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玲珑請喬致俊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表姐替我挑挑吧。”命侍女打開首飾盒子,又打開了衣櫃。
喬致俊驚訝,“小表妹,你很闊氣呀。”
玲珑小小年紀,首飾滿滿的裝了四個大盒子,金的銀的是不必提了,通透的青玉、白玉首飾也不少,還有名色珍珠飾品、水晶飾品、鑲寶石的頭飾等,琳琅滿目,美不勝收。衣櫃裏更是挂得滿滿當當,有素淨的,有華麗的,有淡雅宜人的,也有粉嫩嬌美的,紅、黃、綠、紫、青、藍、粉,五顏六色,風格各異。
玲珑嘻嘻笑,“我娘只有我一個閨女,見天兒的變着法子想打扮我。這些個東西,我不要都不行。”
小姑姑溺愛玲珑,喬致俊也是略知一二的,便笑着點頭,“怪不得呢,你這簡直比我還強了。”拿起首飾打量,時不時的往玲珑頭上比比,還要看衣裳、裙子的顏色、樣式,十分忙碌。
玲珑見她這麽忙活,真想自誇兩句,“我皮膚白眼睛大,面龐水靈身材苗條,像我這樣的人,穿什麽都好看呀,表姐別太費心了。”可轉念一想,喬致俊相貌只是清秀,并非絕代佳人,況且她挑衣飾的神情真是專注極了,看得出來很用心、很在意。算了,由她吧。
最後喬致俊替玲珑挑了件顏色嬌嫩的赤霞粉宋錦收腰寬袖衫,下面配一條粉藍色繡蝶戲百花貢緞寬幅裙,腳上是一雙小巧的淺藍色平底繡鞋。“春暖花開了,金的戴着太俗,不如用玉簪子吧,或者珍珠也可以。”挑好衣裳,又琢磨起首飾。冬天還能戴金的,如今天氣轉暖,金首飾還是算了吧,玉的好,雅致。在四盒首飾中挑的眼花,給玲珑挑了只羊脂玉镂空蓮花簪,同色同質地的玉镯子,配珍珠耳環。
喬致俊不光替玲珑挑好,還催着她換上,“快,來讓表姐看看。”玲珑推不過,只好換上她挑好的衣裳,在她面前輕盈的轉了幾個圈。
“小仙女一樣。”喬致俊又是喜歡,又是羨慕。
小表妹原本就可愛,這麽一打扮,真是很漂亮啊。
她倆正挑的高興,喻靜嘉和喻靜翕也來了,“三妹妹這身衣裳好看。”見玲珑換了新衣,笑着誇獎。
喬致俊好興致的道:“阿嘉氣質脫俗,到時穿的素淨些為好,飾品只用玉,連珍珠也嫌多餘。阿翕年紀小,跟我小表妹差不多,還是活潑些讨喜,衣飾嬌嫩些為好。不過,還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你若想和阿嘉似的素淨高潔,也無不可。”
喬致俊對喻靜嘉、喻靜翕會以什麽樣的形象出現在喬家巷并沒多大興趣,反正那些眼睛長在頭底上的貴女只會注意喬家的孫女、外孫女,至于喬家外孫女的堂姐妹、表姐妹,誰會理會呢?
