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孟清的班主任給陸建瓴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孟清最近狀态不太好,上課難以集中精神,下課也沒了平日的活潑,整個人看起來情緒有些低落,問他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陸建瓴只說道,“我回去跟他談一談。”
晚上孟清在書房寫作業,寫了一會兒就趴在桌子上發呆。
“孟清。”陸建瓴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孟清一下子坐直了,目光憂郁地望向他。
“我想和你聊一聊,可以嗎?”
“哦,好。”
陸建瓴走到他身邊坐下來,“今天你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最近狀态不太好。”
孟清面露羞愧,“對不起,我……”
“不用道歉,我早說過,我不在乎你的成績,我只是擔心你的身體情況和精神狀态。這樣吧,我給你請一個禮拜的假,讓周助理帶你出去玩一玩,散散心,你覺得怎麽樣?”
孟清見他還是關心自己的,心裏好受了一些,“不用了,我自己能調整好。”
“真的?不要勉強。”
“真的沒事。”
“那好吧,如果有什麽困難一定要及時和我溝通,別自己悶在心裏。”
“嗯。”
“沒事了,你接着寫作業吧。”
陸建瓴起身要走,孟清忽然叫住他,“周末你有時間嗎?”
“怎麽了?”
孟清忐忑道,“老師布置了作業,讓去歷史博物館參觀,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
面對他那雙期待的眼睛,陸建瓴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好。”
孟清陰郁多日的臉上終于晴朗了起來,眼睛裏放出久違的光彩,他是這麽容易滿足,看上去就像個跟家長讨到糖吃的孩子,陸建瓴不禁産生了動搖,是否該繼續對他冷漠相待。
陸建瓴這輩子沒有喜歡過人,無法感同身受地體會孟清的心情,他總覺得孟清只是對他太過依賴加上占有欲太強,那晚上做的糊塗事,也許只是喝醉酒神經錯亂,就像有的人平時文靜內向,喝醉了會撒潑胡鬧判若兩人,等醒了就完全不記得。
他始終不願意相信亂倫這種荒誕的事會發生在他們父子身上,他在為孟清找借口,也是在為自己找借口。
周六一大清早,孟清站在穿衣鏡前,衣服換了一套又一套,最後選了一身運動衣,看上去最符合他高中生的身份。
他有意識地避免穿成熟的衣服,盡量往幼稚裏打扮,使身為兒子的自己和父親陸建瓴看上去角色分明,這是他的保護色,借着這層僞裝,他才可以自如地親近陸建瓴,而不引起他的懷疑。
吃過早飯,孟清高高興興地和父親出門了。
孟清剛考下駕照沒多久,還沒上過幾次路,非要開車載陸建瓴,陸建瓴拗不過他,只好坐了副駕。
孟清專門挑了陸建瓴情人那天開的那輛車,上了車先噴了幾下香水,接着又拍了拍座椅,擦了擦方向盤,好像要把某人留下的痕跡都清除掉。
陸建瓴看在眼裏,哭笑不得。
孟清年紀不大,膽子挺大,一腳油門一腳剎車的,陸建瓴差點吓出心髒病。
等到了地方,陸建瓴下了車先幹嘔了一陣,孟清歉意地遞上一瓶水,“沒事吧?”
陸建瓴喝了半瓶水壓了壓驚,“你這麽生猛是随誰?”
孟清笑的幸災樂禍,“當然是随你了。”
“不敢當不敢當。”
室外的天氣有點熱,陸建瓴把夾克外套脫下來,挂在手臂上,潔白的襯衣袖口下露出精致的腕表,孟清愛死了他這成熟男人範兒,禁不住心猿意馬,想象着陸建瓴一邊扯領帶一邊把他推倒在床上的畫面……
鼻腔裏湧出一股暖流,雪白的運動衣前襟上掉落兩滴鮮紅的血液,孟清一下懵了,他這是意淫到流鼻血了?
陸建瓴一扭頭,見他鼻孔到下巴上兩道蜿蜒的血柱,還在往下滴答,也慌了,趕緊掏出手帕給他堵住鼻子,快步拉着他進入博物館,找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給他洗臉。
孟清被冷水一沖,鼻血止住了,人也冷靜了,然後就是沒臉見人,恨不得鑽下水道裏去。
陸建瓴見他止血了,松了口氣,“怎麽了這是?”
“最近天氣有點幹,昨晚忘了開加濕器,上火了。”
陸建瓴以為是青春期的孩子代謝過旺,加上春天空氣幹燥,就沒太當回事,“注意着點,再流的話,就去醫院檢查檢查,別是別的毛病。”
孟清心虛的不敢看他,“知道了。”
“你衣服上都是血,脫下來吧。”
“哦。”
孟清把外套脫下來,裏面只有一件半袖,博物館裏空調開的很足,穿這麽點肯定冷,陸建瓴就把自己的夾克給他披上。
頓時孟清被一陣帶着幽香的溫暖包圍,“你不冷嗎?”
