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捆綁炒作失敗
“當什麽當當什麽當?”李靖一開口就沒好氣:“我來贖當!把把把我那照妖鏡給我還回來。”
“啊?怪事兒啊。”時希然打從接手這個當鋪,向來是當當的多,贖當的基本沒有。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李大爺,當票呢?”
“等着。”李靖不耐煩地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大團亂七八糟的東西來。裏頭有兩張被團皺的當票,還有一堆現金,五毛的一塊的,什麽小面值的都有。他戴上老花鏡仔細瞧了瞧,從兩張當票裏抽出來一張:“這個,照妖鏡的。”
“好嘞,您先拿錢,我去給您找貨。”時希然爬下櫃臺,一下就找着了。
“說來你這丫頭脫不了幹系。”李靖一邊掏錢一邊抱怨:“我們窮得當當的事兒,沒一個人敢跟上頭說,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不多嘴。這都大半年了,我一直拿着個破銅鏡假裝照妖鏡出去執法,還以為領導不會看直播,鐵定不知道呢。誰承想這破當鋪居然有後臺?領導就看着我們糊弄他,就是看破不說破。搞得我這老臉沒地兒放了。”
時希然噗嗤一聲樂了:欺上瞞下,你怪得了誰啊。怪不得罰李天王罰得重,原來還有這層關系呢。
目送李靖離去,時希然終于失去了照妖鏡,她心裏還有點感傷呢。接手當鋪沒多久,李天王就把這鏡子當給了她。這面小小的鏡子幫過她許多忙,其中一次便是砸得老狐貍現原形——說來也奇怪,鄭飛昂自從那次騙固魂丹未果之後,就再也沒來過了。近些日子跟他一塊拍戲,同出同入的,也沒察覺到他身上妖力失控。難不成他還有自愈的本事,把自己固魂不穩的毛病給治好了?
太奇怪了吧?
時希然收好了李天王拿回來的當票,在賬本記了一筆,把賬本鎖回櫃子裏,重新拿起了手機,打開微博,在搜索欄輸入“謝靈靈”三個字。
就在二十分鐘前,謝靈靈發布了一篇文章,配圖是采訪導演時兩人言笑晏晏的樣子。時希然再次懵逼了:诶?她不是跟謝靈靈還有賈君婧擺拍了很好看的配圖麽?怎麽變成導演了?難不成兩個貌美如花的小女子的擺拍還不如一個老肥腸的抓拍?
點進去一看,謝靈靈的确給《滿愛》寫了一期專訪,導演、鄭飛昂、賈君婧,還有那幾個配角都有篇幅,甚至連一直沒露面的,跟許勝憶演對手戲的第一男主都現場連線了。
可就偏偏,許勝憶跟時希然一個字都沒有。
這是整個經紀人連帶着整個公司都被謝靈靈拉黑了麽,什麽情況?
文章随即就被《滿愛》的官微給轉走了,又發了幾張劇照吸粉。但粉沒吸來,吸來了一堆質疑的聲音:
【為什麽沒有勝憶?第一第二女主角都沒看見啊。】
【老狐貍居然接受采訪了,什麽情況啊?】
【老狐貍來了小時沒來,缺一個就不叫昂然cp!差評!】
時希然差點手一抖把手機甩出去:還要說多少遍,不要瞎捆綁cp了!采訪了也提不采訪也提,行不行了還?
【道理我都懂,票房我貢獻,問題是,我們勝憶去哪了?】
【沒有勝憶,代表全國人民表示強烈譴責!】
就這條評論下頭,又出現了好多回複:
【許勝憶的粉絲能代表全國人民?別開玩笑了。】
【不是說許勝憶特喜歡耍大牌麽,不是人家謝靈靈沒采訪,是許勝憶不給面子沒去吧。】
然而,就這兩個質疑許勝憶的回複,引來了無數的許勝憶腦殘粉,把這兩個人噴了個體無完膚。
時希然莫名脊背一涼:許勝憶本人戾氣就很重,她的粉絲戾氣更重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看完了專訪,翻完了評論,時希然仍然是一臉懵逼的。她給謝靈靈點了個關注,退出微博,給經紀人回了一條微信:
【不知道啊姐,我昨天确确實實參加專訪了,第一個是賈君婧,第二個就是我,為什麽沒把我寫進去啊?】
天地良心,她真的沒得罪謝靈靈啊!
過了一會兒,經紀人回了一條:【沒事兒,一會兒我去協調一下吧。】
時希然再次回去浏覽了一下謝靈靈的文章,确實是沒有她,奇怪的是,連許勝憶和賈君婧的黑料也沒有出現。
難不成是導演在背後使了勁兒,怕黑料影響票房,把觀衆都推到隔壁《全民戀愛》去?
可導演總不會特意賄賂謝靈靈,不讓時希然出鏡吧。難不成是許勝憶搗的鬼?
