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漓坦然接受了現在這個身體,以及喜悅的哭啼的男子,她有些別扭又試探的安慰了句:“爹,我沒事兒了,你別哭了。”
魏花棠聞言擦了擦淚水,喜愛的摸了摸秦漓的頭發,一雙布滿老繭的手刮過她的臉,他這女兒雖然不成氣候比村裏其他女子都懶,秦漓她娘去了以後日子就更難過了,他也氣過憤過,可秦漓出了事兒後,她日日擔驚受怕,要是她不在了他一個男子真不知該怎麽過。
這幾日他好好想了想,感謝老天爺沒有收了秦漓,現在她醒了,她以後什麽都依她,他做爹的苦點兒就苦點兒,不能苦了孩子。
他從衣櫃裏層裏拿出個小箱子,也就兩個拳頭大小,他捧着到秦漓床邊上,慢慢打開,裏頭裹着一塊布,她拿出來遞給秦漓。
“這是什麽啊?”
魏花棠默着聲示意她打開。
秦漓依照他的意思掀開布,裏頭是一把碎銀子,不多,僅四兩。
“爹,您這是?”
“爹知道你喜歡吳箐箐,這些銀子你拿去當聘禮吧,吳家門檻兒高,也不知銀子夠不夠。好歹試一試吧,你娘去了以後家裏的日子就不好過了,之前又給你醫傷,銀子花了不少,只剩下這些了。”
普照村娶個夫郎大不了就一兩半銀子,好些人家的男子要的高些,但頂多也不超過二兩銀子。
秦漓握着手裏的四兩,她記憶裏吳家是村裏的大戶,日子比一般村民要富足些,嫁兒子自然要價要更高。
可是秦家的情況她也看得見,一個破爛的土房子,三間屋子,一個竈火房,另外兩間是她和魏花棠睡覺的屋子,外頭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小院兒,養了三只母雞,兩個鴨子。
魏花棠的屋子還漏雨,日子緊巴巴,清貧的緊,想必魏花棠拿出的銀子已經是所有家底了。
她把銀子塞回魏花棠的手裏:“爹,把銀子都去娶夫郎了,咱們日子還怎麽過!”
況且她也不喜歡吳箐箐,喜歡吳箐箐的只是原主,她可不想傾家蕩産去娶一個不喜歡的人,而且還因為他被毒打了一頓。人家根本就看不上她,何必要去熱臉貼冷屁股呢。
魏花棠見她拒絕的堅決,握着冰涼的銀子覺得有些發燙。
“以後別提吳箐箐了,人家看不上咱家,咱們也別腆着臉,村裏又不止吳家有兒子,別人家的兒子就娶不得嘛?”秦漓拍拍魏花棠的手,他長期勞動的雙手像塊樹皮,讓她辛酸。
初來乍到,她并不想那麽早娶親什麽的,這種事情主要看緣分,但她見着魏花棠的模樣忍不住還是說些寬慰的話來。
魏花棠又擦了擦眼睛,經逢這一朝,對秦漓的打擊一定不小。他一個做父親的看着秦漓長大的,怎麽會不知道她是如何喜愛吳箐箐,這突然說不娶了,他自然是不相信的,說不定過些時日身子好了又開始惦記了。
但他還是寬慰的誇了秦漓幾句,随後又給她掖了掖不大保暖的鋪蓋:“爹去給你熬藥做飯,你好好休息休息。”
秦漓點點頭,腦袋确實疼的有些厲害,她看着魏花棠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時,才又輕輕的躺好。
晃眼半個月就去了,秦漓的身子也好的七七八八,已經能下床四處走動,還能做些細活兒。
撸了一把在院子裏曬冬太陽的花貓,小花貓是魏花棠養的,日子不好,花貓也瘦精精的,但是毛發旺盛,倒也挺乖巧,夜裏冷了它還鑽秦漓的被窩呢。逗了一會兒貓,魏花棠喚她進去吃午飯了。
方桌上擺着一碟抄冬白菜,兩碗糙米飯。這是秦家的日常飯菜,雖然看着苦,在村裏已經算是好的人家了,不少村民家裏連米都買不起,也只有逢年過節舍得吃點米飯,平日裏只能吃些紅薯填肚子。
而今天魏花棠還炒了兩個雞蛋,黃橙橙的看着美味之極,魏花棠笑吟吟的把裝雞蛋的盤子移到她跟前:“趁熱吃。”
兩個雞蛋秦漓理所當然的認為是她和魏花棠一人吃一個,沒想到魏花棠是都給她炒的,她心裏不禁蹿起一股暖流,夾起一個煎蛋放在魏花棠碗裏。
“爹也吃。”
“爹又不是病人,你身體好沒有好全,多吃點補一補。”魏花棠說着要把碗裏的雞蛋又給她夾過去。
秦漓連忙用筷子按住雞蛋:“爹整天操勞,也該好好補補。等我賺銀子了,我頓頓讓你吃肉。”
“你這孩子。”魏花棠被秦漓的話哄的眉開眼笑,也就不在推脫,暗自覺着一病後秦漓懂事了。
養傷的日子整日悶在屋裏,魏花棠不讓她走遠,可把她悶壞了,現在身體大好了,她便趁着今天天氣不錯,出門去轉轉走走。
午飯後,她就出門了。
連綿冬雨把外頭的路淋的稀巴爛,滿路泥巴,今朝的小太陽只把雨水烘幹了些,泥還是稀在路上。
秦漓挽着褲腳盡量走在有草的地方,免得一屁股摔在泥巴凼裏。正在下地的村民看見她的忸怩的樣子,打趣嘲笑道:“喲,秦漓你在家待的路都不會了啊。”
秦漓掃了一眼幾個放下鋤頭笑話她的女子,沒興致和她們計較,她口碑不怎麽好,又有吳箐箐那事兒,村裏的談資本就不多,哪家那戶發生點兒事兒還不被人說個半年,她便沖她們笑笑繼續沿着泥濘小道往前去。
她記得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于是走去挨着瞧了瞧,秦家的地不算少,以前她娘在世的時候都在種,所以家裏日子還算寬裕,後頭娘去了,她爹一個男子又顧不來,原主又是出了名的懶女,土地便都荒廢了。
現在還有三分之一的地在種,另外有兩塊田,塊小的種水稻。還有一塊田就給荒着了,另外三分之二的土地沒有種,但也算不上全荒着,種了一片茶。
這些茶樹也沒管理,雜草叢生,長得有兩個人那麽高,黑壓壓一片在冬風裏搖曳。
她瞧了瞧茶樹,修建一下應該挺能産茶的,普照村雨水多,陽光足,山高雲霧缭繞,适合茶樹的生長。
她挺喜歡喝茶的,于是想來年好好管理管理這些占了三分之二土地的茶葉,若是産茶多,制了還可以拿去賣換些家用,只是不知道茶在這裏的行情怎麽樣。
正猜想着,茶樹林裏忽然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側着頭朝裏頭看,卻啥也沒看見,應當是風吹動了茶樹,她估摸着。于是便退了回去,風涼,時候也不早了,該回去了,怕是晚了魏花棠該着急。
剛轉身從田坎上下去,回到大路時,忽然身後又撲通一聲。
她下意識回頭,蓄着水的田裏多了個少年,田壁上有一大塊滑過的印記,明顯是不小心掉進田裏了。
冬天就算有太陽暖着,那光曬在身上也是冷飕飕的,不吹風還好,吹陣風真叫人冷。田裏被霜雪泡過的水更是冷的沁骨頭。
看着田裏的少年被浸透的衣裳,她都替他哆嗦,趕忙又回到上面去想幫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