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包子包子包子
賀灼川怔了下,他轉過頭看沈厘線條柔和的側臉,沈厘睜着眼睛,睫毛長翹地勾着夜燈的熒熒光澤。
“沒關系,我不拒絕。”
沈厘從喉間軟軟地說出這幾個字,緩緩轉過臉看向賀灼川,目光清明而理智。
賀灼川和他對視兩秒後倏然将眼睛閉上,喉結上下滑動,聲音沉着:“睡吧。”
賀灼川能感覺到沈厘落在自己身上微弱的目光電流,他在看着自己,用一種冷清裏夾帶了憐憫的目光看着自己,賀灼川倏然睜開眼睛,沈厘還在盯着自己,眸中甚至含了些真摯的笑。
賀灼川驀地翻身,徑直壓在了沈厘身上,沈厘還是那副處變不驚的樣子,賀灼川的喘息聲卻暴露了此時他內心的煩悶和恐懼。
沈厘的身體散發着熱量,柔軟順從地躺在賀灼川下方,他目光直直地盯着覆在自己上方的賀灼川,緩緩伸出手觸碰賀灼川的身體,賀灼川虛張聲勢地盯着沈厘,表情狠戾而霸道,沈厘擡起下巴吻了吻賀灼川的嘴角,聲音如嘆息般自然:“不要緊張。”
胸膛貼着胸膛,心跳盡數傳給了對方。
賀灼川狠狠咬牙,一把抓住沈厘的手放回床上,接着“唰“地起身下床,速度快得如行軍打仗。
“我去外面睡。”
賀灼川冷着嗓子道,留給沈厘一個飛快離開的背影。
沈厘側躺着将被子拉到鼻子上方,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面,看着被粗暴關上的房門。
沙發邊的鬥櫃裏放了一臺備用電腦,賀灼川腦中天人交戰,靜谧寒冷的冬夜在他這裏變成了了有無數蟬鳴蛙聲的聒噪夏日,他無法平靜下來。
賀灼川拿了電腦打開,外間沒有開燈,只有電腦屏幕的冷光映着賀灼川漆黑深邃的眼眸,屏幕上黑色眼睛的圖标被打開,寫入欄上是賀灼川剛剛輸入的沈厘兩字。
藍色的小沙漏在“沈厘“後緩緩計時等待,循環了五六圈賀灼川卻遲遲沒有按下enter鍵。
只有未知才會讓他覺得刺激有趣,可面對未知賀灼川從未氣急敗壞過,這是第一次。自己深不見底的欲望被挂上絞架,接受沈厘寬大的處理和原諒,沈厘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卻仿佛看穿了一切。
賀灼川從未發現自己是如此拖泥帶水搖擺不定的人,如果對沈厘僅僅是欲望,他為何倉皇離開又為何惱羞成怒。
知道他的所有秘密你就會冷靜下來嗎?賀灼川問自己,他盯着那個藍色的沙漏問自己。
不會的。
啪,賀灼川合上電腦,靠坐在沙發上整理着腦中的一團亂麻。知道了所有秘密的話,沈厘于他便如同這世界上的所有人一樣,是放在貨架上無論是生産日期還是配料來源都清晰明确的物品了,清晰而蒼白,如過往賀灼川遇見的每一個人一樣。
“嘎噠“,賀灼川看着卧室的方向,姜黃色的燈光從卧室裏漏出,沈厘抱着枕頭被褥,賀灼川看着他的目光冷漠含恨,一點沒有剛剛自己崩潰精分的樣子。
沈厘只和他對視了一秒便不看他了,他走過來将枕頭塞到賀灼川懷裏,又把被褥放到沙發上,頓了頓開口道:“給你的。”
沈厘送完東西便回頭朝卧室走,賀灼川心中的情緒再度上湧,怒火和不甘齊齊沖向大腦,他罵了句媽的,拎起被子枕頭擡腿跨下沙發朝沈厘走,沈厘聽到動靜回頭看時賀灼川已經走到他的身後,賀灼川空着的手勾上沈厘的腰把他往卧室帶。
