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裴紹尊頭一次感覺坐立難安。
他不确定黎沫是否收到自己的信息,在看到黎沫走進拍攝畫面時,他的心髒陡然一緊。
此刻坐在他身邊的江衡依心裏更是緊張。
他從來沒有被裴紹尊要求來這種場合,還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是怎麽回事……
派對主人周珅則坐在江衡依的另一邊,看到裴紹尊的舉動,更加有恃無恐。
就見他一邊說話,一邊擡手拍了拍江衡依的大腿,動作娴熟。
江衡依臉色都變了,他夾在中間,愣是沒想到自己會被老板叫來,面對這種事情。
而江衡依也不是什麽善茬,家境殷實的他,入行只是因為喜歡唱歌拍戲。
但正當他要發作的時候,本來裴紹尊虛虛攏在他肩膀的手突然收緊。
江衡依轉頭一看,只見裴紹尊板着臉,迅速又不易被察覺地向他搖了搖頭。
江衡依搞不懂他老板到底怎麽回事,可經過這麽一耽誤,他反而冷靜下來。
在這裏的人,不僅是他得罪不起,恐怕也是裴紹尊得罪不起。
所以江衡依不能發作,他只能等着看,到底會發生什麽。
就當幾位知情人以為能看到好戲的時候,投影畫面中的發展完全超出他們的預想。
只見黎沫得對面,站着一個連裴紹尊都沒見過的男人。
黎沫一臉微笑,可男人卻怒不可遏。
對方怒斥黎沫出爾反爾,想修改合約耽誤項目進展。
總之一系列難聽的話語抛出來,場面也變得有些無法控制。
但不管對方怎麽說,黎沫都非常堅定地表示,如果前期對方不願意投入更多的成本,那麽他也不願意再繼續這場合作。
對方明明是公司的老總,而且這次合作全程都是他親自談判,分明手握實權。
但此時不管是同意還是拒絕,竟然連哪怕再選擇談判的态度都不敢有,也的确引來黎沫的懷疑。
坐在投影前的幾位始作俑者,臉色更加難看。
他們不明白,此前一切安排得好好的,怎麽到了臨門一腳,就突然發生這麽大的變化?!
尤其是周珅,他整個人跳了起來,指着投影畫面,質問兩外兩個人,“這怎麽回事?不是已經談好了嘛?你們說今天下午就能簽下合約,就此以後他手裏的公司任由我們擺布嘛?他怎麽又不簽了?!”
另外兩人也很困惑,他們面面相觑。
投影畫面上,黎沫說:“我們公司研究認為,這份合同對我們不利,所以想今天幾位過來,再好好讨論一下。”
這麽聽來又分明像是借口,合同已經讨論了将近一個月的時間,就算是錯別字也都要被抓出來,怎麽現在他突然覺得不利?
周珅更是感覺被下了面子,剛才還在裴紹尊的面前誇下海口,說要送他一個大禮,一個驚喜。
可現在,事情發展成這樣,他都覺得自己沒臉去看裴紹尊。
之前三次邀請,周珅都覺得裴紹尊這人不錯,又玩得開,而且深受他家人的看重。
最巧的是,他剛好是黎沫的對家。
所謂敵人的敵人是朋友,拉近與裴紹尊的關系,在周珅看來勢在必得。
而且,這也只是周珅的第一步。
劢铖集團一直是他父親集團公司的眼中釘,要是能從內部打垮他們,正好幫了自己父親的忙。
豈料這第一步走得非常不順,他以為能成,結果只是自以為。
裴紹尊輕輕拍了下江衡依的後背,讓他在外面等自己。
從頭到尾都沒搞清楚怎麽回事的江衡依,趕緊離開。
等着周珅的情緒稍微平靜一點,裴紹尊起身走到他面前,有點遺憾地點點頭,“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過真可惜啊。”
周珅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個……兄弟,我的心意你知道,這件事沒成……等下一次,哥一定送你一份大禮。”
“下回還有?”裴紹尊高興地笑了,“哈哈,謝謝哥,你別放在心上,你的心意我已經領了,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我看時間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本來是想借助這件事來慶祝,結果事情沒成,這派對當然是開不下去。
看周珅的表情,他一副快要情緒爆發似的,裴紹尊當然不會留下來自讨沒趣。
而且,裴紹尊覺得自己再與這個周珅多聊兩句話,會忍不住想直接揍他。
現在自己再他的面前,還得一口一個“哥”的叫,這家夥配嗎?呸!