“我穿長袖,不冷,你穿着吧。”
孟清從善如流地把胳膊伸進袖子裏,陸建瓴幫他把袖口折了折,看上去有點oversized的風格,不至于太過突兀。
“髒衣服給我。”
陸建瓴從孟清手裏接過髒衣服,直接丢進了垃圾箱。
孟清咋舌,“你幹嘛啊,還是全新的呢,回去洗一洗就好了。”
陸建瓴浪費的理直氣壯,“你要我抱着髒衣服陪你逛博物館嗎?”
孟清記得這套衣服是陸建瓴親自給他挑的,價格更是不菲,心疼道,“這套衣服我還挺喜歡的……”
陸建瓴拉着他長一截的袖口往外面走,像拉着一個大號的小朋友,“回去再給你買一套。”
孟清低頭看看兩個人間接連在一起的手,滿足地笑了笑,四舍五入就是牽手啦。
這是一間有名的歷史博物館,面積很大,館藏豐富,孟清天生對文物和歷史不感興趣,但是陸建瓴在身邊,什麽都變得有趣了。
孟清本以為陸建瓴是個純種理科男,想不到他對歷史也很了解,一邊看文物一邊給他講解有關的典故和歷史人物,信手拈來,如數家珍,孟清佩服的五體投地,這人腦子裏到底裝着多少東西啊?
這麽看來,他書房裏那麽多書不是裝飾,是真的都看過。
從此在孟清眼裏,陸建瓴又多了一個博覽群書的文藝中年形象。
從博物館出來,剛好到了午飯時間,陸建瓴帶孟清去吃了頓西餐,就要打道回府,下午他還有點別的事。
可是孟清不舍得放他走,央求着他陪自己去游樂園。
游樂園那是孩子的天堂,陸建瓴想起自己從沒帶孟清去過一次游樂園,本着彌補他的心理,就答應了。
今天是個大晴天,過了中午太陽有些毒辣,陸建瓴在游樂園入口處買了兩頂帽子,自己戴上一頂,給孟清戴上一頂。
兩頂帽子一模一樣,孟清自欺欺人地當作是情侶帽,為此而竊喜不已。
陸建瓴帶着字母圖案的棒球帽,頓時看起來年輕了幾歲,俊帥又活力,孟清忍不住偷拍了一張他的背影。
兩人親密地走在一起,又帶着一模一樣的帽子,難免有人會把他們倆誤認為是情侶,多看幾眼,這極大滿足了孟清的虛榮心,令他十分享受。
陸建瓴以前從不在意這些眼光,現在難免會覺得尴尬和不自在,下意識地和孟清拉開了些距離。
孟清敏感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這股異樣其實從他醉酒的第二天陸建瓴回來就有了,但是他不敢去想,下意識地一直在逃避。
孟清和冉冉是游樂園的常客,對這裏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今天卻好像第一次來一樣那麽開心,那麽激動,興致勃勃地領着陸建瓴,按順序一個接一個項目的排隊。
陸建瓴讨厭排隊,也不喜歡在太陽底下曬,玩的又是他最抵觸的高空項目,加上失重超重加旋轉,光是看着就頭暈,如果不是為了孟清,他這輩子恐怕都不會來受這份罪。
坐了一個過山車一個大擺錘下來,陸建瓴臉都白了,孟清卻興致高漲。
陸建瓴不想掃他的興,忍着幹嘔又跟他上了跳樓機,再下來已經是生無可戀了,還得裝的一副很有趣的樣子,“還挺刺激的。”
“是吧!一會兒咱們去做那個極速飛車,超刺激的!”
陸建瓴光聽名字胃裏就一陣翻攪,不得不中場休息一下,“我渴了,去買瓶水,你要不要?”
孟清玩的額頭都是汗,也有點口幹,指着不遠處一個冰激淩車,“我們去吃冰激淩吧!”
