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1)
比賽已經進入了最後的賽點,因為賽程拖得時間太長, 為了避免影響到接下來的比賽, 于是裁判便采用一局定勝負的方式。随着杠子不斷上升, 一旦有人沒有成功跳過那根橫杆就沒有第二次再嘗試的機會。
如今橫杆的高度已經到了2.05米,幾乎是已經觸及極限。而那位體訓生也沒有想到,賀佳成的跳高能力竟然已經到了如此專業的水平。以前他在學校裏就聽過他的名號, 都說樹大招風, 他對賀佳成自然也沒什麽好感。這次知道他要報名跳高, 他絕對是一個人笑出聲的。他平日裏在訓練的時候可是都跳過校記錄的, 至于碾壓他, 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然而等到了比賽場地,事情的發展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賀佳成跳第一下的時候, 他便覺得這次比賽絕對不會像他想得這麽容易。賀佳成的動作完全不見一絲業餘,完全就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運動員, 而随着比賽的進行, 他的想法也逐漸被證實。
2.00米, 是他在平時訓練裏的最高記錄。可是在今天的運動會上,他竟是被賀佳成逼得跳過了2.05米!
這下是真不知道該覺得氣憤還是該感謝他了……
“1503號選手, 賀佳成!”
站在一旁的體育生看着正準備起步的賀佳成,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緊張和複雜。
2.05米, 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雙腿開始發軟,他知道自己是再也跳不動了,如果這一次他能跳過這個高度,那麽最後的結果要不就是平局, 要不就是他輸。
起步、起跳、翻身、收腳!
一系列漂亮的動作在所有人眼裏開始逐漸放慢,就在大家都以為這次穩過了的時候,男孩的腳卻意外地沒收好,腳尖輕輕觸碰到了橫杆,下一秒,杠子掉落,比賽結束!
賀佳成摔倒墊子上的那刻便知道了結果,表情猛地變得陰沉,看着那根掉落在地上的橫杆,煩躁驟然而生,心中的狂風暴雨最終化成一句髒話,低聲嘶吼——
“艹!”
周圍響起一陣掌聲,是給最後勝者的歡呼。
賀佳成壓根就不在乎這個,動作利落地從墊子上下來,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群,并沒有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她人呢?
男孩的臉色難看地厲害,近乎于恐怖。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以為他是因為輸了比賽,心有不甘,自尊心受挫,所以才會心情不好。那位體訓生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賀佳成的表情,眉梢上揚,先前的緊張和慌亂如今驟然松懈,喜悅和驕傲油然而生,就連嘴角都抑制不住地上揚。
強忍着顫抖的雙腳,故作淡定地走到了男孩的面前,佯裝大度地伸出手,“承讓了。”
賀佳成這會兒正在找人,眼前的視線卻突然被人給擋住,眉眼間的戾氣愈發濃厚,狠聲道:“滾!”
完全不顧對方的表情有多麽僵硬,直接繞過那只伸來的手,直徑往人群中走去。
男孩身上的煞氣實在太重,惹得所有人都有些膽戰心驚,原本熱鬧的賽場頓時陷入了詭異的安靜。眼看賀佳成走近,在場的同學都自發地給他騰出了一條小道,視線跟着他的腳步挪動,直到他站定在了一個女孩面前……
“她呢?”
王晴對上了男孩冰冷中夾雜着暴躁的視線,背後頓時滲出一陣冷汗,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開口時的聲音帶着幾分輕顫,“她、她說她有事……先、先走了……”
走了?
話音剛落,周圍的溫度頓時又驟降了不少,氣氛在此時變得有些凝固,而近距離感受這份寒氣的王晴更是有種身陷冰窖的錯覺,就連雙腿都開始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媽媽咪啊,現在的賀佳成也太恐怖了吧?!這表情,怕不是要去殺人?洛洛啊洛洛,快來救救她啊!
“去哪兒了?”幾秒後,男孩再次開口。
“應、應該是去其他場地了……”王晴吞了吞口水,手指哆哆嗦嗦地往外一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指哪兒。
賀佳成順着女孩指的方向看去,沉默片刻後,轉頭就走,留下場地上所有人一頭霧水地看着他離開的背影。
接下來的時間,周洛洛就像是消失了一樣,賀佳成找遍了整個操場都不曾見到她的身影,就連高澤跑五千米的時候她都沒有出現在比賽場地上。
心中有氣憤不假,但更多的是慌張和無措。
她為什麽突然走了?難不成是因為他輸了比賽,所以她對他失望了?