裴紹尊控制着情緒,向每一位在場的老總道別。
前一秒他還滿臉堆笑,下一秒當他走出房間,瞬間變色,也把江衡依吓了一跳。
江衡依小心翼翼湊上來詢問到底怎麽回事。
裴紹尊:“你拿上自己的東西,我先送你離開。”
江衡依巴不得早一點離開,聽到這話,連連點頭。
他心裏有很多好奇,但他清楚地知道哪裏是界線,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問的,除非裴紹尊願意說。
他跟在裴紹尊的身後,發現他的老板腳步越發匆忙。
即便是自己,也得加快步速跟上去,再慢一點,都要被甩開。
一路上裴紹尊也不說話,兩人沉默着快步走到後院停車場。
江衡依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才剛拉上安全帶,裴紹尊便一腳油門,把他給吓了一跳。
“……”江衡依稍有不滿地看了眼裴紹尊,把吐槽的話咽了回去。
裴紹尊頂着最高車速一路開出去,臉上的不痛快是也相當明顯。
同時他也開了口,道:“我先向你道歉,剛才把你叫去,讓你經歷一些不舒服的事,對不起。”
“別、別這麽說。”江衡依道,“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我相信裴總。這麽說的話我也該道歉,剛才誤會裴總,還以為你……”
裴紹尊并不介意,“之前在房間裏你看到的,你聽到的,我希望你能保密。”
江衡依點點頭,“明白,不過我本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說也不知道該說給誰。”
裴紹尊又道:“剛才在房間裏的五個人,你都認識嗎?”
江衡依遲疑道:“不是很确定……”
裴紹尊說:“不認識的就去問經紀人,以後在公衆場合,見到這五個人,能回避則回避,不要有任何糾纏。我也會提醒經紀人,但凡與他們幾人有關的商業活動,我都不會讓你參加。你放心,會給你補償,不會虧了你。”
江衡依聽到裴紹尊如此一說,就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那幾位老總,他們……”江衡依小心斟酌語句,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的确看到幾位老總觀看黎總裁的簽約現場,但劢铖集團與他們又有什麽關系?他們為什麽這麽關心?
還有,為什麽要請裴紹尊來看?雖說裴紹尊與黎沫是死對頭,可好歹是同一個集團,再怎麽敵對,也不至于與周珅走得近。
所以江衡依怎麽想都想不通,他只知道中間一定有什麽真相,一個關鍵點,他還不知道。
這時候裴紹尊開了口,道:“我跟你實話實說,這幾個人,是為了對付劢铖集團。”
江衡依一愣,“竟然是這樣?”
裴紹尊鄭重地點頭,“他們看起來針對黎沫,其實是想那我當跳板。我看起來那麽傻,會讓他們利用我來打入劢铖集團內部嗎?哼!他們真是癡心妄想。我早猜到他們想針對劢铖集團,借由打擊黎沫來讨好我,換取我的信任,再想從我這裏下手!”
