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江綿憶沉沉眸子,黑曜石閃着的光芒漸暗,他只是說,堅決地:“我不能不管你。”就算你讨厭我,就算你對我避如蛇蠍……就算,有一萬個這樣的就算,我也不能不管你。
有種習慣深入骨髓,難以剔除,像信仰一般牢牢占據。林淺清之于江綿憶便是這樣的習慣,叫他如何戒得掉,如同罂粟一般的毒。
林淺清眼裏凝聚了圈圈點點的氤氲,她遙遙頭,眼淚凝于睫上,她似乎慌亂到無措,語氣斷續沉甸:“江綿憶,你別管我好不好?也別這樣對我,我必須讨厭你。”
必須讨厭……心裏那個聲音根深蒂固,一遍一遍在提醒,快要将她撕碎,似乎成兩個自己,一個以前的,一個陌生的。
他伸手去按着林淺清的肩,輕輕地喚着:“清清。”不厭其煩地重複,“清清。”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将你碎在手心,你不知道,我多害怕你推開我,所以不要推開……
江綿憶黑珍珠的眸子黑得如一潭水洗的墨池,然後漸進成一種凝固的灰白色。在她推開他的同時。
是的,重重地,她推開他,毫不猶豫地。江綿憶嘴角苦澀:她還是這樣……
以前他似乎容忍,可是現在他好像變得貪婪了……多想就這樣抓着她,無論如何都不放開,可是……他的手還是提不起力氣,一點一點滑下,擦過了她冰涼冰涼的手。
她的聲音也是冰涼冰涼的,像這冬日的風,還有些刺骨的寒:“也別在叫我清清了。”
那是一種催眠,一種毒藥啊,一點一點在不經意間侵蝕她的意志,在心口穿了一個一個的洞,流出那種帶着酸楚的血液。
他說:“你要我怎麽辦?你告訴我。”
只要能做的,他都願意為她,只要能給的,他也都願意,還要怎麽辦?只要她說。
她回答:“你又要我怎麽辦?”
她最恨的人,搶了她所有的人,種了五年恨的種子,這樣連根拔起,她要怎麽辦?心裏一個一個洞,空落落的,似乎失去全世界的蕭瑟。
她又能怎麽辦?不為了自己,為了她的母親,她有的選擇嗎?到底,他還想要什麽,林家?林懷義?還是她?
只有一顆千瘡百孔的心了,萬萬不能失了……
是啊,都亂了,窮途末路一般地走不下去了,恨不了,舍不得,怎麽辦?他們怎麽辦?
他嘆氣,皺着眉,她的眼裏微紅,凝固這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
終究是他妥協了,他不忍逼迫,說:“我要你相信我,我不會傷害你,從來。”
要是以前,她只當笑話來聽,現在她卻只覺得這種話讓他窒息,不能呼吸。起身,她擡腳,只說了一句:“別說了,回去吧。”
他說,我不會傷害你,從來。
她不信,從來,去也從前。現在……她只想逃。
沒有賭局,她已經血本無歸了,逃吧,她害怕了……
他看着木椅上的藥,還未來得及上藥的傷口似乎又開始滲血了,隐隐作痛。他拂着額頭,抿唇:原來傷口是會在這個時候疼啊。
他緩緩起身,跟着她的步子。霓虹燈下,兩個影子隔了五米的距離……
繞了一圈,他們還是回到原點。
夜深了,華燈照射的木椅下,藥盒孤零零地被冬天的風染得冰涼。
林淺清與江綿憶一前一後走近林家大門,傭人李嬸先是有些錯愕,然後察言觀色,小心地說:“小姐少爺回來了。”
林家上下其實也沒有多少人,但是都知道這少爺與小姐之間水火不容,原本這些時候已經有所緩和,可是現在看來似乎又僵化了。
林淺清徑自脫下厚厚的風衣外套,随口問了一句:“我爸回來沒有。”
“先生去外地出差了,大概一個星期不回來。這一個星期我會和李叔住在這裏照料你和少爺。”林家的傭人平時都不住在林家的,所以林懷義走之前在特意囑咐,尤其交代了某個小祖宗的事情。
林淺清頓了頓腳步:“我的晚飯拿到樓上去。”擡腳便去了樓上。
身後的江綿憶一句不語,只是看着林淺清有些怔愣,臉李嬸走到跟前都不知道:“少爺這是怎麽了,怎麽受傷了?”
江綿憶收回思緒,淡淡說:“沒事。”
“少爺還是上點藥吧,這傷口才好得快。”李嬸苦口婆心地勸着。
“不用,李嬸你去忙你的吧。”
江綿憶說完便走開了,李嬸還想說什麽,也只好收回,這少爺長大了,越發深沉了,她真是老了,不懂這些年輕人的想法啊。李嬸搖搖頭,去了廚房。
江綿憶換了件衣服,頭上的傷也沒有處理,上面還有些微殘留的血漬。
“鈴鈴鈴——”
電話鈴響,江綿憶接起電話:“請問哪位?”沉默了片刻,江綿憶沖着廚房,“李嬸,你的電話,家裏打來的。”
李嬸也來不及脫了身上的圍裙,将手心的手在身上擦了擦,拿起電話:“什麽事啊?”