喻靜嘉矜持的說道:“表姐說的有理,我在家裏向來是素淨的,出了門也是如此。”靜翕卻聽出喬致俊話中的敷衍之意,心裏不大高興,“我才是喻家姑娘當中最出挑的,玲珑這表姐淨會護短,故意裝不知道。”陪着笑臉道謝,“多謝表姐提點。”
玲珑身上的裙子由上好貢緞做成,面料已是隐隐閃着光澤,柔亮悅目,上面所繡的蝶戲百花圖尤其精美,花兒含羞搖曳,蝴蝶栩栩如生。喬致俊看着喜歡,讓玲珑又轉了兩個圈,“小表妹,這裙子有幾分意思,轉起來尤其有趣。”玲珑嘻嘻笑,“這是我娘特地請一位知名的繡娘所繡,花了大價錢不說,足足繡了五個多月呢。可見真的是慢工出細活兒。”喬致俊聽的砸舌,“小姑姑對你實在太好了。我的衣裙也就是自家針線房做,極少出去請人的。”
替玲珑挑好衣飾,喬致俊也就該回喬家巷了。臨走前她拉着玲珑一再交待,“小表妹,從前你沒見過這些個公侯人家的貴女,頭一回打交道,許是有些膽怯也說不定。別怕,有表姐在呢,到時你和小姑姑早些回去,你就跟在我身邊,我會照顧你的。”
玲珑不由的笑了,“有個表姐可真好呀,表姐疼我。”
喬致俊得意,“那是自然。我又沒有親妹妹,大姑姑沒姑娘,小姑姑只有你一個,我不疼你疼誰?”捏捏玲珑的小臉蛋,笑咪咪走了。
玲珑捧起自己嬌嫩的小臉,瞪大眼睛看着她翩然離去。
喬致俊走了之後,喻溫惠也坐不住了,“我得回家看看去。”
她給蘇勝春制了新衣裳,打了新首飾,本來她還是信心十足的,可這會兒一聽說又來了鎮遠侯府,喬致俊專程替小表妹挑衣飾,卻覺得心裏沒底了,得再到銀樓看看去。這喬家巷的宴會上可都是京城來的名門貴女,勝春的首飾若是太村氣了,豈不是會被人瞧不起?不行,再看看新鮮樣式去,尤其是京裏的新鮮樣式。
喻溫惠匆匆忙忙的告辭了。
她性子急,也沒和喻老太太、喬氏、關氏等人細說就走了。雖然她沒說,可喻老太太這做母親的了解女兒,自是知道她為什麽着急走。就連關氏這做嫂子的,也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麽。
關氏躊躇,“是不是給丫頭們各添幾件首飾?莫讓孩子們被人小看了。”
喬氏是沒什麽正經主意的,玲珑卻笑吟吟道:“嬸嬸,這個其實不用。您想想,咱們就是穿的再好、戴的再好,能趕得上那些公侯人家的小姐麽?她們從京城來,咱們一直地處北域,若比精致奢華,怕是不能夠。既然如此,不如幹脆不比。”
靜嘉端莊的坐着,并不作聲,靜翕卻細聲細氣道:“可是,若咱們太寒碜了,會被看不起的。咱們自己會不會被人笑話議論倒不要緊,丢了喻家的面子,讓人說喻家小家子氣,如何使得?”
靜翕是好強的,她可不樂意還沒出門呢,就承認自己輸了給那些從沒見過面的人。
喻老太太含笑坐着,等着看玲珑如何應答。
喬氏、關氏也很是關注。尤其是喬氏,目光就沒離開過玲珑,滿是關切。
玲珑笑了笑,“父祖皆隐逸之士,連仕途都不看重,更何況這種名聲?喻家的姑娘若真要和他人相比,也不用比衣飾裝扮,還是比禮貌修養吧。”
喻老太太微笑點頭,看向玲珑的目光不無贊許。
喬氏笑咪咪,一疊聲道:“對,對,珑兒說的對極了,還是比禮貌修養為好!”關氏略想了想,笑了,“玲珑這話倒提醒我了,是這麽個道理。”
靜翕咬咬唇,低聲道:“是。”
她迅速的瞥了玲珑一眼,很有些不甘心。從前一直是我比玲珑強上一截的,怎麽漸漸的玲珑機靈起來了?她若得了祖母的歡心,那我……我沒有同母兄弟,我娘雖能幹,卻不像大伯母似的妝奁豐厚,無憂無慮,我豈不是什麽也比不上她了?