賀灼川比沈厘先跨上床,接着伸手将站在床邊對這副樣子的賀灼川怔愣微訝的沈厘猛地扯到床上,賀灼川眼疾手快地按住沈厘給兩人蓋好被子,他湊到沈厘耳邊惡狠狠地說:“我特麽就是想跟你上床,但不是現在,你不用試探老子,今天我說不上你就不上你,誰發情誰是狗。”
說完賀灼川氣勢洶洶地閉上眼,手和腿強勢地搭在沈厘身上似乎是要把他鎖死,沈厘看了一會兒賀灼川才閉上眼,無聲地嘆了口氣。
隔天賀灼川醒來的時候房間裏已經沒人了,不僅沒人,連住過第二個人的痕跡都沒有,枕頭平坦無褶皺地放在邊上,房間裏所有的垃圾都被清走,一齊被清走的還有洗漱池上昨晚新拆的另一個人用的牙刷和毛巾。
洗漱完的賀灼川憋悶地走向客廳,腳步頓了下,心中剛剛的陰郁剎那被一掃而空,剛剛看外面的天空還是陰沉沉的,此刻覺得太陽似乎要探出雲層,明亮溫暖。
餐桌上放着一個白色的塑料袋,摸上去還是熱的,賀灼川打開,裏面是一杯塑封豆漿和三個包子。一看就不是酒店送的早餐,包子都用牛皮紙包着,其中一個肉餡包子流出的油已經把紙滲得透明。豆漿的塑封上畫着一個畫風粗糙狂野的藍帽子小孩,那小孩大拇指高高地翹着,不知是在誇贊什麽。
賀灼川回國後才開始用微信,他給他常聯系的幾個朋友的微信都加了護盾使得官方無法抓取他們的聊天內容,甚至連賬號都抓取不到。
但是要發朋友圈讓聯系列表都看到自己發的內容,再加個護盾不僅麻煩而且沒必要,所以賀灼川從來不發,官方能從朋友圈裏抓取每一個人的興趣指向達成投放廣告和推送相關頁面的目的,這是種很簡單但數量龐大的程序系統,即使是億萬分之一的幾率賀灼川也不願意暴露。
然後賀灼川就發了朋友圈。
那條動态裏有包子、有豆漿,有奧汀酒店對面證券大樓豪華的裝置大屏。
“你把我們的賬號都加密了?以後可以發朋友圈了?”
母親佟繁在那條動态下問,賀灼川回:沒,別發。
“那你怎麽發了?”
父親賀骢順着母親的話問,賀灼川回:發包子沒事,只會收到包子鋪的廣告。
“這包子很特別嗎?”
小姨佟沁接着問,賀灼川拿着手機的手一頓,他想到沈厘有小姨的微信。
賀灼川逐字逐句地回複:包子很好吃,肉餡的最好吃,三個下肚就飽了,豆漿挺甜的,以後還想喝,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小姨:?
賀灼川等了一上午,等到的除了梁萊和賀铮的點贊,就是宋魚白的回複:铮哥我剛剛給你們食堂送了兩個天字一號家的包子師傅,今天下午就能到,你想吃包子就跟我說,偷偷點贊賀灼川沒用的。
沈厘沒有看到嗎?鬼使神差地,賀灼川入侵了龐大的微信管理系統。
中午沈厘整理好佟校長的講稿打開微信準備發給他,卻發現自己一直關閉的朋友圈突然自動開了,頂端還有個黑色的頭像,象征着最近發朋友圈的那個人。
沈厘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頓了頓,最終點開了朋友圈。
同一時間,賀灼川那條朋友圈的點贊行列裏多了一個人,頭像是一片綠色的樹葉,正在進行宋魚白第十一次踐行宴的賀灼川此刻握着手機靠在椅子上嘴角勾起,盯着那個點贊頭像看了不下十分鐘。
賀灼川長這麽大從來都是為別人服務,這還是第一次發現原來當黑客還能給自己帶來便利和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