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章
一下飛機, 顧立夏便将外套拉鏈拉高。
他錯估了這裏的氣溫,這是西雅圖一年最冷的時候。
寒風撲面,十分凍人,将遠道而來的立夏也凍精神了。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各不相同,顧立夏堅定了自己就是不喜歡冬天的想法。
但這裏美麗的雪景天地間覆着的一層皓白稀釋他的寒冷,美景和美人從來都能讓人心情愉悅,甚至忽視肌體的不适感。
來接機的是一位白人小夥, 講的是一口德語,後來發現立夏完全聽不懂後,才磕磕絆絆用英語交流起來。
這位小夥外表很帥很陽光, 熱情地對立夏打招呼,甚至還要把立夏推行李。
德國小夥英語口語還行, 就是口音很重,立夏和他感覺是在雞同鴨講。
小夥開着車, 将他接到了西雅圖遠郊的一處莊園。
夜色還未籠罩這座覆滿白雪宛若童話景致的浩大莊園。車輛行駛着的道路兩旁立着的玻璃燈盞盞亮起,十分美麗。
精致的白燈上還挂着晶瑩的冰晶,微微泛着光,就像天上星河流淌着的萬裏星辰。
客廳十分暖和,顧立夏一踏入就感覺到了融融暖意, 如同穿越時間,來到了初夏一般。
而坐在壁爐前發髻高挽的女性看見立夏後,立刻站起身, “小夏。”
她已不再年輕,但保養地極好,只是看見立夏後開心地笑時,額間眼尾才出現了些微皺紋,那是歲月的痕跡。
一年沒見,顧立夏發現媽媽還是老去了許多,這樣他心裏有些一酸。
總說父母在,不遠游。
可是他們一家都是天各一方,而且現在也絕難重圓。
“這是lee。”顧立夏媽媽葉希芸拂了拂立夏肩上的薄雪後,向立夏介紹着也坐在客廳裏的一位中年男生。
lee留着小胡子,頭發梳得很整齊,齊齊梳向了腦後,看上去十分年輕,才三四十歲左右。
傭人将飯菜做好,擺上了桌,為了慶祝立夏到來,還特意開了一瓶珍藏在莊園酒窖裏的路易十三助興。
但立夏沒喝多少,就淺淺品了一小杯,吃了一點點晚飯,就借口身體不适,回到了房間休息。
這個房間,他一年前來住過,一切擺放還是如前,就是把立夏臨走時打開放在桌上的一本書合了起來,放回了書櫃中。
顧立夏心裏有些郁悶,他倒在了床上,深深陷入了被子中,就像是柔軟的夢境一般。
打開微信,叮咚叮咚聲音響起,裏面又是一堆信息。
他置頂了和蘇遙的聊天,因此第一眼看見了蘇遙發來的信息。
“到了嗎?”
“你充電器忘記帶了,我收好了”
“穿多一點,好像後天又要降溫”
“我今天練了一天的玄策了,還是覺得沒練好,但我會加油的”
顧立夏躺在床上,看着蘇遙發來的信息,盈盈笑意不知不覺浮現。
“我到了,會穿多一點的,也不算特別冷,我抗寒能力特強的”
“慢慢練,別怕,玄策不難,你是我的徒弟,保證你快速出師。”
蘇遙的刺客英雄幾乎都是和立夏學的,顧立夏現在都喜歡以老師自居,十分不要臉。
立夏發出不久,蘇遙就立刻回複了,“你現在要倒時差嗎,會不會很累,不要熬夜。”
顧立夏翻了個身,“不會啊,我在飛機上就全程呼呼大睡。現在也沒什麽困意,等下喝杯熱牛奶或者其他甜品什麽的,看看能不能睡着。”
只要沒什麽郁結于心的事,顧立夏真的是在何時何地都能迅速進入睡眠狀态。
但今晚,顧立夏感覺自己睡不太着了,但這些事他也不太好意思和別人說,就算是和蘇遙也是一樣。
兩個人後面開着語音聊了一會,立夏總是想到哪裏說到哪裏。
可以從諸葛村夫說到百裏玄策,從西雅圖機場的服務說到其他選手身上的趣聞。
他可以躺在床上一直說,懶洋洋地,就這樣合着眼随口聊些遇到的小事,也不會厭倦和無聊。
蘇遙會安靜地聽,開口說話時語速不急不慢,就像山間緩緩流淌而過的清溪一般。
他們之間隔着寬廣無垠的太平洋,隔着漫長的時差,卻好像就在身邊一樣。
然而顧立夏的房門被輕輕敲響,立夏跟蘇遙說了聲byebye後,就下了。
推開門,顧立夏看見了來機場接他的德國小夥。
小夥一臉笑意,倚靠在門廊上,看見立夏開門後,站直了身子,和立夏打招呼。
顧立夏英語日常交流一般沒問題,奈何這個小夥口音是在太重了,每句話立夏都要連蒙帶猜,費力地和這位熱情的同齡人聊了一會後,告訴他自己并沒有生病,謝謝他的關心後,立夏結束掉了話題。
送走這位小夥後,顧立夏又啪叽一下倒在了被窩裏。
他想到這個房子裏住着其他兩個男生,這兩個男的還是父子關系,而那個父親現在還和他老媽談戀愛,顧立夏就抓着頭發,想要發狂。
