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登山步道兩邊綠樹成蔭萬頃蒼翠,加之今天天氣不錯,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照下來,一地的斑駁。
黎沫踩着光影點子往前走,簡單但完整地把前因後果告訴裴紹尊。
期間裴紹尊的神情變化豐富,但最後定格在同情上。
裴紹尊搖了搖頭,嘆息道:“哎,那也就是說,吳力力是為了回避江定恩才這麽說,而江定恩卻當了真。”
“是啊。”黎沫踩在石板路上,“也不得不說吳力力在這方面的感覺倒是很敏銳,只是……”
“我不懂。”裴紹尊道,“江定恩不好嗎?他為什麽想拒絕?”
黎沫歪着腦袋看他,“你和江定恩是不是同一類人?過分自信的那種人,覺得自己做什麽都不會失敗,也不該失敗。”
裴紹尊輕聲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是同類人,但我只知道,既然要去做一件事,就得有把握,有自信。如果不行,就做好準備再來,沒必要回避。”
黎沫笑了,“你不了解吳力力的生活環境,他是獨子,但他的堂兄弟很多,不比你家少。而且,他的父母不像你和我,對家族競争看得那麽重……他或許不會有來自父母家人的壓力,但反過來說,他也不會得到重視。”
裴紹尊玩笑道:“我都不知道該不該羨慕他。”
黎沫看他一眼,繼續道:“不受重視,卻生活在一個需要得到重視的地方。就像是你跟着一群人站在舞臺上,所有人都有鮮花,唯獨你沒有。剛開始你會別扭,但等你習以為常,突然有個人捧着鮮花來找你,你就不自在了。”
“唔……”裴紹尊一聽便理解,跟着感覺渾身不自在,“照這麽說,江定恩還暗示得不是時機?”
“是太着急。”黎沫道,“一看到吳力力被退婚,就覺得自己有機會,想着早日與吳力力終成眷屬,卻沒有想過吳力力心裏的想法。”
裴紹尊忙說:“聽你這意思,你是不支持他們倆在一起?”
黎沫又搖頭,他深吸了一口氣,“我既不支持,也不反對,我希望能有人愛他,但也要他自己能接受。以前那個婚約,本來就是別人強加給他的,他壓抑太久。現在無事一身輕,但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迷茫的時候,江定恩如此積極地對他,這對他而言,也有一種強行算在他頭上婚約的感覺。”
可裴紹尊的表情看起來又不太像支持他的話,“但江定恩憋了快二十年,這時候你讓他還憋着慢慢來,你是要憋死他。”
黎沫當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更理解吳力力的心情。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半山腰,盤山的步道中段有個觀景平臺,這邊的景色豁然開朗。
吳力力已經站在平臺上好一會兒,瞧見他們倆,揮了揮手,喊道:“我接着上山啦!”
黎沫也對他揮手點頭,身邊裴紹尊走來牽了他的手。
他吓了一跳,四處環顧,生怕在一些看不見的灌木叢角落裏,蹲着什麽人。
“別怕。”裴紹尊說,“沒別人。”
黎沫被他拉着走到平臺邊,靠在圍欄上,“一會兒萬一有人上山……”
裴紹尊連往步道上看一眼的心都沒有,非常自信。
但他還是松開了黎沫,道:“隔了這麽遠,我是不怕被看到,就是哥你會擔心,我就聽你的話。”
黎沫淺笑着看他,雙手相扣,“如果吳力力有你這點自信,他可能早就和江定恩好上了。”
裴紹尊也笑了,“哥,你不是也挺有自信。”
“不知道,那天在酒吧肯定有。”黎沫又說,“但如果先在宴會上認識你,我可能不會對你産生感情。”
裴紹尊心裏一緊,卻故作輕松道:“還好那天我在酒吧?要是這樣錯過,是不是我後來就算追你,你也不會跟我在一起?”