可是為什麽他連找都找不到她?她在躲着他?不該啊……她沒有理由會躲着他的。那她到底去哪兒了?又突然請假了?
這一頭,賀佳成在操場上急得焦頭爛額,那頭的女孩卻是被拉去了大劇院,彩排第二天的文藝晚會。
實際上,賀佳成猜的并不錯,排練是一回事,可是周洛洛的确存着要躲他的心思。
操場上的那番話一直在自己腦海裏盤旋,周洛洛并不是一個自戀的人,但是王晴的話的确讓她開始自我懷疑了起來。
賀佳成喜歡她?為什麽會喜歡她?
周洛洛從小到大生活在溫室裏,所有的人際關系簡單而又純粹,日常生活中除了和爸媽以及老哥有接觸之外,剩下的就全是醫生、護士,還有一些家裏的傭人了。
她極少和同齡人有過來往,就連普通的青春生活都不曾體驗過,更不用說這種任何關于年少的情情愛愛了。
她對青春不曾有過向往,不,應該說是有的,只是在她的觀念裏,這是不屬于她的生活。
就像是她來學校一樣,這半年的時間對她來說只是一種體驗,她永遠沒有辦法真正融入到周圍人之間,因為她知道,她和他們終歸是不一樣的。那些鮮活而明亮的生活并不屬于她,她的人生就應該是蒼白而破敗的。
‘喜歡’這詞對她來說太過夢幻了,她連她自己都喜歡不起來,又談何讓別人喜歡?
這種短時間的沖動和熱情太過脆弱,一旦了解到她的內心,了解到她身為‘累贅’的本質,這點情愫就會像是張窗戶紙,一捅就破。
不過是被她富麗堂皇的外殼勾起了好奇心罷了,當不得真。
她裝得太久了,也藏得太深了,有時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最真實的自己究竟是什麽樣子。可能表面上越光亮,實際的內心就會有多破爛不堪……
其實她并不需要躲的,完全就可以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反正他也沒有表白,反正再過一個多月她就會離開。一切都是那麽地悄無聲息,在沒有開始之前,就悄然結束。
這多好,就像那封情書一樣,幹脆利落地丢掉多好。
可不知道為何,在面對賀佳成的時候,她的心卻沒法像自己想得那般輕松。
周洛洛也不知道自己對賀佳成到底抱着哪一種态度,但首先最明顯的是,她對他并沒有男女之情。她喜歡和他相處,但這種喜歡更多地像是遇到同類的惺惺相惜。
他們都是披在僞裝下的人,但是不同的是,他比她要幹淨很多……
她不可能作出任何的回應,她終究是要離開的,而且能不能回來都不一定。
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又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保持距離,直到那股沖動散去,等那時,她差不多也應該走了。
運動會的第二天,不過是才早上七點半,操場上就已經人滿為患,不少比賽場地也開始了第一輪的預賽,而周洛洛作為後勤人員,自然是奔波在了操場的各個角落。偶爾是給運動員送水,偶爾是去提醒班裏的其他運動員檢錄,看上去格外忙碌。
賀佳成昨天一直到放學都沒有和周洛洛見上一面,今天特地早早地就趕到了教室,結果沒想到人家走進教室後剛放下書包就直接趕去了操場,壓根就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麽,賀佳成總覺得今天的周洛洛特別忙,明明昨天還屁事都沒有地在看他比賽,結果今天就開始忙得連和他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這特麽是在吃屎嗎?!