也不知道電話裏說了什麽,李嬸接完電話,臉就白了,電話裏發出嘟嘟嘟嘟的聲音,她卻好像失了神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江綿憶放下手裏的杯子,問:“怎麽了,李嬸?”
李嬸回神,臉色依舊慘白,卻說:“沒什麽少爺。”雖然李嬸盡量保持平靜,但是臉上還是很難看,失魂落魄地走去廚房。
李嬸是個鄉下女人,平時沒什麽腸子,所有表情都寫在臉上,表露無遺到江綿憶一眼便看出來了李嬸的心事。
“家裏有事?”江綿憶有着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穩與成熟。
李嬸支吾了一會兒,面露焦色:“昨晚我兒子出了個小車禍,現在人還是警署關着。”
李嬸也得這麽一個兒子,夫妻兩四十多歲才得這麽一個寶貝疙瘩,寵的無法無邊,平時就沒少讓李嬸夫妻擔驚受怕,這次都進了局子,還不知道捅了多大的簍子。
江綿憶像個大人一般沉吟了片刻,說:“那你先回家吧。”
李嬸一邊擔心着自家兒子,一邊惦記着林家的事物,有些舉步維艱:“那少爺和小姐怎麽辦?先生走的時候特意交代了,我要留下的。”
也不知道先生會去多久,要是她就這麽走了,家裏只剩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和一個嬌生慣養的少爺還不知道要怎麽辦呢?可是兒子還在局子裏蹲着,不知道那些警察有沒有為難他,有沒有打他?李嬸左右為難極了。
穿着居家開衫的江綿憶有種說不出的沉穩:“沒事,有我在。”
李嬸看了看江綿憶,雖然這少爺平時也是嬌生慣養,但是一貫有主見,比同齡的孩子都早熟,照看一下應該沒有問題。李嬸權衡利弊了一會兒,還是抵不過心裏的焦急,脫了圍裙:“謝謝少爺,我會盡快趕回來的。冰箱裏有菜,飯也煮好了,晚上要記得鎖門,我盡快回來。”
李嬸交代一番就急急忙忙出門了。
江綿憶打開冰箱門口,看了一眼,穿上帶着卡通圖案的圍裙,便去廚房開始忙活起來。
白色的V領開衫,一條米白色的休閑長褲,圍着一條叮當貓的圍裙怎麽看怎麽突兀,但奇怪的是竟沒有減少半分美感,依舊好看得掉渣,一張精致的面龐尤其專注,廚房淡白色的燈光打在他微微滲汗的額上,額上細小的傷口微紅,有種別樣的蠱惑。
林淺清便出來便看見了這麽一幕,不得不承認這個少年是極受上帝眷顧的,林淺清還是第一次覺得做飯的男生這麽有魅力。就是,就是……腦袋上那點傷口真有些影響視覺效果,早知道就給他貼張藥了。
林淺清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吱聲:“怎麽是你在弄晚飯?李嬸呢?”
林淺清稍微踮着腳看了看鍋裏,好像是魚,賣相不錯!似乎有點餓了,她吞吞口水。不過林淺清的看家本領就是裝了,臉上自然沒有半點垂涎欲滴的樣子。
江綿憶蓋上鍋蓋,轉身,林淺清立馬站好,裝得從來沒有看見鍋裏的樣子,淡定聽江綿憶說:“李嬸家裏出了點事,我讓她先回去了。”
叮當貓?好像這件圍裙有點面熟,這不是上次她網購時送的贈品嗎?李嬸居然找出來用了。林淺清左右睃了好幾眼。嘴角微微勾起:不錯,挺好看,自己的眼光還真不是一般的好。
這裏必須聲明一下,那個網站的贈品都是随機發送的,似乎與某人的眼光沒有關系,而且再說了,這衣靠人裝,誰的功勞大家都懂的!
林淺清的心情似乎很好,嘴角一直揚着。倒了杯水,坐在位子上動作斯條慢理,聲音慵懶:“那今天晚上只有我們在家?”喝水的動作頓了頓,眉頭若有若無地皺起。
如果只有他們兩的話……那豈不是孤男寡女?林淺清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林淺清的小習慣,生氣也好,擔憂也好,總是皺眉,江綿憶淺笑,說:“你放心,我在家不會有事。”
其實他還想說這幾年他學了空手道,保護她一個足夠了,但是她還沒有說出口,林淺清就面無表情地接過話來說:“你在家我才不放心。”
夜黑風高,孤男寡女……越想林淺清越覺得欠妥,要不要去外面住?想了想,似乎她至今沒有可以寄宿的地方。
林淺清無語凝噎了,看來以後要好好與同學處處關系。
幸好江綿憶還沒來得及說他空手道九段,不然林淺清得更慌了。
林淺清似真似假的話讓江綿憶好笑,走近幾步,調侃戲谑的語氣:“清清是怕我會怎麽樣嗎?”