不成,我一定要比玲珑更出色才可以!靜翕嘴唇咬的更緊了。
從喻老太太那兒出來,喬氏笑吟吟拉了玲珑的手,“珑兒口才越來越好了,讓娘刮目相看。”玲珑倒有些不好意思,“逞一時口舌之利有什麽好的呢?我太淺薄了。其實添幾件首飾也無所謂,唉,我就是七想八想的,擔心堂姐存心要和那幫貴女争風頭,到時候争又争不過,徒增煩惱。”
“聰明孩子。”喬氏更高興了,眉眼彎彎。
回房後喬氏也不放玲珑走,拿了一盤子瓜子放在她面前,“才炒的,很香。珑兒你一邊磕瓜子兒,一邊陪娘說說話,好不好?”玲珑樂得答應,“好呀。”抓起一把原味瓜子,津津有味磕起來。
到了晚上,喻大爺和喻敞、喻敄回來一起吃晚飯,玲珑不害羞的炫耀,“表姐在喬家最小,一直都是別人照顧她。現在她能照顧我了,心裏一定覺得自己很有用,很能幹。諸位,我覺得我可真是做了莫大的好事,功德無量啊。”
喻大爺和喬氏、喻敞都覺好笑,喻敄呆了呆,“妹妹你這好事做的,可真是既輕松,又別出心裁。讓表姐照顧就算你做好事、功德無量了麽,哥哥還以為做好事積功德就算不修橋鋪路,也該幫幫人的,至少該給寺裏添添香油。”
“不用,像我這麽積功德最好,省事又省錢!”玲珑小臉一板,幹脆的說道。
屋裏響起歡快的笑聲。
喬氏忍笑說起喬致俊的來意,“……特地幫珑兒挑衣裳來的,你說說,小孩子家家的,她還挺能操心。”喻敄來了勁,“妹妹,祖父給你的那支珠釵呢?戴上它吧,保不齊那是哪朝哪代的古董呢,戴出去你能把那撥京城來的丫頭都給震住了!”
“不要。”玲珑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為什麽?”喻敄好奇的追問。
“這都不懂。”玲珑一臉鄙夷,“陳王一生所有的財富都藏在一支珠釵裏了,知道麽?萬一我那支珠釵裏就有藏寶圖,我這麽大喇喇的戴出去,豈不是惹人羨慕嫉妒恨?”
“噗---”喻敞正端着茶盞慢悠悠的品茗,聽了玲珑這個話,噴了茶。
喻敄也樂的不行,“妹妹,那支珠釵你可千萬保管了呀,咱家往後錦衣玉食、富可敵國,全靠你了!”
“包在我身上。”玲珑得意的拍胸脯。
喻大爺和喬氏溫柔對視,眼裏都有濃濃的歡喜。子明穩重,勉之活潑,玲珑慧黠,有這樣的三個孩子,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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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和暖的春日,玲珑和喬氏、靜嘉、靜翕、蘇勝春一起,去了喬家巷。
蘇勝春早早的就來了喻家,緊張的拉着玲珑,讓玲珑幫她前後左右的細看,“我穿的合适不?表妹,你舅舅家貴人太多了,我有點害怕。”玲珑認真替她看過,一一分析給她聽,“表姐你看,你頭上這雙丫髻梳的很好,我和兩位堂姐不都是這樣的發髻麽?咱們年紀又不大,都是這樣的呀。你這衣裳是鮮豔的黃色,很醒目……”
玲珑停下了。
蘇勝春穿這麽亮的黃色,似乎不大好看,而且,實在太顯眼了。
在所有的顏色當中,黃色大概算是最顯眼的了,而且很有擴張感。
“其實表姐年紀不大,穿嫩嫩的淺黃色似乎更好一點。”玲珑斟詞酌句的說道。
“嗯,嗯,嗯。”蘇勝春拼命點頭。
玲珑想了想,帶着蘇勝春去給喻老太太看,“祖母您看表姐這衣裳好看不?”喻老太太命人拿眼鏡過來,仔細瞅過之後,眉頭微皺,“祖母眼神已是不大好了,瞧着好像太亮了。”蘇勝春可憐巴巴的拉着她讨主意,“外祖母,那可怎麽辦?怎麽辦?”