男孩沉着臉,一肚子的煩躁和委屈都擺在了臉上,雙手插着外套口袋,就這麽話也不說地跟在女孩身後的不遠處,視線直勾勾地落在女孩的身上,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會把她給瞪穿。
高澤因為昨天跑了五千米,這會兒攤在教室裏還沒緩過來,所以操場裏也就只有賀佳成一個人。或許是因為少了高澤在這兒緩和氣氛,所以兩人之間的氛圍從早上開始就顯得有稍許尴尬。賀佳成又是一個嘴笨的人,他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今天女孩對他的态度格外冷淡,但是他又沒法直接去問,所以只好擺着一張臭臉跟在她身後,希望女孩能稍微自覺一點,主動來和他闡述理由。
可沒想到的是,他一連跟了快一個小時,一共輾轉了三四個場地,對方竟是一點兒也沒有要來和他解釋的樣子,壓根就是把他給忽略了!忽略了!
一大早就不怎麽好看的臉色這會兒更是黑得像是個閻王爺,周圍人被男孩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氣吓得有些瑟瑟發抖,就只有女孩還當個沒事人一樣,認真盡職地在完成自己的工作。
“洛洛,不是我說……這賀佳成的表情也太恐怖了,你要不去和他說說?”王晴是和周洛洛一組的,她倆全程一起行動,這也導致王晴一路上都感受着來自賀魔頭的威壓,就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賀佳成擺明了就是跟着周洛洛來的,完全不加以掩飾的行為在外人就是板上釘釘的證據!
不久前學校論壇裏就有傳賀佳成和周洛洛的緋聞,對于這種消息,大家夥都覺得半真半假,于是便也沒放在心上。而如今賀佳成在運動會上又搞這麽一出,這不直接将那緋聞給做實了嗎!
“說什麽?”
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周洛洛的眉頭微微一蹙,但是片刻後就恢複了原來的樣子。
“賀魔頭明顯就是找你有事,而且咱們又不差這麽點時間,你就和他聊聊呗,不然他一直跟着咱們,也不是個事兒啊!”
王晴都快急瘋了,這周洛洛明明平日裏挺聰明的呀,怎麽一到這種時候就犯糊塗了呢?
只見周洛洛垂下了眼簾,從自己背着的小包包裏掏出了名單冊,找到了班裏接下來要去檢錄的同學名字,随後轉身前開口道:“別想多了,人家說不定只是想看個比賽而已。”
“洛洛!……”
王晴沒想到周洛洛竟然能遲鈍到這種地步,氣得差點跳腳。
女孩面無表情地轉身,剛準備和眼前的人擦肩而過,可下一刻,手臂卻被人給拽住,随後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兩步,再次擡眼的時候,兩個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地相撞……
直到對上了那雙桃花眼,賀佳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幹了些什麽。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忍住,眼看她又要走,身體不受控制地給出了反應。但事後腦子裏又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句‘我們談談’這四個字卡在喉嚨口,硬是吐不出來。
于是乎,兩個人就這麽僵持在了原地。
周洛洛看着賀佳成,靜靜地等他先開口說話,可是她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對方有什麽動靜,只是表情越來越僵硬,就跟便秘一樣。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對着男孩這副別扭的模樣,周洛洛還是下意識地勾起了嘴角,率先開口道:“有事?”
聽到女孩開口,賀佳成默默地在心裏松了一口氣,随後嘴角微抿,喉結上下滾動一番,酷酷地說道:“你昨天下午去哪兒了?”
見女孩剛啓唇,賀佳成的心便猛地一揪,生怕聽到自己最不想聽的話,所以又再次開口:“你是覺得我拿第二丢臉了是不是?”
“……”周洛洛覺得有些無語。
眼前的賀佳成明明看上去就是個大大咧咧的小夥子,怎麽小心思比女孩還多呢?這一天到晚的,亂七八糟地都在想些什麽?
男孩嘴角抿地死死的,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女孩,那眼神亮到發光,倔強中又帶着委屈。
眼看女孩半天都沒有回話,賀佳成的心情也随之墜入了深淵,剛準備甩頭就走,就聽見女孩語氣平淡地說道:“是不是傻?我昨天去大劇院彩排了。”
彩、彩排?!
賀佳成愣了片刻,這才突然反應過來,今天晚上有文藝晚會,而他們班這次是周洛洛上臺表演……
臉頰猛地一熱,随後拽着女孩的手就像是觸電了一樣,猛地松開,緊接着反手背在了身後。
“你以為是什麽?”女孩輕笑了一聲,眉峰微挑,眼神滿是戲谑。
氣氛一時間有些尴尬,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滿身的倒刺瞬間被軟化,而起初憤慨的視線如今卻變得有些飄忽不定……
靠!他特麽是傻逼嗎?怎麽就忘了還有文藝晚會這茬!