江衡依聽他這麽說,這才恍惚地回過神來,心想原來是這種事。
難怪剛才裴紹尊看起來那麽不高興,他還以為……
畢竟裴紹尊一直待在國外,對國內這圈子裏很多事情都不甚了解。
在那幾位老油條眼裏,以為裴紹尊年輕好騙好糊弄。
只要稍微給點好處,就一定會搖着尾巴跟着他們。
看來對方低估裴紹尊的能耐,裴紹尊根本就不上當。
看來,從他坐在那裏的一刻起,就已經知道怎麽回事。
江衡依又想,難不成裴紹尊把自己叫過去,就是為了換取那位人稱周少爺的信任。
傳聞那位周珅少爺私生活不檢點,男女不忌,玩得很開。
所以江衡依看到請柬的時候,也是來得不情不願。
總之,裴紹尊沒上那個當,看黎沫也沒有。
就不管他們之間有什麽恩怨,可至少看來劢铖集團這一代幾位年輕總裁,都不是吃素的。
江衡依心裏非常開心自己簽了好公司,也不吝贊美地誇贊起裴紹尊。
裴紹尊:“別說了,有點浮誇。”
江衡依:“喔,對不起……這方面我不是很擅長。”
裴紹尊:“總之,今天這些事情,你不要對別人談起就行。”
“當然。”江衡依道,“這點我肯定答應你,如果你發現我告訴別人,你可以單方面解約,不用給任何賠償金。”
裴紹尊笑了起來,“解約?你做夢呢?公司都把你帶出來了,你還想解約?你想都別想。”
江衡依也跟着哈哈一笑。
很快,裴紹尊把人送回公司,但他沒有跟着下車,而是驅車去黎沫的公司。
他知道這時候的黎沫肯定滿肚子的疑問。
為什麽?怎麽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開車開到半路,裴紹尊接到黎沫發來的消息,讓他在家等。
裴紹尊立即在路口掉頭,一路馬不停蹄地趕回公寓。
然而他回到公寓時,黎沫都還沒回來。
他趴在窗臺邊,摸了半天,發現自己沒帶煙,這下可就難熬了。
還好,黎沫沒有讓他熬得太久。
大概等了不超過二十分鐘,裴紹尊聽到身後電梯傳來聲響,看來是把他的戀人給送來了。
于是,等黎沫一踏出電梯轎廂,餘光看到身邊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他剛轉過身,就被裴紹尊抱了個滿懷。
“回來了啊!”裴紹尊輕聲說道。
“嗯……”這回黎沫也擡手抱住他,“回來了。”
裴紹尊能聽出黎沫的語氣裏,是飽含多少疲憊。
“去我那兒。”裴紹尊一把拉住黎沫的手,“先休息一下,喘口氣再說。”
剛才在裴紹尊的懷抱中,黎沫已經漸漸放下僞裝了一天的強硬。
所以被牽着手時,黎沫也是輕而易舉地就跟着他走,完全不會去考慮更多的事情。
黎沫覺得有點累,如果給他一張床,他能馬上進入沉睡。
可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搞明白,而答案就在裴紹尊的身上。
這回再進裴紹尊的房間,黎沫倒是眼前一亮,這感覺與他上次來截然不同。
房間裏收拾得幹淨整潔,更換了一些家具,看起來更加明亮居家。
尤其是餐桌上的花瓶裏插着一朵玫瑰,可惜走近一看,是假花。
黎沫笑了笑,拉開餐椅往上一坐,狠狠地嘆了聲氣。
裴紹尊趕緊給他倒牛奶壓壓驚,拖着椅子坐到他身邊,攔着他的肩膀,道:“說真的,我差點以為你沒接到我的消息。”
“我的确差一點就錯過了。”黎沫慶幸地說,“我去見對方之前還好瞄了眼手機,一開始我都沒能看懂你的消息。也幸虧有你,我馬上去翻了合同,發現裏面的确有很多問題。只是我沒想到法務那邊竟然沒有差出來,真是不可思議。”
裴紹尊聽着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竟然是法務那邊?這簡直是被人拿捏住了命脈啊!哥。”
黎沫歪過腦袋,輕輕地靠在裴紹尊的肩膀上,“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都像是在做夢。”
“不是做夢,哥。”裴紹尊輕輕扶住他的下巴,“我說了,我有在,肯定不會讓你遇上麻煩。”
聽到這話,黎沫忽然擡手抱住裴紹尊,動作之快,差點掀翻桌上的牛奶。
黎沫的臉埋進裴紹尊的脖頸,“謝謝。”
裴紹尊的手在黎沫的後背上下輕拍撫摸,忙道:“謝什麽!這都是我該做的!我以前就對哥說過,哥你所有的高興悲傷難過快樂,全都與我有關。如果我不能保護你,我怎麽做你的男朋友?”