玲珑笑咪咪,“莫急,莫急,表姐和我身量差不多,穿我的便是。表姐,我有幾身衣裳還沒上身,你若不嫌棄,去挑一挑。”蘇勝春長長松了一口氣,感激的拉住玲珑,“表妹,謝謝你。”
玲珑給蘇勝春挑了件嫩黃色的繡花短襦,配了條掐金挑線曳地紗裙,蘇勝春穿上去,卻也顯得清新出衆。
喻老太太又戴上眼鏡看了,滿意點頭,“這樣好。”
玲珑又拿出支漂亮的小珠釵,換下了蘇勝春那明晃晃耀人耳目的金釵。
喬致俊說的對,春暖花開了,戴金首飾顯俗氣。
靜嘉和靜翕姐妹兩個的衣着打扮都素淨,那倒是挑不出毛病的。
喬氏很有耐心,半分不着急,等玲珑和蘇勝春折騰好了,才慢條斯理的站起來,“好了麽?那咱們走吧。”
帶着四個女孩兒去了喬家巷。
這天喬家巷宴客,開了大門,喬氏還想從角門進去呢,“平時不都是從那兒走麽。”玲珑不答應,“這可不成。今天客人都是從大門進的,咱們也是客人,當然也要從大門進去。”喬氏自是依她,“好好好,聽我珑兒的。”
大門前下了車,正好遇上另外一撥客人也到了,卻不知是哪家的。
這天喬家巷不止宴請了崇山侯夫人、鎮遠侯世子夫人等,還有不少順天府官員和衛所軍官的家眷。
那撥客人看上去人數衆多,看樣子像太太奶奶、正經姑娘的就得接近十人,至于所帶的侍女、婆子,更是黑壓壓的一片。
喬氏是再和氣不過的性子,見有客人到,便含笑欠欠身,算是打招呼的意思。對面那撥客人雖不明身份,兩位看着已經人到中年的貴婦也微笑颔首,很客氣。
喬氏是回娘家,當然禮讓客人先走,“您先請。”那兩位中年貴婦看着像是這家帶頭的,謙虛了兩句,也就帶着兒媳婦、女兒、侍女、婆子先往裏邊走了。
蘇勝春看着一位又一位裝扮入時的美女經過眼前,有的淡雅,有的雍容,有的秀雅,眼睛都看直了。這家女眷當中更有一名黃衣少女生的格外出色,眉飛入髻,目似寒星,美麗中又透着幾分野氣,站在一衆粉黛佳人中如鶴立雞群一般,引人注目。
蘇勝春怯怯的偷看了好幾眼,羨慕已極。
她不只美,還美的放肆,多好啊。
那黃衣少女大約是覺着了蘇勝春的目光,帶着譏諷的神色看了過來。見了蘇勝春的模樣,輕蔑的一笑。
大概在她看來,蘇勝春就是個不起眼兒的小村姑吧。也或許她覺得蘇勝春這等庸脂俗粉不配和她一樣穿黃色,誰知道呢。
她這輕蔑的一笑真是絲毫也不加掩飾,蘇勝春就算年紀小、不敏感也覺察到了,眼圈一紅,差點哭出來。
蘇勝春是喻溫惠寵着慣着長大的,并不曾看慣白眼。
玲珑就站在蘇勝春身旁,見這位姑姑家的表姐低下頭擺弄衣帶,強忍着不讓眼淚流下來,不由的皺起眉頭。
“真正的淑女,定然是娴靜大方、溫文爾雅的。”玲珑冷冷說道:“像那種動辄看不起別人的,不過是鄉下的村姑罷了。”
玲珑聲音不大,可是異常清晰,那黃衣少女聽了,惱怒的回過頭,瞪向玲珑。
玲珑報之以一笑。
輕蔑的一笑。
黃衣少女臉色變了幾變,看樣子想要發作。她身邊一個身穿粉色衫子的少女拉了她一把,小聲說了句什麽,黃衣少女頓足,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