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童夏坐在床上轉了轉手機, 好像他哥哥剛才又給他打過電話似的。
吳夜舟洗完澡吹幹了頭發,輕手輕腳爬上床, 坐在那裏看童夏。
童夏慢慢笑了起來, 雙眸挪到吳夜舟的臉上,笑說:“看着我幹嘛?怎麽了?”
吳夜舟搖搖頭,他往童夏的身邊靠過來,“怕不怕?”
“怕什麽?怕我爸媽拆散我們?還是怕哥哥們追究你的責任?”童夏捏住他的手, “我們已經成年了, 他們不可以做這種事情。”
吳夜舟還是怕啊,就算他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或者他哪怕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可一旦他想到自己還是有可能與童夏分開,即便這種幾率小到萬分之一,他還是會為這種可能感到驚恐萬分。
童夏低頭,看到他的手被吳夜舟緊緊攥住,指尖被捏得略略泛白,心頭說不出的一點酸。
“我們不能悲觀!”童夏說,“我哥在電話裏也說, 他又不是阻止我們,只是對我們在這件事上的隐瞞, 需要一點點知情權。”
吳夜舟看着他,“也許我請你住過來, 是我決定性的錯誤。”
誰知聽到這話的童夏一下子坐起身, 他跪坐在床上, 雙手叉腰,一臉不悅,居高臨下看着吳夜舟的臉,這看來大概是生氣了。
“吳夜舟!”童夏語氣嚴肅,“你這麽說我可真生氣了啊!”
“夏夏,我——”
“你問過我了沒有啊,你就說是錯誤?”童夏雙手捧住吳夜舟的臉,“我都答應你了,就不是錯誤!”
吳夜舟覺得自己被捏着臉,近距離地看着童夏,大氣不敢出一下。
童夏還說:“未來的事情還沒有發生,我們為什麽要怕?再說我們又不是做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沒有人可以指責我們!”
吳夜舟撅着嘴,“對、你說的都對。”
童夏松開他,轉了轉眼睛,說:“起初我是有點擔心,怕父母會覺得我當初跟你住在一起是動機不純。但現在倒是好解釋,咱倆是日久生情,通過直播這件事産生不一般的情感。這與大家看到的沒什麽不同,也不是說把他們也安排在計劃內,反正結果就是這樣,真相如何又有什麽關系?我們彼此喜歡就好了,不是嗎?”
“夏夏,你一直這樣的嗎?”吳夜舟擡頭看他,“總是這樣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當當,想出一個邏輯自洽的周密計劃,讓所有人都按照你的計劃進行,也不怕被揭穿。”
“我以為你要說什麽。”童夏輕輕道了聲,“這也沒什麽。”
吳夜舟輕輕搖頭,也沒有對童夏的話進行反駁。
他只是在想,這樣你會不會太辛苦?
那些事情你本不用安排,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他們倆又沒有做過什麽壞事,老天爺不會虧待他們,你不該這麽累。
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替他分憂的吳夜舟心裏覺得說不過去,只能抱着童夏來抒發自己的情感。
童夏微笑撫摸吳夜舟狗頭,心想吳夜舟肯定在想他的智商比不過自己,想不出什麽計劃,沒法出謀劃策替他分憂,所以才會這麽說,是自責。
“你不用自責。”童夏寬慰他說,“主要還是得靠你配合,不然我的計劃想得再周密也做不到今天這樣的好效果。”
“嗯?”吳夜舟心裏奇怪了一聲,以為童夏大概是想到別的什麽地方去,但也沒揭穿。
吳夜舟笑了笑,抱緊童夏,“接下來發生什麽我都不會與你分開。”
“所以都說讓你不要悲觀。”童夏索性揉亂吳夜舟吹幹的頭發,“現在吓成這樣,等真見了我父母你是不是要吓得跪下?”
“跪下也不是不行……”
“重點是這個嗎?”
重點是什麽都不重要,是不是重點也不重要。
在他們的人生裏有什麽重要,那就是彼此,現在他們已經是一條心,就算世界毀滅也不重要。
第二天是周一,兩人休息。
按照往常,一定是兩人窩在房間裏打游戲。
但吳夜舟今天一定要帶童夏出去一次。
童夏問他要幹嘛。
吳夜舟說:“給伯父伯母和兩位哥哥買見面禮。”
童夏吓得牙膏都吞下去,“啊?”