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對老媽和這兩個男人了,看他老媽那個情況,他估計很快就要有後爸和一個外國弟弟了。
但他又不可能去反對,他爸媽的婚姻名存實亡。
若不是存在着家族聯姻這條紐帶,顧家和葉家之間牽扯很深,估計早就扯了離婚證。
而他早就過了希冀着爸媽和好如初的年紀了。
只是來之前,立夏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沒有心理準備,對他的打擊還是有些大。
第二天,明子宣果然殺了過來。
滑雪場的雪道上,人并不多。
和明子宣來到這裏的立夏,做好防護措施,上了滑雪道。
顧立夏潇灑地滑了下來,兩年前來這裏時,立夏就學過,現在重新拿起,很快又上手了。他運動細胞很強,和旁邊險些摔飛出雪道的明子宣形成了鮮明對比。
顧立夏費力地将明子宣從雪裏拔了出來,就像拔蘿蔔一樣。
“你怎麽這麽重啊!”
明子宣戴着雪鏡,因此立夏沒有看見他翻得白眼。“什麽叫這麽重,我這是正常體重!”
顧立夏不和他吵,“對對對,我不管你啦,我去其他雪道滑了。”
顧立夏不打算在初學者雪道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滑着玩了,他想去挑戰高難度的雪道。
明子宣知道他想法,拉住了他,“你給我死心吧,別作死,要是劃出事來了,怎麽辦?弄個骨折什麽的,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就別想回去angel了。”
顧立夏調整了一下雪鏡的位置,他呼出一口氣,在空中就結出一團薄薄的白霧,“你這烏鴉嘴。哦,你現在不吵着鬧着讓我別打職業了啊。”
這次見面後,明子宣态度沒有那麽激烈了,顧立夏本來以為還要兩個人大吵一架才能解決問題。
“你會改變主意嗎?”明子宣擡起雪橇,向前面走着,緩緩說道。
“不會啊。”
顧立夏随口回答,漫不經心,但回答卻是脫口而出。
明子宣笑了笑,笑容裏有些無奈,“那你還問我,我像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那種人嗎?”
“像啊。”
顧立夏沒有猶豫地回到,這個答案不是肯定的嗎。
明子宣幾乎要吐血,他都想報複立夏,把立夏做的好事都告訴伯母算了。
但是他理智還在,他不想再做對不起立夏的事情了。
“那個lee人品行嗎……”
顧立夏換着衣服,換下那一身厚重的滑雪套裝。他動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換好了。
他一邊等着在裏邊磨磨蹭蹭還沒有出來的明子宣,一邊問道。
“怎麽,你想調查啊。”
明子宣在裏面高聲問道,弄得立夏都想潑一車雪蓋着這個大嗓門的人。
明子宣推開門出來,他整理着自己的衣領,“這個人家世不錯,是個藝術家。老江還買過他的一幅畫挂在酒吧裏,作風也挺正的,最起碼比種馬一樣的顧伯伯強。”
他說話口無遮攔,有什麽說什麽,不會顧忌。
顧立夏覺得明昊然下手那麽多次,還沒有打殘明子宣,真的是個奇跡啊。
顧立夏敲了敲明子宣的頭,可惜帶着帽子,沒聽見響。
“喂,你是不是和蘇遙又在一起了。”明子宣忽然開口問道。
顧立夏一怔,但他很快就輕輕點了點頭,“嗯。”
他臉上露出的微笑如三月清風,春意襲人。
漫漫風雪在前,都徒然成了背景。
只要想起蘇遙,想起正在國內等着他回去的蘇遙,立夏心情都會好很多。
明子宣手微微握緊,指甲深深嵌入手心,但他表情還是那副老樣子,什麽都無所謂,“說好的好馬不吃回頭草呢。”
顧立夏摘下了手套,六角形的晶瑩雪花落在了掌心,微微發涼,“就當我們沒有分開過吧。”
他不太愛談自己感情這方面的私事,對着子宣也是一樣。
“反正你這事最好瞞着伯父伯母……”
明子宣本來還想說些其他的,還是忍住了,但他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蘇遙到底有什麽好的……”
他究竟有什麽,能讓你念念不忘至今。
顧立夏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沒有确切的答案。