妖孽啊,妖孽啊……江綿憶什麽都不做不說往那裏一站,就是蠱惑,何況這樣‘赤果果’的調戲,暫且歸為調戲吧,林淺清很沒出息地直直後退,抵到廚房的門上,擡頭正好對上江綿憶似笑非笑的眼,她語氣有些慌張失措:“那個魚,好像好了。”
江綿憶看了一眼,淡淡說:“還要一會兒。”
憑什麽他就這樣理直氣壯地調侃人,她就這樣張皇失措?林淺清挺直背脊,臉上有種貓樣的狡猾,笑得不動聲色,伸手就往江綿憶腦袋上戳。
江綿憶疼得龇牙咧嘴,林淺清卻笑得酣暢淋漓。
最毒婦人心,真是哲理。
江綿憶也不躲,乖順得像貓,只是眼神無辜無害地看着林淺清,讓她有種錯覺,她是不是虐待他了?
林淺清也不記得退了,與江綿憶離得很近,江綿憶的氣息都打在她脖頸上,她有些心緒不寧,臉悄悄的就紅了。
江綿憶超人的觀察力,一眼就看出來了某人細微的變化:“廚房很熱,你都臉紅了,快點出去吧。”
懵懂單純的孩子啊,眼裏那叫一個溫柔,那叫一個純潔……
砰砰砰……
誰的心跳啊,跳得似乎有些亂……
林淺清臉更紅了,一把推開江綿憶,說變臉就變臉:“腦袋留了疤才好,省的禍害!”
禍水!盡會蠱惑人。真是讓人招架不住。
林淺清站着身高劣勢,輕巧躲開江綿憶的包圍圈,退到安全地帶,省的被蠱惑。
江綿憶皺着眉頭,眉間彎彎繞繞一時轉不過來,回到廚房去看魚了。
林淺清覺得有些熱,倒了一杯冷水,幾口灌下去了,做到沙發上,活像個等待伺候的大爺,說:“李嬸會去幾天?”
“不知道。”江綿憶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像只養尊處優的貓,她蜷在沙發裏說:“先說好,我什麽都不會,你要負責所有事情。”
廚房裏魚的香味一陣一陣地蹿進林淺清的鼻子裏,她摸摸肚子,空空如也。
這幾天應該不會委屈自己的肚子,林淺清覺得滾那寡女也不是那麽不能忍受了。
“我會就好。”
将飯菜都端出廚房,一一擺放在餐桌上,色香味似乎都不錯的樣子。
看來他是真的會。
這人到底是什麽構造,好像沒有他不會的。林淺清有點心理不平衡,因為好像她除了吃喝玩樂什麽都不會。
林淺清還坐在沙發上沒動,挑挑眉說:“我很挑剔。”确實很挑剔,瞅瞅那模樣,高傲地像只孔雀。
“我知道。”将飯盛好,他一邊脫去身上的圍裙,一邊說,“過來吃飯。”
林淺清這才挪了挪她尊貴的臀,斯裏地走到餐桌上,瞅了一眼桌上的菜。
一道紅燒魚,一道西紅柿炒蛋,還有一道冬瓜排骨。
林淺清擡頭,看着江綿憶,丹鳳眼着實深沉如海。
江綿憶将碗筷放到林淺清面前,有些忐忑地說:“我記得你喜歡吃這些。”
她怎麽記得她從來沒有說過喜歡這些,怎麽知道的?
大小姐,難道不會看嘛?江綿憶小同學啊,從來就只看一個人啊。
某尊貴的清清貓慢吞吞地坐下:“可不是誰做的我都吃。”
這厮真是……見過這樣得寸進尺的嗎?煮好了飯,還要盛好,遞到她面前,她還挑三揀四,嫌東嫌西的。
江綿憶也沒說什麽,坐下來,動作慢條斯理。某小魔女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排骨,像貓吃食一般,一點一點往嘴裏送。
江綿憶滿含期待,問:“怎麽樣?”竟比公布奧數得獎名單還緊張。
某女王,面無表情,輕吐了兩個字:“湊合。”
湊合?不止吧,肚子裏的蛔蟲明明都勾出來,她都給咽下去了了。
裝,果然是林淺清的看家本領。
江綿憶有些懊惱,皺了一會兒眉,夾了一塊魚放在林淺清的碗裏,像個獻寶的孩子一樣:“那魚呢?”