吳夜舟又說了一遍,補充道:“萬一他們之後突然想見我們,我可以做好準備,或者我們準備好之後,約一下他們。”
童夏舉着牙膏呆呆地看着他,含含糊糊地說:“不用那麽正式吧。”
“要的。”吳夜舟做總結陳詞,“第一印象很重要。”
這點童夏表示贊同,拗不過吳夜舟,也就跟着他一起出門。
出門的時候童夏知道為什麽吳夜舟挑了今天,趕巧今天降溫。
臺風天,海上吹來的風,潮濕但又不濕熱。
他們這座城市每年夏天都被夾在副高和海上熱帶氣旋之間,這天正是臺風将至的前兆。
可涼快,舒服,走出來不怕曬不怕熱。
上回去博覽會,雖做好一切防曬措施,但吳夜舟還是看到童夏的腳脖子曬黑了一圈,心疼的要死。
只是比天氣還要棘手的是,兩人對“見家長帶什麽見面禮”毫無概念,站在禮品店裏手足無措,像是卻也看病卻走到婦科,有心無力。
就在兩人茫然之際,商店導購有如神助從天而降,一臉微笑聽他們的困惑,為他們提出建議。
最終他們還是決定根據常規操作,買了茶葉和絲巾,牌子沒見過。
童夏偷偷用手機查了下,被○度○科上的建議市場價吓了一跳。
這應該是父母喜歡的,可童夏擔憂,這标準線一下子提得太高,下次上門,那得帶什麽禮物才好?
于是他一把拉住吳夜舟,站在旁邊咬耳朵,說可以換個牌子。
本來吳夜舟以為他覺得太貴,擔心自己付不起,但這兩年從直播裏得來的打賞足以承擔。
童夏搖頭說不是,道出心中擔憂。
吳夜舟一聽笑了出來,說:“已經在考慮再下次見面的事情啦?”
童夏被他撩的面色緋紅,懶得再理他,心說下次想不出見面禮,可別愁得抓頭發。
看吳夜舟捏着手機去付賬,童夏提着禮物在出口等他。
他沒有看手機或是走神,而是在人群中盯住吳夜舟的身影。
總之很好辨認,大高個也沒有駝背,身姿挺立目光朝前,英姿煥發,是他喜歡的吳夜舟。
他們帶着禮物回家,前腳進門後腳雷聲隆隆。
等兩人把禮物放下,黃豆點大的雨就嘩嘩地落下來,澆了一地清涼。
童夏站在窗邊說:“看來我們很走運,沒有淋到這場雨。”
吳夜舟從後面抱上來,“有些話說來都是重複,可我還是想說,遇到你真的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所以走在你身邊都是好運氣。”
到了此時童夏才逐漸意識到為什麽周圍人老說他們秀恩愛。
主要是吳夜舟真的秀,沒事會說點撩他逗他的話,而童夏心想吳夜舟是喜歡他,也覺得自然不做作。
落在別人眼裏就是秀恩愛了,是為了節目效果了,其實不是。
自然而然的行為,與餓了吃飯,渴了喝水共處同一個道理。
童夏想,那希望運氣能站在他們這邊,以後見面,父母不會太為難吳夜舟,為難他們倆吧?
不,就算沒有運氣,也不會的。
沒多久童泉打來電話找童夏,開門見山問他們明天有沒有安排,有沒有時間,知道他們明天不做直播,但如果真有別的安排,也還是希望童夏能騰出點時間給她們。
童夏在這件事上可不敢随便打馬虎眼,即便哥哥沒有說到底為了什麽事,但前面都鋪墊這麽多,如果這時候突然來個急剎車,說不回家就不回家,那觀衆們也不答應啊。
“當然有時間,當然。”童夏着重說道,沒有明說,也猜到什麽事,就是這電話來得早了點?哥哥們也太急了吧。
當然,童夏還是擺端正态度,不是說見了面才叫第一印象,凡事得從細節入手,方見真章。
童泉便說:“那你明天回家來一次吧,爸媽也回來了。”
“嗯?啊?”童夏沒想到居然還驚動父母回國,有點頭暈,“他們、他們怎麽說的?”
“也沒什麽。”童泉道,“情緒穩定,你不要緊張。”
怎麽可能不緊張?但童夏很快冷靜下來,的确不用緊張,童泉都說會告訴父母,他們會選擇回國,也是正常選擇。
只是想不到吳夜舟如此有先見之明,他們剛準備好見面禮,現在就派上用場,他是不是會預知未來啊?也太厲害了吧?
童夏內心狂贊吳夜舟,眼神發出無聲的感慨。
但電話那頭的童泉不知道弟弟為什麽沒反應,心頭一陣着急,別是把弟弟給吓着,他連忙說:“爸媽沒有生氣,就是對你這件事,他們有點擔心而已,感覺你就這樣住出去,還是想問問你,你別因為這樣就不想回家啊!”
“那倒是不會。”童夏輕聲細語,突然品味出他們這串對話中不對勁的地方,“等下,我嗎?就我嗎?”
“是啊,弟弟。”童泉的語氣還是很溫和,“要是真讓你們倆一起來,會不會給你們太大的壓力?還是你一個人回來吧。”
童夏一愣,真是急剎車啊?你們腫麽這樣啊!
就我一個人回去,把吳夜舟丢家裏,那我壓力才大呢!
童夏撓撓頭,難道是他們倆想得太多?速度太快?直接飙上一百二十碼?
可他們連見面禮都買好了!都準備好見家長了!準備大半天了!結果不帶人家玩?
童夏輕聲說:“這不算是壓力啊,哥,還是我和學長一起……”
童泉慢吞吞地回應,“弟弟,實話跟你說,是對我們來說壓力有點大?弟弟你這麽早……就……大家都沒有做好準備。”
爸媽說不定都做好準備了!