該死的,都怪高澤那傻逼沒有提醒他,害他特麽又在周洛洛面前丢臉!
那頭,癱在教室裏休息的高澤猛地打了一口噴嚏,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被賀佳成莫名其妙地扣了一口黑鍋。
周洛洛看着眼前的男孩,只見他微低着腦袋,表情稍顯難堪,視線落在了一旁不遠處的空地上,看上去似乎鎮定地一匹,可是通紅的耳朵卻将他的情緒洩了個幹淨。
以前的她倒是沒注意這些細節,可現如今,再次和賀佳成相處,那些曾經被忽略的蛛絲馬跡卻又不斷地暴露在她眼前。
意外的是,相比較他的性格,男孩透露感情的方式卻格外內斂,小心謹慎地藏着自己心思的同時卻又渴望着被關注,被發現。這未嘗不是他可愛的地方,只可惜……他們之間不合适,也沒可能。
驀地,周洛洛的眼神冷淡了幾分,就連說話的語氣都不禁帶上了淺淺的疏離。
“你的比賽還有半個小時就要檢錄了,先去準備一下吧。”
話音剛落,低垂着腦袋的男孩猛地擡頭,脫口而出道:“你說要來給我加油的。”
周洛洛正準備離開的腳步一頓,思索兩秒之後開口:“只要是班裏同學參加比賽,我都會去加油的。”
這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賀佳成剛準備質問她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可是女孩卻早已轉身離開,壓根就沒有給他開口詢問的機會。
目光追随着她漸行漸遠的身影,賀佳成總覺得他們之間好像有什麽變了,可他卻又說不出來究竟哪裏出了差錯。
不由地産生一種心慌,賀佳成看着她的背影,感覺他們彼此的距離就好像她此時前進的腳步,不斷地被拉開,而他也只能站在原地……無動于衷。
眉頭下意識地皺起,男孩背在身後的手再次緊握成拳,重新插回到了口袋裏。
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賀佳成這才收回視線,随後轉身往檢錄處的方向走去。
但願,這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半個小時之後,廣播裏響起了一千米檢錄的聲音。賀佳成早早地就呆在了檢錄處,開始自己的熱身。
跳高和自己預想的有點差別,以前他小的時候有練過跳高的動作,至今為止身體還有記憶,雖然後來都沒有正式訓練過,但是關于腿部的彈跳訓練他也一直都在進行。本來以為可以拿個冠軍的,可沒想到最後竟是棋差一步……
他沒有找借口,輸了就是輸了,是他自己技不如人,太過自負了。
但是這次的一千米,他絕對不允許自己有任何失誤。至少,他必須得拿下一個第一。
原本照他的計劃,是準備将兩塊金牌甩到女孩面前,讓她看看什麽叫做深藏不露。裝逼這事兒他一般不怎麽做,但是在女孩面前他覺得偶爾幹一兩次也是挺有情調的。只是這事的發展和自己想象的有點差距,如今一塊金牌已經變成了銀牌,另外一塊他勢在必得!
左邊已經被打了一耳光了,再怎麽也不能讓右臉也被打一次。
檢錄場地處,所有人都是一副鬥志昂揚的狀态,盡管這會兒才只是在檢錄階段,可大家的氣氛卻已經變得緊張了起來,空氣中還彌漫着一絲□□味,偶爾彼此的視線撞上,還會相互瞪兩眼,那眼神裏傳達出來的意思大概就是在互相罵對方‘辣雞’。
然而賀佳成就不一樣了,他熱身完之後便雙手抱胸,安靜地站在角落,臉色稍顯嚴肅卻也不像周圍的參賽選手一樣,瞪來瞪去,就好像是一群好鬥的公雞。
但實際上,這會兒的賀佳成勝負欲比誰都強,看起來格外鎮定的原因,可能是他這會兒心裏想的大約就是——
恕我直言,在座的都是垃圾。
對于一般的選手,賀佳成是真沒放在眼裏,唯一稱得上能讓他多看兩眼的,無非就是那個穿着校體訓隊隊服的體訓生。先前是他太小看體訓生了,這才會在跳高上吃虧,而這一次比賽,他是怎麽不會在同一個坑上摔倒第二次。
那一邊,正在熱身的體育生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了一陣從脊背深處傳來的涼意,冷飕飕的,怪滲人。下意識地轉頭,猛地對上了一雙黑到幾乎能滴墨的眼睛,吓得呼吸驟停,就連手上熱身的動作都僵在了半空中……
什麽情況?他是有什麽地方惹到賀魔頭了嗎?這眼神……怕不是下一秒就要上來砍他了吧?