林淺清丫的真女王,吃了一口,說:“将就。”
繼續裝!
似乎某人忘了某人有潔癖來着。
江綿憶還沒有這樣受挫過,心情一落千丈,繼續用他用過的筷子給林淺清夾菜:“吃吃這個,林叔說你喜歡。”
最後一道了,要是她還不喜歡怎麽辦?
“一般。”還是一樣的語調。
江綿憶同學,你怎麽就不明白,這小魔女就是作!
不知道是林淺清太會裝了,還是江綿憶太遲鈍了,平時很天才的一個人,怎麽就這麽好騙,林淺清說完,江綿憶就焉了,語氣低落:“不好吃的話,以後我做幾回就好了。”
就算做一千遍一萬遍,某人也不會買賬的,江綿憶同學。
林淺清低頭吃飯,嘴角似笑非笑,活像只奸計得逞的貓,吃到半分飽的時候,女王發問:“你怎麽會做飯?”
“以前和我媽住的時候,我媽要工作,都是我自己随便弄,弄着弄着就會了。”江綿憶扒着碗裏的飯,有些味同嚼蠟,興許是被打擊到了。
林淺清低頭吃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又過了很久,丢來一句:“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大少爺洗手做羹湯。”
似真似假,典型的林淺清式語氣,帶着略微的嘲諷,這厮真是逮到機會就損人。
江綿憶卻回答:“我只做給你吃。”以後,以後的以後……
林淺清又沒了下文,吃自己的飯。
一頓飯下來,江綿憶幾乎沒怎麽吃,不是看林淺清,就是若有所思,而剛才說湊合、将就、一般的某人吃了兩大碗飯。
口是心非的女人!
不過江綿憶心情好了不少,至少她吃了。
林淺清貴族餐桌禮儀做得很到位,擦了擦嘴,移開桌子,還不忘淡淡說:“你做的飯,碗你自己洗。”
真是女王,什麽都要人伺候。
這養尊處優的貓,還真只有江綿憶養得起。
江綿憶乖乖收拾碗筷,說:“好。”又說,“夜宵你要吃什麽?等會我出去一趟。”
女人不能慣啊,越慣越混蛋了……江綿憶同學,這可是千古哲理,不要忽略啊。
某女王想了想,說:“慕斯蛋糕。”
說完有些懊惱,很久很久她沒吃過這東西了,曾經最喜歡,然後最不能忍受,現在又開始懷念。林淺清覺得自己是被江綿憶這張養眼的臉給蠱惑了,才會鬼斧神差。
江綿憶詫異:“你不是不喜歡嗎?”
她接受他給她買的早飯,但是只要是慕斯蛋糕,她一直都會扔了的,不是不喜歡嗎?江綿憶覺得自己還是不夠了解她,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可是,女人都是善變的,江綿憶同學,知道不?
善變的某女王,丢下一句話:“現在不讨厭了。”擡腳,就上樓去了,背對着江綿憶,嘴角似乎開出一朵淺淺的紋路,很好看。
不讨厭了,是慕斯蛋糕,還是某個人?千絲萬縷的關系,霧裏看花的答案。
江綿憶沒有多想,只是默默記住:清清,不讨厭慕斯蛋糕。
就是這樣的方式,他知道她所有喜好,江綿憶的好記性便是用來記某人的喜好的。
江綿憶收拾好,關好門窗,還是不放心,出門的時候不忘啓動自動報警器,一番折騰之後才出門給女王買夜宵去了。
江綿憶是自己開的車,他很早就考了駕照,林懷義在他十五歲的時候送了他一輛車,不過自打林淺清來了之後,他就沒有碰過,因為某女王不喜歡。
江綿憶不放心林淺清一個人在家,二十分鐘的路程,他只用了一分鐘。
回到家,江綿憶站在樓下躊躇了一會兒,記得某人無禮的要求,江綿憶有些為難了。猶豫了好一會兒,江綿憶還是盡可能輕手輕腳地上樓。
站在林淺清的門口:“清清。”江綿憶敲門,只是門沒有鎖,他遲疑了一會兒,才進去。
林淺清的房間很簡單,不像這個年紀女孩子的房間,沒有夢幻的顏色,沒有多餘的擺設,不過倒符合她氣質,簡單,大方,只是白色調适合她的氣質,不适合她的性格。
這是第一次進林淺清的房間,江綿憶匆匆看了幾眼,視線便落在林淺清身上。
房間裏有些昏暗,只亮了一盞水晶臺燈,微弱的燈光照在白色的床單上,與露出來那張小小的臉蛋。
“這麽早就睡了。”江綿憶走過去,看了看睡着的林淺清。
林淺清睡姿像只小貓,整個蜷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顯得有些嬌小也無害。讓人想到一句話:閉上眼就是乖順的貓,睜開眼就是紮人的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