童夏心裏瘋狂吐槽起來。
童夏說:“真不讓我帶人回去啊?”
接電話的時候,吳夜舟已經自覺走出房間,找個借口說給他倆倒水。
要是被吳夜舟知道原來是不帶他玩,他得多難過?
所以童夏怎麽都得争取一下,況且在他心裏已經紮根唯一的想法,便是自己與吳夜舟早已捆綁在一起,誰都拆散不了,關系好到恨不得給替對方上廁所的地步,怎麽還能刷雙人副本,不讓另一個進去的?不行的。
電話那頭的童泉顯然愣了下,仿佛在嘆氣,說:“我們只想問你一點事情,也不是非得把你扒個底朝天,可有些事情真想問問你,弟弟,你要是住在家我們也不問什麽,你現在住別人家裏吧,我們也有合理的擔心。”
當然合理,要是他哥哥一聲不吭說走就走,還住在另一個陌生人的家裏,童夏也會擔憂。
況且,童夏對家人帶有點隐瞞性質,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心虛。
童夏說:“那麽你們更應該見一見我學長啊!學長是個特別好的人!你們不要有壓力,要說有也是我們有……我跟你說我這個學長啊……”
他說了半天,本來童泉拿不定主意,但聽他這麽講,還是答應下來。
約他們明天在家裏見面,反過來又說不要緊張,就是随便見個面,随便吃頓飯。
可這一點都不随便,四舍五入就是帶對象回家正式見家長,見面禮都買了,怎麽算不是呢?
要是氣氛再好些,說不定能定下婚約排期領證——這只是童夏随便想想。
挂了電話,吳夜舟恰好走進來,簡直像是故意算好的。
“打完電話了?”吳夜舟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麽着急,“怎麽說?”
“明天,我們明天中午回去。”童夏走到他面前,期間走得有點急,差點踢翻腳邊的椅子。
吳夜舟伸手扶住童夏,點頭道:“我叫車來接我們。”
童夏擡手摟住吳夜舟的脖子,“緊張嗎?”
吳夜舟順勢抱住他的腰,“你願意帶我去見你的父母家人,我不緊張。”
“好。”童夏主動親了下吳夜舟的嘴角,“明天好好表現。”
他也要好好表現,童夏心想,他自然不能讓父母覺得,當初他與吳夜舟住在一起,是對他們的隐瞞。
他更不想讓父母認為,是吳夜舟帶壞了他,讓他那個乖寶寶的形象一朝殆盡。
他要做的,是讓父母和兄長也喜歡吳夜舟,徹底接納他。
看來明天自己的任務是任重道遠,童夏抱着這樣的心情,等着明天的到來。
睡了一夜,兩人一大早起床做準備。
童夏覺得吳夜舟有點刻意,居然噴了發蠟。
要不是他極力反對,吳夜舟甚至翻出一套西裝。
總之他好好地拾掇了下自己,甚至比上回去博覽會時,還裝扮得細心些。
待到約定時間,兩人一起來到童夏的家。
上回吳夜舟來過,匆匆忙忙,停留不到幾分鐘。
這次正正式式提着見面禮過來,心情不一樣。
到樓上,童夏看到父母給他留了門,卻沒有立馬推開。
他輕聲問吳夜舟,“需不需要深呼吸。”
吳夜舟笑了下,“沒事,不緊張,敲門吧。”
“還說不緊張。”童夏俏皮地一笑,“留着門呢,敲什麽呀。”
于是童夏徑直推開房門,站在玄關處沖屋子裏喊了聲,“我們回來啦!爸媽在嗎?大哥二哥呢?”
從屋子裏傳來七零八落的腳步聲,先出現的是大哥,二哥緊跟其後,童夏的父親從另一邊走過來,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
三人像是瞧動物園大熊貓似的盯着吳夜舟看,不知道誰還說了句,“有點意思。”
随後,童夏的母親夏珊清走過來,“你們別吓着人家。”
童夏見家人到齊,一把拉住身邊的吳夜舟,給他們介紹,“我對象,學長吳夜舟。”
吳夜舟見不着平日裏酷酷的模樣,特別規矩地點頭,“叔叔阿姨好,大家好,這是給叔叔阿姨買的禮物……”
說話聲都不對了,根本就不是平時的模樣。
童夏鼻翼翕動,心想這真刻意了啊。
“噢喲,帶什麽東西啦,客氣了。”夏珊清走過來接過禮物,一把塞進老公的懷裏,“你快帶人進去坐坐呀。”
老父親童遠煌笑着說,“噢喲就是的呀,還帶東西來了,你看看這麽客氣。”
童夏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父母,怎麽比他們還要刻意啦!
“都進來說話吧。”童泉看不下去,招呼大家進門。
看起來兩位哥哥好像挺正常,可等他們走進屋內,回頭發現他們連大門都沒關。
童夏無語,緊張什麽啦?大家到底都在緊張什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