第37章 仙妖修羅場
時希然見識過季寧雲那管判官筆的厲害,此時屏住了呼吸, 只覺得五髒六腑都糾結在了一起。
鄭飛昂伸平了左手, 死死抓着季寧雲的衣領, 目光淩厲,周身殺氣騰騰:“成王敗寇?你将天地正義、因果循環當作什麽了?成王敗寇這四個字,是仙判應該說的話嗎?”
言罷,他再次舉起右拳,清嘯一聲, 朝着季寧雲的左臉重重砸了過去。
季寧雲依舊未躲,唇角微微勾起,便是一抹冷意。他擡起空閑的左手,以淩厲的掌風奮力一擋, 一股熱浪随之翻湧而來。鄭飛昂的攻勢便在這一道掌風抵擋之下停在原地, 再難向前移動哪怕一寸。
季寧雲握緊判官筆, 左手加大力氣。兩道真氣相撞處,立刻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鄭飛昂內力不及, 整個人被打退了三步。便在這時, 季寧雲浮于半空,判官筆于空中揮灑墨意,一氣呵成便是一道符咒。筆勢剛歇, 他擡起雙手化拳為掌,奮力将那符咒打了出去。
一道媲美白日的亮光随着符咒的走勢無限放大,飛快地穿過鄭飛昂的身體。
鄭飛昂悶哼一聲,直接被那符咒掀翻在地上, 嘴角嘔出一口血來。
“鄭飛昂,你內丹缺失、妖力不穩,已經幾近失控。我自不會乘人之危取你性命。”季寧雲一個翻腕,将手中判官筆于指間輕旋一周,那筆便不見了蹤影。緊接着,他臉上的墨紋褪去,身體也恢複了往日凡人的模樣,輕輕落地:“但你記着,我也絕不會輕縱了你。”
鄭飛昂捂着胸口,胸膛劇烈起伏。他咳了兩聲,周身的氣息又跟着紊亂了幾分。時希然看出他瞳孔的赤紅已然退卻,露出眸間凜冽。他掙紮着撐起上半身,仍是不屈:“你最好離時希然遠一些。像你這種無恥敗類,簡直是仙界的恥辱,你不要想着在她身邊撈到一絲一毫的好處。”
時希然雙眸微瞪,錯開目光去瞧季寧雲。
季寧雲依舊淡定如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跟時希然之間自有我們的牽絆,與你無關。你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情吧。”
言罷,他大手一揮,鄭飛昂便不見了蹤影。緊接着,周圍神色匆匆的路人也都恢複了正常。
時希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隐身咒同時被他除去了。
忙碌的大廳裏,又恢複了嘈雜:
“诶,鄭飛昂呢?”
“是啊,剛才好像看他怒氣沖沖的進門了,一眨眼功夫不見了?”
“是來找時希然的麽?”
“诶你們看,時希然不是在那呢麽,奇怪了。”
時希然臉色發白,嘴唇也沒了血色,攥緊的掌心裏都是冷汗,一顆心依舊在砰砰直跳——她根本沒法消化剛才發生的這一切。她顧不上四周正八卦的人們,匆匆忙忙拉着老季來到一處僻靜地:“這怎麽回事兒?他怎麽知道你是仙判的?”
“鲛人淚。”季寧雲斜斜睨了她一眼:“應該是用那個在前世看見了我現在的這副容貌。”
果然,季寧雲一再囑咐她離鄭飛昂遠一些,他們前世确實是有淵源的。時希然四處張望了一番,還好,那些人沒作停留,又該幹嘛幹嘛去了。她壓低了聲音問:“你們前世有什麽過節?”
“時希然,”季寧雲挺直了腰板,凝眸看她,眼神裏是從未有過的嚴肅:“我是仙判,自有三界許多不平事要我去解決。因觸犯天條而歷劫失敗、遭受懲罰的神仙精怪數之不盡。也因此,我常被這些人記恨。他們不記得自己前世做過什麽樣的錯事,卻固執己見,認為自己的悲慘境遇全是手持判官筆的仙判所為。所以你說,我們有什麽過節?”
時希然抿緊了唇線,心下也有了判斷。只是方才鄭飛昂的反應太過激烈,便讓她覺得,這事情遠沒有這樣簡單。她眸色微動,問道:“那——他前世是犯下了什麽錯誤?”