黎沫笑得眉眼彎彎,“是呀,你看我們兩家的關系,我怎麽可能答應你。”
裴紹尊卻微微擡了擡下巴,“可就算這樣,我們倆現在不也在一起?說明我還是很吸引你。”
黎沫想去捏裴紹尊的鼻子,“你本身很優秀,也的确吸引人,但是人生哪裏有那麽多可能。”
“別人不知道,我和你一定有。”裴紹尊掰着手指頭,“還有‘兩情相悅’‘白頭到老’‘永結同心’的可能,不不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黎沫笑道:“算你會說話。”
裴紹尊突然認真道:“所以,哥你不是吳力力,咱倆不會變成他們那樣。而且我認為,無論吳力力事後怎麽逃避,但讓江定恩知道,原來他不是喜歡上別人,只是想回避他的感情,江定恩會重新追求他,程度遠超現在。”
黎沫揚起眉毛,“是嗎?這就是你們這類型的人會有的想法?”
裴紹尊卻說:“如果我知道怎麽回事,我肯定會這麽做。但問題是,江定恩會知道嗎?你會說嗎?喔,我覺得吳力力肯定不會希望你告訴他。”
“他的确不準我說。”黎沫反問,“你呢?會保密嗎?”
裴紹尊便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肯定不會說,只不過……”
黎沫見他遲疑,“你覺得對江定恩不公平?”
裴紹尊反而搖頭,“不是,是對他們倆都不公平。雙方信息不對等,就會産生誤判。可能本來一件圓滿的事情,因為這個原因而産生隔閡,就是很可惜。”
黎沫一想,正如他所說,的确可惜。
但他答應過吳力力不能說,他就會遵守承諾。
裴紹尊重新拉住黎沫的手,“哥,也不用為難,我們尊重吳力力的決定不說,但萬一兩人之間誤會太大,就由我去說。到時候要追究,就說我站江定恩那邊,怪也會怪我。”
黎沫卻是笑着朝他翻了一眼,“別說的吳力力好像很小氣一樣,總之,現在還不知道他們倆怎麽想,萬一江定恩先放棄……”
只見裴紹尊搖了搖頭,“江定恩難受歸難受,但等他發現吳力力壓根沒與誰産生感情,他就會重新振作……嘿嘿,倒不如告訴吳力力,其實他的逃避沒用,與江定恩說清楚,他們就能早點談戀愛。”
裴紹尊的臉上笑嘻嘻的,仿佛在說戀愛可好,可甜了。
黎沫看出他的言下之意,但只是笑,“你說得他們倆好像天生應該在一起。”
裴紹尊道:“我不知道他們,我只知道我們,我們倆不會像他們那樣,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心裏有什麽感覺,都會告訴你,絕不隐瞞你。”
黎沫點頭,“喔,你就不會像上次那樣,只會在我門口徘徊來去了吧?”
“哥,咱能不能忘記這黑歷史。”裴紹尊看來是真不好意思,特別浮誇地雙手捂臉,“翻篇行不行?”
黎沫擡眼看到裴紹尊故意擋住大半張臉,偏偏從指縫中露出他的一雙眼睛,顯得很是俏皮。
小孩子嘛……黎沫心想,你也只能在我面前賣萌,不然叫別人看到,你那總裁形象呢?
黎沫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好,翻篇,我以後不再提了。”
裴紹尊這才放下手,“走吧,我們上山。”
等他們倆重新爬上山頂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在山頂平臺邊長了一圈梧桐,夏季長勢茂盛,郁郁蔥蔥。
三人站在梧桐樹下小憩,越過圍欄看到山底下他們住着的別墅群。
山頂的微風卷着綠草的味道,沁人心脾,就算太陽毒辣,卻也不熱。
再遠處大海蔚藍,與天色連成一片。
吳力力看到他們倆,調皮地笑道:“我還是找個別的地方待着,給你們倆單獨的空間。”
黎沫笑說:“你不會算我重色輕友吧?”
吳力力連忙搖頭,“怎麽會,我從來都不會這麽想。”
坐在一旁的裴紹尊很輕地說:“你們倆關系真好……嗳!我沒有吃醋啊!”
黎沫噴笑,“我又沒說你,你幹嘛急着對號入座。”
裴紹尊蹭過來坐在黎沫身邊,“我是着急,急着想跟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今天晚上就要回國,雖然回國也有好的,下了班我就能直接來找你,但現在的時間我更珍惜。”
“嗯,以後我們再來。”黎沫說。
“當然!”裴紹尊興致勃勃,“就我們倆,沒有任何人來打擾我們。”
兩人緊緊靠在一起,黎沫感覺到裴紹尊的呼吸,他的氣息幾乎噴到自己的臉上。
裴紹尊的雙眸更是緊盯着他,眼神中滿是眷戀,見他歪下頭來,擡起手扶着黎沫的下颚。
或許在這裏留下一個值得回味的秘密倒也好,黎沫心裏這麽想。
結果沒多久,吳力力一邊回頭一邊跑來,說:“哥!我看到有纜車上來了!”