讨厭一個人,往往會有很多理由。
但喜歡,總是毫無理由,從此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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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立夏已經很久沒有感冒了,他上一次因為感冒發燒,都是幾年前了,好像是初中的時候了。
室內溫暖如春,顧立夏卻抱着厚厚的被子,坐在床上。
他看了一眼手裏體溫計的溫度,又倒回了床上。
手機輕輕響起,有人發來了信息。
顧立夏撐開眼睛,他感覺自己身上很冷,像是失去了溫度,而眼皮卻有些熱,睜開時尤為明顯。
他發了一條語音回複了蘇遙。
才大年初五,蘇遙就已經到了基地,這個假期也太短暫了。
然而他的語音一發出去,蘇遙就發了語音聊天邀請。
“你感冒了?”蘇遙感覺立夏感冒了,鼻音尤為嚴重。
顧立夏翻了一個身,他頭有些暈乎乎的,聽蘇遙的聲音也有些聽不清,他将聲音調大了,“嗯,這裏不适合我,才來幾天啊,好不舒服啊……”
頭也很疼,疼到要炸裂一般。
顧立夏懷疑有人小惡魔拿着榔頭在裏面猛敲猛敲,不肯放過他。
而他下次再也不敢要風度不要溫度了,家裏那邊的冬天只是折磨人的肉體,這裏的冬天搞不好就是要折磨死他靈魂啊。
這時他的房門被推開,立夏老媽葉希芸走了進來,手裏捧着一個長方形盤子,裏面擺着立夏最不想看看見的藥瓶。
顧立夏感覺他每次和蘇遙通話時都有人打擾,他還沒來得及聽見蘇遙的說話,老媽瞥了他一眼就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都病成這個樣子了,還在玩手機,快吃藥。”
顧立夏匆匆挂了電話,那個白發蒼蒼的醫生感覺和他有仇,就差吊針伺候他了,開出的藥苦的很,而且劑量還多……
顧立夏醒來後,一整晚已經過去了。
新的一天,顧立夏感覺自己狀态好點了,吃了退燒藥和感冒藥,燒漸漸退下,但渾身都酸軟疼痛,就像是被一群大象狠狠踩過一般。
他打開手機,給蘇遙發了一個新收藏的挺可愛的表情包,但過了許久,都沒有收到回音。
顧立夏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他記得老媽和那個lee今天是有個重要的剪彩活動要去參加。他推開房門走下了樓,立夏讓他們別擔心自己,自己好很多了,他能照顧自己後又啪叽閃回了卧室的被子中,汲取着殘留的溫暖。
他穿着厚實的黑白兩色睡衣睡褲,躲在被子裏玩手機,就像南極洲上笨重的企鵝一樣。
他打游戲時,都開着防打擾模式。
這一局前期一直逆風,他用嬴政守了許久,三路清線,隊友前期還在吵架甚至挂機,但今天立夏化身唐僧,一直鼓勵隊友堅持就是勝利,最後竟然真的被他們翻盤,一波團滅對方,反推了對面水晶。
這局打了接近五十分鐘,雙方裝備都出了個幹淨,立夏最後出了一本賢者之書,最後為了更快點水晶,還在趕路途中換了裝備,電刀加無盡,ad流嬴政點塔極快,對面最先活過來的那人閃現大招出來,而立夏一下普攻,點掉了水晶。
逆風翻盤,心情都好了許多,連感冒後遺症都被立夏忽視了。
顧立夏現在已是王者七十六顆星,沒有人幫他拉分,很難排到人。
就退出來這一小會,就有好友拉他排位,被立夏拒絕了,他在好友欄裏翻找着,卻還是沒有找到蘇遙。
盡管有漫長的時差,但蘇遙一般會訓練到很晚很晚,往常這個時候,蘇遙一般都會在線,顧立夏沒有想到這麽漫長的一局打完,蘇遙還是沒有登陸上游戲。
顧立夏沒有辦法,繼續自己的單排之旅。
而這時,那個德國小夥過來敲了敲立夏房門,然而他的話剛剛說出口,立夏就不可置信地擡起了眼睛。
他随手披了一件大衣在身上,因為腳步太急促,連寬松的拖鞋踩在空曠的木質地板走廊上都發出了哐哐的聲音。
淡灰色的蒼穹下,是皓白的雪花在漫天飛舞,猶如從天際垂落的款款柳絮。
莊園大門外,立着一個人。
看見立夏的那一剎,蘇遙脫下了頭上戴着的帽子,黑色的發絲在風中獵獵飛舞,襯着漫天雪色。
只是那對視的一眼,就像是天地換成了春天。
作者有話要說:感情戲還是很棘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