“時希然,出于個人私交,我對你交代得已經夠多了。不要再問了。”季寧雲面色沉了沉,顯然已有些不耐煩:“你曾經跟我說過,作為你的助理,不要做任何有損你飯碗的事情。那你也記着,仙界的事情,于你一介凡人也沒任何關系,你只需要做好當鋪裏的事情便罷了。”
言罷,他轉身離開,走了兩步,才又回過頭,望了望仍然呆愣愣在原地的時希然:“走吧,我送你回家。”
時希然腳下并不願動彈,可事已至此,她也無從替鄭飛昂分辨,只好低着頭跟了上去。
回到家中,時希然連衣服都沒換,直接進了塔。
她打開櫃臺,走到庫房最裏面,從架子上取了鄭飛昂的那半顆內丹。半條命還壓在她這裏沒有贖回去,他怎麽就這麽沖動呢?時希然捏着錦盒的指節發白,薄唇輕啓,卻只是嘆氣。
剛剛轉身要走,她又停下步子,左右猶豫再三,又墊腳取下了一個瓷瓶。
這是第一次鄭飛昂到她當鋪裏來時,就想要的固魂丹。她記得剛剛沖突時,季寧雲曾說鄭飛昂“內丹缺失、妖力不穩,已經幾近失控”,想必是需要這個東西的。
救人要緊,她也顧不了許多,從中取了一顆,與他那半顆內丹同放在錦盒中,揣進包裏,旋身出了塔。
此時此刻,她也不知道季寧雲大手一揮,給鄭飛昂弄哪去了,只能碰運氣去他家裏找找看。司機已經讓季寧雲遣回了家,她怕叫他回來橫生枝節,只得把圍巾厚厚裹住半邊臉,又戴了個大大的墨鏡,出門攔了一輛出租,直奔鄭飛昂家裏。
按了半天的門鈴,沒有一點動靜。時希然在門外等了會兒,想着他可能沒有回來,剛剛轉身要走,裏面卻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是時小姐嗎?”
時希然趕緊住了步子,回身道:“是我。”
咔嚓幾聲,門終于開了,裏面站着的是那位來她這裏提點炎方果的瘦弱男子。鄭飛昂曾跟時希然說過,那是他粉絲團的一員。男子開門時一臉愁色,看見真是時希然站在門外,眼底總算露出一絲寬慰的神情來。
所謂關心則亂,時希然這會兒也顧不上他是敵是友了,只急切道:“先生,請問鄭飛昂在家麽?”
“在卧室,一直昏迷着,情況很不好。”男人側身将她讓進來,探頭在門外四處看了看,才縮回身子将門關好:“時小姐,快請進。”
時希然颔首,跟着他到了二樓鄭飛昂的卧室裏。“我帶了他那半顆內丹,還帶了一顆固魂丹,不知道有沒有用。”
“時小姐帶了固魂丹來?”男人皺緊的眉頭總算展平,眸中也現欣喜之色。他重重點點頭:“當然有用,正是雪中送炭。”
時希然來到床前,看到鄭飛昂蜷縮在床上,情況比上一次還要糟糕。他出了一頭的冷汗,眼睛緊緊閉着,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身體也無意識地打着冷戰。時希然趕緊把錦盒掏出來遞給那男人,看着他喂鄭飛昂服下。
“固魂過程很是艱辛,時小姐便跟我在門外等候吧。”男人一直緊緊盯着鄭飛昂,看了一會兒,方才将目光移開,看向時希然。
藥服下了,時希然也再沒什麽可為他做的,只好點頭,跟着男人出了門。她扶着扶手下樓時,便忍不住問那男人:“先生究竟是什麽人?這前前後後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男人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待回到一層,倒了一杯水遞給時希然,才緩緩開口:“我叫成康,是仙界之人。鄭先生他,前世是我的恩人。他雖不記得我,可他的恩情我卻永生難忘。”
時希然捋了捋思路,問:“那麽他前世是什麽人?”
“恕在下不便相告。”成康垂目搖頭:“我從仙界而來,本是想找他報恩,于是便藏身在鄭先生的粉絲團中,沒想暴露。可鄭先生明察秋毫,沒過多久就發現了我的身份,知道我并非凡人。他對前世之事本就抱有很大疑問,機緣巧合,又為時小姐贖下了可以觀前世因果的鲛人淚,這才想着借法寶之力一窺天道。誰知與我一段因果沒窺見,卻發現他前世是為季大人所害,這一世更是拜判官筆所賜,諸多劫難。他這才怒火中燒,急沖沖地過去尋仇。也是怪我,沒有及時攔住他,險些鑄成大錯。”
他的話與方才季寧雲所說的如出一轍,時希然垂下眼簾,半晌,才一仰頭将杯裏的水喝掉大半,點了點頭。
成康思忖片刻,又開口道:“時小姐,我多次出現在鄭先生身旁已是不妥,再加上炎方果那事過去,更被季大人嚴重警告。他叫我不要再插手這裏的事情。所以成康在此懇求您,不要将此事透露出去。”
時希然道:“那是自然,我還要感謝您将這些事情告知于我。剛才我急着過來,前後也沒思慮周密。如果他醒了,先生能不能告訴他,是您情急之下拿了當票跟鲛人淚,到我當鋪來,贖了他的內丹,又取了固魂丹回去?現在這些事情已經很亂了,我不能再讓他知道我當鋪掌櫃的這個身份了。”
剛才鄭飛昂惡狠狠地跟老季說,讓他離她遠一點。如果鄭飛昂知道她本來就跟老季是一夥的,還不知道要再生出多少枝節來。
“人是時小姐救的,卻要歸功到我頭上,在下實在不好意思。”成康的表情很是誠懇:“然而,時小姐的諸多顧慮我也都明白,所以請您放心,成康一定會照您說的去做。”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大家 剛回來更晚了 過了零點還有一更~麽麽噠
第一個評論跟捉蟲有紅包
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