黎沫摟着他脖子的胳膊愈發用力,“嗯。”
只聽到單一個字,裴紹尊聽得有點奇怪,而且語調裏,仿佛混了一點哭腔。
他想,黎沫不會是哭了吧?
但裴紹尊沒有忙着去看黎沫的狀态,依舊靜靜地抱着他,等黎沫自己想要松開這個懷抱,他才會有下一步的舉動。
黎沫倒是沒哭,可心裏也的确激動。
他花了好半天的時間才能恢複平靜,輕輕地松開裴紹尊。
興許是因為剛才一直埋着臉,壓在眼眶兩側,擡頭看去,黎沫紅紅的眼眶,好像還真的哭了似得。
裴紹尊臉上挂笑,溫柔地擡手去撫摸黎沫的臉,道:“好點了嗎?”
黎沫點點頭,“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麽知道合同有問題?對方有問題?”
這話說來又不是什麽很好的體驗,裴紹尊字斟句酌娓娓道來。
有些事情他已經挑挑揀揀删去許多,可還是看到黎沫神情的變化。
裴紹尊最後道:“這件事不能怪你!”
黎沫明白他的意思,可心裏不免後怕。
他本以為這件事不至于上升到這麽高的層次。
竟然動用商業行為來報複他,這睚眦必報的心态也太極端。
然而事實上他的确被周珅報複,差那麽一點點,他就要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黎沫不敢想,如果他今天與對方簽了合同,那麽接下來他會面對什麽樣的日子。
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可以松一口氣地倒在裴紹尊的懷裏。
不然他連裴紹尊都不敢見,之前他可是信誓旦旦地對裴紹尊說,自己先入的行,卻在今天差點翻船。
“如果不是你……”黎沫的聲音竟然有些顫抖,“我都沒臉來見你。”
“所以我都說過了!”裴紹尊道,“這件事不怪你!而且我覺得,這件事可能沒那麽簡單。也許他們還有一個更大的計劃,你我只是其中一步。”
但黎沫也只是輕輕一笑,“無論他有什麽計劃,今天計劃就是針對我,而我……”
“哥!”裴紹尊打斷他的話,斬釘截鐵地說:“你是被他針對,這也只能代表周珅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他想要幹那點龌龊事被你阻止,就用這種手段來對付你,這與你本人沒關系!而且,我覺得他已經收買了你公司裏的人,你再怎麽小心謹慎,也沒辦法防得住有這種肮髒心思的人啊!”
聽裴紹尊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告訴黎沫,他沒錯,他本來就沒錯。
黎沫心裏明白這個道理是一回事,但心情是另一回事。
他在公司裏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等現在搞清楚怎麽回事後,心裏又是一陣陣地後怕。
好像差一點就一腳踩進地獄裏,他怎麽可能嬉皮笑臉拍着胸脯笑着說,還好沒事?
黎沫深吸一口氣,“但不管怎麽說,之前是我大意了……”
裴紹尊見狀,立即換了個說法,“所以才有我嘛,有我在,一切都沒事了……哥,有我呢。”
以前也總是聽到裴紹尊說到這句話,黎沫忽然發現,好像真的每次裴紹尊都會在關鍵的時候出現在他的身邊。
黎沫覺得自己一直走在一根獨木橋上,背着沉重的責任和壓力。
他不敢停下,也不敢離開獨木橋,但偶爾走累了,也希望有人能出來替他扛。
然後,裴紹尊就這樣出現了,他不僅與自己走在一起,還會牽着他的手,帶他去往陽關道。
作者有話要說: 這時候只能以身相許了。
黎沫:?
裴紹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