背後不斷滲出冷汗,略顯心慌地吞了吞口水,就在他以為賀佳成真要動手的時候,卻見對方淡悠悠地收回了視線,一副什麽事兒都沒發生過的模樣。
體訓生:……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十分鐘之後,檢錄正式完成。所有的比賽選手都被帶到了起點處,準備開始接下來的比賽。
學校考慮到學生們的體力原因,所以一千米是沒有決賽和預賽的,一局定勝負。将近二十個比賽選手根據號碼簿的序號依次排列成行,站在了起點線。
賀佳成從走進操場的那一刻,視線就在周圍不停尋找着,然而直到比賽即将開始前,他卻依舊沒有看到自己想見的人。
情緒莫名有些煩躁,一股背叛感夾雜着委屈油然而生,就連呼吸的節奏都開始變得紊亂……
為什麽她又不在?說好的要給他加油的呢?
騙子……她就是一個說話不算話的騙子!
喉嚨微澀,先前所有的興奮如今都化成了憤怒,在胸口不停翻湧。賀佳成自從記事起就沒有掉過一滴眼淚,可如今的他卻莫名有種想哭的沖動。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裁判也開始喊預備口令,然而就在木倉聲響起的前一刻,賀佳成卻猛地瞥到了站在操場中央的兩個人!
瞳孔驟然一縮,伴随着木倉聲爆發,男孩的身影便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瞬間和身後的人拉開了差距。
速度之快恐怖到令人發指,一千米雖然算不上短跑,但也沒有人在開頭就沖得這般兇猛的!四百米的跑道上,唯有賀佳成和另一個體訓生的身影遙遙領先,而大多數人都是被他們狠狠地甩出了望塵莫及的距離。
本來這次的比賽應該算是一場富有對抗性的賽事,不少人都坐在了觀看臺上,準備看兩人相互膠着、你追我趕的場景,然而現實卻和他們想得有些不一樣……顯而易見的差距讓比賽變得毫無懸念,雖說如此,這樣的結果還是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兩圈半的路程,從開始到結束,賀佳成都是處于一馬當先的狀态,就連常年訓練的體訓生都是被穩穩地甩在了身後近三米的距離。快是真的,而且全程沒有半分減速,完全都是處于一個沖刺狀态,快到讓人連尖叫都忘了,只是傻乎乎地看着他輕松地跑完一圈,又一圈……
兩分半的時間,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賀佳成就已經沖過了終點線。
不知道是誰率先開口說是破了校記錄,整個操場瞬間就沸騰了起來,尖叫聲此起彼伏,大家的情緒在此時高漲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八班的同學自發地開始喊起賀佳成的名字,緊接着也帶動了其他班級的學生,于是‘賀佳成’這三個字便開始響徹整個寬廣的操場。
然而,賀佳成的關注點完全不在自己是否取得了第一,是否破了校記錄上。
從起跑的那一瞬間,他滿腦子就只剩下了一個念頭,他要快點跑完,他要跑到女孩的身邊!他要她給自己一個解釋!
他媽的,可真夠能耐的啊!這邊鴿了他也就算了,那頭竟然和一個男人站在操場中央嘻嘻哈哈聊天?!
真特麽以為他賀佳成是個好說話的人了?