兩人趕緊分開,黎沫擡起手背擦擦嘴角,露出一個笑容,面對才看向自己的吳力力,問:“嗯?還有纜車呀?”
吳力力似乎什麽都沒看到,指着纜車的方向,“是在另一邊,我們要是回別墅的話就要坐纜車下山,不然山道是通往小島相反的一頭,或者我們只能原路返回。”
黎沫站起身,回頭對裴紹尊說:“我們也下山吧,正好去吃午飯。”
他們走到坐纜車的地方,發現原來只是普通的索道,懸挂式吊車是雙人位。
未免下山後被人看到他們,黎沫和吳力力先坐索道下去,而裴紹尊得多等一輪。
站在平臺邊,黎沫瞧見上山方向的索道吊椅上坐着個男人,但是距離太遠看不清臉。
本來三人也沒有注意到底是誰,只等吊椅轉向後,由他們坐着下山。
可當對面那個男人一落地,不帶停頓地沖到他們面前,“不準走!都給我站住!”
黎沫定睛看去,竟然是江定恩。
他也是頭一回見到這麽慌亂的江定恩,襯衫西褲,卻是踩着皮拖鞋跑過來。
等站在他們的面前,江定恩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露出笑容。
現在看起來倒是像平日裏,一副運籌帷幄老神在在的樣子。
“先別走。”江定恩擡手攔住他們,“吳力力,我有話對你說。”
黎沫感覺到身邊的吳力力渾身一僵,還往後退了一步。
“你想說什麽?在這裏說。”吳力力的語氣還算溫和。
江定恩看了看黎沫和裴紹尊,“我想單獨和吳力力談,不知道你們方不方便……”
那頭裴紹尊沒有回答,目光看向黎沫的臉。
而黎沫側過身,對吳力力說:“如果你不願意談,就直接拒絕他。如果你想把話說清楚,趁着這個時候談清楚,也省得以後夜長夢多。”
吳力力擡頭,眼神忽然堅定下來,點了點頭。
于是他們四人重新回到山頂,但黎沫和裴紹尊站在山頂平臺的圍欄邊,另外兩人站在一棵粗壯的梧桐樹下。
因為有江定恩這個外人在,裴紹尊不敢太親近黎沫,他一手插兜,一手撐在圍欄上。
裴紹尊:“他們會聊什麽?你剛才這麽提醒吳力力,他會不會直接拒絕江定恩。”
黎沫嘴角含笑,“我想,他會。現在的他根本不敢談什麽感情的事情,但是拒絕人的話,他敢說。”
裴紹尊捂着額頭,“我更加同情江定恩了。”
就在此時,只聽遠處傳來一記很悶的撞擊聲。
兩人不約而同回頭看去,不知什麽時候吳力力背靠着梧桐樹站在那裏,而江定恩雙手撐着樹,将他整個人攏在自己的懷裏。
江定恩的側臉瞧來生氣,隔得太遠,也不知道在說什麽。
見此情形,黎沫反而有點擔憂,他剛站直身,卻被裴紹尊拉住。
“說不定在說什麽很激烈卻很感性的話。”裴紹尊莫名感同身受,“你就當看電視劇……嗯,說不定比電視劇還好看。”
黎沫笑他,“你一臉看八卦的樣子。”
裴紹尊卻說:“哪裏,我還要多學學,指不定以後用得上。”
“往哪兒用?”黎沫湊到裴紹尊的面前,“對誰用?”
裴紹尊擡手輕輕勾了勾黎沫的下巴,就像逗小貓那樣,說:“還能有誰,你呗。”
黎沫小聲嘟囔,“你還敢對我這樣啊……”
“——喲!你們果然都在這兒,真熱鬧哈!”
他們的身後,傳來張蒙源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裴紹尊:這是霸總!讓我學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