“你自己吃吧,我不喜歡吃甜的。”
“那好吧。”
陸建瓴去買了一瓶水,擰開喝了幾大口,胃裏才舒服了一點。
孟清舉着兩個一模一樣的粉色冰激淩回來,把其中一個遞給陸建瓴,“嘗一嘗吧,這個草莓味的不怎麽甜。”
盛情難卻,陸建瓴嘗了一口,酸酸甜甜的,不難吃,但是一口就夠了。
陸建瓴要把剩下的扔掉,孟清搶了過來,“別浪費啊,給我吃。”
說完在他吃剩下的那只冰激淩上舔了一大口,嘴角都是奶油。
“吃這麽多涼的,不怕鬧肚子。”
“不會的,我最高紀錄連吃五個,都沒事。”
“怎麽這麽愛吃甜食,我是吃不慣。”
“據科學研究,甜食會讓人産生幸福,人不開心吃了甜食心情就好很多。”
“真的假的,下次心情不好試一試。”
終于把高空項目玩了個差不多,孟清還沒玩夠,歇了一會兒又要去鬼屋。
他來這麽多次了,每次進鬼屋都會被吓到慘叫連連,一進去他就死死抓着陸建瓴的衣袖,屏住呼吸,腳步很輕,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陸建瓴本來不害怕,被他搞得也有點緊張。
頭頂上冷不丁地掉下來一個帶血的人頭,孟清哇的一聲尖叫,陸建瓴沒被人頭吓到,反被他叫的吓了一跳,下意識地把孟清拉進懷裏護住。
這真是意外的收獲啊,孟清趁機賴在他懷裏,陰森可怖的鬼屋瞬間變得浪漫起來。
陸建瓴淡定地把人頭撥開,護着孟清繼續往前走。
孟清縮在他懷裏,膽子大了幾分,不過還是會被突然冒出來的骷髅頭啊鬼臉啊吓得一抽一抽。
陸建瓴的笑聲從兩人緊靠的胸腔傳遞過來,“膽子這麽小,一點都不像我。”
孟清隔着一層布料咬他的胸肌。
陸建瓴倒吸一口涼氣,“信不信我把你一個人丢這裏頭,讓鬼把你吃了去。”
孟清頓時不敢造次。
從鬼屋出來,太陽已經半落山了。
這半天下來,陸建瓴真是拼了老命。
“玩夠了吧,回家吧。”
孟清指着前面的射擊游戲場館,眨巴着眼睛向父親撒嬌,“再玩最後一個。”
也不差這最後一個了,“好吧。”
孟清選了個氣槍打氣球的游戲,十發全中就有獎品拿,他看中了獎品裏那個大號機器貓玩偶,“陸建瓴,你幫我贏這個好不好?”
陸建瓴端着槍瞄準了一下,“我試試吧。”
說是試試,一次就成功了。
“砰砰砰砰”不間斷地十聲槍響,十發十中,跟玩兒似的。
孟清星星眼,“你好棒啊,我一次最多打中五個,你是怎麽做到的?”
陸建瓴跟老板要了那只機器貓,塞到孟清懷裏,“因為我是爸爸。”
陸建瓴其實學過一陣射擊,懂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拿槍和瞄準的姿勢都很标準。
孟清抱着機器貓,眼中父親的形象又高大了一截。
兩人從游樂場出來,太陽已經落山了。
孟清拽住陸建瓴,“等一下,我們在門口合張影吧。”
“哦,好。”
孟清請了一個路人幫忙拍照,兩人站在游樂場門口,孟清抱着機器貓,陸建瓴一只手輕輕搭着他的肩膀,腦袋微微偏向他。
“一二三茄子!”
拍完以後孟清跑過去看了看照片,他自己笑的有些放不開,看起來傻乎乎的,臉還有點紅,陸建瓴淡淡微笑,一如既往的俊美優雅。
孟清跟路人道了謝,又把陸建瓴拉回來,“剛才是遠景,我們再自拍一張吧。”
陸建瓴一向對他有求必應,“好。”
孟清覺着手機,對準兩人,不滿陸建瓴的臉離的太遠,“你再靠近一點嘛。”
陸建瓴依言把臉湊近了一些,孟清數了一二三,在按下快門的一瞬間,竟然毫無預兆地偏過頭去親吻他的側臉。
陸建瓴怔了一剎,随即皺起眉頭,看了一眼照片,畫面剛好定格在孟清親吻他的那一瞬間,陸建瓴眼裏的厭惡不加掩飾,“胡鬧!把照片删了。”
孟清的心鈍鈍地疼了一下,把手機緊緊握在手心裏,輕聲問,“怎麽了,照的不好嗎?”
陸建瓴不說話,只是嚴厲地瞪着他,好像他犯了什麽天大的錯一樣。
那目光有如實質,利刃般寒光逼人,威脅着孟清,孟清忽然害怕起來,匆匆瞥了一眼那張珍貴的絕無僅有的照片,不得不把它删除了。
孟清對着陸建瓴晃了晃屏幕,面色灰敗,“我删了。”
陸建瓴臉色這才緩和了,“走吧,回家。”
他先一步邁開了步伐,孟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回到了他把錢和手表交還給他的那一天,他也是這樣,冷酷無情地留個他這樣一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