一沖過終點線,男孩的腳步沒有半分停歇,直接朝着操場中央跑去,随後一把将女孩拽到自己身邊,對着她震驚的視線,氣喘籲籲地狠聲道:“周洛洛,你還真有能耐啊……”
周洛洛被賀佳成給吓了一跳,久久沒能回神。看着他因為劇烈運動而通紅的雙臉,耳邊突然響起了整耳欲聾的歡呼聲,緊接着男孩的名字又被一群人有規律地喊起,周洛洛這才反應過來,比賽已經結束了。
“你……跑完了?”女孩的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而恰好是這份驚訝才讓賀佳成覺得更加諷刺。
“呵,你心還挺大的嘛。怎麽?和男人聊得忘乎所以了?之前還提醒我要檢錄,這會兒就忘記我在比賽了?”
拽着女孩手腕的手不斷收緊,周洛洛皺了皺眉頭,絲絲的疼痛讓她忍不住想要掙紮,可偏偏她一動,男孩的手就會越發用力,她沒有辦法,也只好任由他拽着自己。
現在的賀佳成腦子是魔怔的,完全沒有注意到女孩的異樣。
“賀佳成,你先冷靜一下。”周洛洛這會兒的表情也完全沒了平日裏的溫和,表情稍顯嚴肅和冰冷,那一副看人‘無理取鬧’的眼神更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戳向了男孩的心窩。
“賀同學,你先放開她!”站在一旁的何元洲終是看不下去了,雖然他對賀佳成的傳聞有所忌憚,但是這個時候還是忍不住開口。
然而,何元洲的一句話就像是一把火,将賀佳成心中蓄勢已久的燃藥筒徹底點燃了……
‘砰’地一聲,賀佳成猛地松開了周洛洛的手,随後三兩步跨到了何元洲的面前,雙手直接拽起了男孩的領子,表情暴戾地怒吼道:“你誰啊你!他媽關你屁事!”
何元洲就是個文文弱弱的讀書人,身高也才剛剛一米七九,和賀佳成站在一起還差一大截。之前他能出聲阻止也是費了好大的勇氣,如今被賀佳成這麽一拽,宛若是被命運鎖住了喉頸,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生怕下一秒對方的拳頭就會砸在他臉上。
可是事情都進展到這地步了,何元洲的自尊心不允許他求饒,于是也只好緊抿着嘴,瞪大眼睛直視眼前的人,也不在乎此時的他有多麽狼狽。
操場上的這一幕實在太過于驚險,所有人都不明白為什麽賀佳成突然會和學生會長對上......
這不是才剛剛跑完一千米嗎?!
學校老師眼看情況不對,連忙往操場中央跑去,只是還沒等他們抵達現場,周洛洛便率先冷聲道:“賀佳成,你鬧夠了沒有?”
男孩的動作一僵,所有的情緒在此刻随着女孩冷漠的聲音漸漸冷卻,臉上的憤怒轉而也陷入了陰沉,拽着領子的手漸漸松開,随後猛地一甩手,何元洲的腳步便不受控制地往後退,最終因為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雙眼猩紅地瞪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男孩,垂在兩側的雙手緊握成拳。賀佳成也不知道,此時的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氣來克制自己不要那麽失态。
轉頭,對上了女孩深沉且毫無溫度的眼睛,賀佳成竟是有點想笑。
所以他為什麽要來參加這個狗屁的運動會?為什麽要那麽認真?他媽人家當回事嗎?就他自己像個傻逼一樣當了真!
喉嚨有些苦澀,不斷收緊的拳頭突然一松,就像是緊繃的琴弦在這一刻終于崩斷。
男孩的表情恢複了一如既往的冰冷和疏離,随後擡步便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即将和女孩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卻聽見身邊的女孩突然開口道:“道歉。”
腳步一頓,微微側目,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道歉?憑什麽?”