時希然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幹脆手機一丢,專心直播。
一上午,加上李天王,當鋪裏一共來了三個當客,全是贖當的:白無常贖走了招魂幡,西海龍王派人贖走了那年太上老君送給八部天龍廣力菩薩的壽禮——一顆十全大補丸。那時候菩薩還不是菩薩,是西海龍王三太子。
架本頓時充裕起來,叫時希然有些哭笑不得。
下午到片場時,時希然都上好妝了,才見賈君婧低眉垂目的過來,倆眼睛哭得紅紅的,腫得像一對文玩核桃。時希然冷笑了兩聲,也不知她這是叫自己老公批評的,還是搞砸專訪跟許勝憶撕了起來,總之,是惡人有惡報了。
劇本中,時希然飾演的葉菡和律師紀續的異地戀并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來自雙方父母的壓力,來自聚少離多的困難,在跨年這一天,葉菡最終決定來到紀續所在的城市,當面和他講出分手。
這天下午拍攝的,便是這樣一個橋段。
戀人分手,時希然在出道後接過無數次帶有這樣戲碼的劇。上大學時,這個經典橋段也被很多老師拆分講解過了。因而面對鏡頭,時希然并沒有什麽緊張的,只是稀松平常的,在打板的一瞬間,就入戲了。
依舊是晴天西餅屋的門口,櫥窗裏擺放的蛋糕看起來變得更加可口誘人。距離上次拍攝的那一段戲碼,這已經是三年以後。
鏡頭中,時希然飾演的葉菡面對着櫥窗,深深低着頭,臉上再沒有三年前的期待和喜悅。
鼓風機從旁邊啓動,一陣大風刮過,如預料中的一樣,吹亂了時希然本垂在肩頭的卷發。她胡亂把頭發別到耳後,也再沒有了即将見到久違的男友時的那種忐忑不安的心情。
在口袋裏抓緊手機的手忽然感覺到一陣震動。葉菡掏出手機,是來自紀續的消息:再等我一下,改完這份文件就下去。
她自嘲式的苦笑一聲,删掉消息,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裏。
沒過一會兒,紀續從樓裏匆匆跑出來,西裝扣子沒有系,大衣也拎在手裏,正急急忙忙的往身上穿。葉菡迎了上去,走近方才看到他額間的一層薄汗。
“客戶要的急,必須馬上寫完給他們發過去。”紀續系上最後一顆扣子,擡手捏了捏葉菡的臉頰:“等急了吧。”
“才工作三年,就忙成這樣了啊。”葉菡擡起手,将他額頭的汗輕輕抹去。
紀續抓住她的小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指間:“是啊,幹我們這行的,可不就是……”
葉菡擺脫掉他的手,擡起頭來,眼神平靜得驚人:“紀續,我們分手吧。”
“卡!”程遠将目光從監視器移了出來,擡手跟攝影師示意:“很好,過,下一條。2號機準備,給紀續特寫。”
“我們分手吧。”葉菡的手沒有停止給他擦汗的動作,自遠處看,二人還是甜蜜的戀人。
鏡頭緩緩來到紀續面前。
錯愕、驚詫以及不滿一一自他眼底劃過,最後,化為自我安慰似的笑容:“小葉兒,你在開玩笑麽?”
葉菡收了手,目光瞥向別處:“今天去請假的時候,同事們都問我,怎麽總見你坐飛機往外跑,男朋友從沒過來找過你呀?現在忙是為了升par,升了par又要忙案源,等真正有了空閑,我們都老了。”
紀續低頭看了眼表,重重出了口氣:“那不然怎麽辦,去喝西北風嗎?”
設定中,紀續馬上還有一個重要的案子要談,而葉菡也看出了這一點。
“我們可以找一座居中的城市定居,找一份清閑點的工作,至少每周有一天你可以接我下班……” 淚水已經在她的眼睛裏打轉,因為她知道,這些她早已旁敲側擊過無數次的話,即使這樣明明白白的說出來,也不會得到對方的認同。
紀續的臉上顯然有些不耐煩的神情:“什麽工作清閑?公務員嗎?考了托福LSAT,出國讀了全美前十的JD,難道就為了回國找一份,到死都只拿幾千塊工資的工作?”
“我也很想做一個賢妻良母,每晚上三菜一湯,等着老公回家吃飯。可是紀續,我看不到一點希望。你說你再努努力,就可以換一個城市自己打拼,但我看到的并非有一天可以同城的希望,而是工作把你越拴越緊的絕望。你每天埋頭工作,從起先的每晚都可以聊天,到現在忙得兩天都說不上一句話。紀續,我們要克服的困難不是錢,而是你的父母、我的父母,還有這一千多公裏的距離。”念完這些臺詞,時希然的臉上已經布滿淚痕。
紀續垂頭不言,可雙拳卻已經攥得指節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