周洛洛皺了皺眉頭,對男孩如今的語氣和态度格外不喜。
她自然知道賀佳成到底在生氣些什麽,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去給他比賽加油的這件事對他來說竟是這般重要。
但實際上,她一開始也沒打算鴿了賀佳成。班裏有個女孩因為跳遠比賽扭了腳,她和王晴剛把女孩送到醫務室,便匆匆忙忙地趕來,剩下王晴在醫務室裏照顧傷者。
她一般不随便給人承諾,既然說出了口,就沒有失約的打算,盡管她現在和賀佳成之間的關系有些尴尬。
等周洛洛趕到操場的時候,檢錄早已完成,而參賽選手也已經站在了起點處。她正準備往終點方向趕,可卻偏偏在半路被一個人‘攔’了下來。
對方是學生會長,态度也算溫和,問的還是一些關于今晚文藝晚會的事,字裏行間透露着對她的欣賞和認可,聽起來像是想邀請她進學生會。
眼看比賽已經開始,周洛洛心裏雖然急,但是也只好随口敷衍了兩句,剛準備結束話題的時候,就見賀佳成突然沖了過來……
接下來就是一波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周洛洛不知道賀佳成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麽,不過看他這一副‘全世界都抛棄了我,全世界都背叛了我‘的模樣,估計是自己給自己戴了一頂‘綠’帽子。
默默地嘆了一口氣,腦子一陣一陣地發疼。雖然任由賀佳成誤會下去也挺好,說不定接下來就不會再對她抱有幻想了,但是男孩的眼神實在太過于可憐,盡管表情看起來很冷酷,一副‘老子沒有感情‘的模樣,但是她就是能看到他眼底的委屈。
還是忍不住去呵護他幼小的心靈,周洛洛擡手揉了揉眉心,開口時的語氣頗有幾分神似長輩的無奈,“這位同學是學生會長,他來問我關于文藝晚會的準備情況。我是打算去終點線等你的,就是沒想到你竟然跑得這麽快……”
眼神一頓,賀佳成的表情也陷入了片刻的凝滞,嘴巴下意識地微微張開,看似要說些什麽,但是卻像是被內心的震驚給奪了聲。
幾秒後,男孩似是終于反應過來,轉頭看向身後剛從地上站起來的人,猛地蹙起了眉頭,“何元洲?”
突然被點到名的何元洲脊背一緊,雖然心裏怕得要命,但是嘴上依舊佯裝平靜地開口:“是、是我……怎麽了?”
艹!這B小子竟然還賊心不死?之前寫情書也就算了,這會兒竟然還借着職權來勾搭周洛洛?
先前所有的不平和委屈頓時消散,這會兒滿腦子剩下的就只有來自情敵的危機感。
“周洛洛,你怕不是傻吧?你知不知道……”
賀佳成真的快要被氣炸了,這小子哪兒是問什麽‘文藝晚會’?這麽明顯的意圖她看不出來也就算了,竟然還浪費時間和他扯犢子,連他的比賽都錯過了!
“知道什麽?”周洛洛挑眉,疑惑地問道。
然而,賀佳成剛準備說出口,腦子卻突然變得清明,随後連忙閉上了嘴,沉默不語。
該死的!他特麽倒是忘了,那封情書周洛洛壓根就沒看,自然也不知道眼前這黃鼠狼藏的是什麽壞心思……反而是他,背着她拆了那封情書。
啧,他腦子是進屎了嗎?怎麽總是幹這麽丢臉的事!
視線突然瞥到了女孩通紅的手腕,賀佳成的眼神一沉,嘴角又向下壓了幾分,暗暗在心裏自罵道:賀佳成,你他媽就是個混蛋!
“抱歉。”男孩低着頭,聲音低沉地開口,簡單的兩個字稍顯沉悶,卻也帶着濃濃的自責。
不知道究竟是在給誰道歉,男孩話音剛落,便扭頭離開,那背影略顯蕭瑟,也有些落寞。
校領導趕來的時候,賀佳成已經走了。萬幸的是,兩個人沒打起來。何元洲的家裏不簡單,這若是真的在學校裏被打了,屆時就不像那些普通學生這麽好應付了。可是賀佳成在學校裏嚣張了這麽長時間,沒點身份自然也不可能,這兩個人若是對上,那豈不是火星撞地球的事兒?
然而,就在校領導正愁着該幫誰的時候,校長卻想也不想地早就有了決斷。
能幫誰?當然得幫賀佳成哇!這太子爺要是真出了點什麽事兒,他這校長就甭幹了!
……
操場上的這一幕算得上驚心動魄,也鬧得沸沸揚揚。然而,在那之後的賀佳成就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就連下午的一千米頒獎儀式都沒有參加,獎牌都是高澤去代拿的。
高澤自然也是聽說了自家賀哥在操場上幹的‘好事’,腦子裏又回想起了前幾天賀哥在秘密基地裏說的那番話。
比起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