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河畔新城的一所別墅裏, 喬明月嘗着沈長卿剛熬的湯,一邊翻着牛皮紙袋裏的文件,表情淡然地看着上面的白紙黑字。
“我爸之前做了什麽?”沈長卿繞到喬明月的身後, 從後面抱住喬明月, 雙臂挽着懷中人的脖頸。
喬明月吞下口中被嚼爛的肉, 舉起一頁紙放在眼前, 沈長卿靠得近, 也能清晰地看見紙上的字,準确來說是賬單。觸目驚心的數字浮現在沈長卿的眼中, 那一筆筆錢數額之大。
沈長卿吸了口涼氣, 這筆賬單的日期是将近二十年前,那時候沈緣業還是個窮小子,正是白手起家的時候, 就連他兒子都沒有想到現在的家産都是那時候的不正經生意積攢出來的。
他從喬明月手中拿過那頁紙, 不禁感嘆:“我爸當時弄了這麽多錢?”
喬明月又從牛皮紙袋中翻出幾張照片,照片拍着月色下路燈拉出一條深濃的墨色影子, 陰影覆蓋住閃爍着燈紅酒綠的夜市生活。一排排酒吧賭場之類的娛樂場所排聚一起,街邊停靠着價格不菲的豪車,男子女子們快活逍遙。
仔細一下, 可以看出這是二十年前的成人街。
“煙草?”沈長卿看着與現在格局完全不一樣的成人街的照片,通過在一家酒吧的窗戶看見裏面的年輕貌美的成年靠着尼古丁過活。僅僅在照片上就能看出那些人沉醉于夢幻之中的飄飄然的表情。
喬明月盯着第三張照片上的青年人, 眼神透露出一股驚慌,細小的表情被沈長卿捕捉到,青年人只有一個後腦勺, 棕密的秀發上有一塊像蜈蚣似的長長的疤痕,隐隐約約的隐藏在頭發下面。青年人正進入一家賭場,身邊還有一些身材桐梧的男子,看樣子像保镖,其實都是混混。
沈長卿認識,照片上的青年人這是喬明月他舅,老匹夫潑哥。他高中時候和潑哥交過幾次手,他自認為老匹夫膽小怕事,瞧不起他。如今一想,老匹夫能把自己的小團體做到這麽大也是有勇有謀。
喬明月放下照片,他繼續翻找着文案的內容,在最後幾頁意外發現,上面寫着濟世良與沈緣業合作分贓,所以濟氏與沈氏長期合作關系就是從這時候就開始了?
沈長卿也瞥見了那幾個字,他內心一驚,應該通知自己的父親處理一下之前的破事,能掩蓋住就掩蓋住,完全沒想到季淩這麽恐怖,為了喬明月連他家底都要翻出來。
一想到安眠藥還有四個小時結束,飛機上的季淩即将醒來,沈長卿就越害怕,就兩個小時,能不能女娲補天一下,他容不得任何差池,不能浪費時間。他松開了喬明月的脖頸,拿着放在桌子上的車鑰匙,對着喬明月說:“明月,我去我爸公司一趟,你先看家,晚上我回來。”
喬明月了解沈長卿要做什麽,從紙袋裏拿出一個U盤交給了他,“這是檔案。”
沈長卿接過,換好鞋出了家門,直奔沈氏公司。
別墅裏喬明月坐在飯桌前,掏出紙袋裏一個堅硬且沉重的物品,是一部黑色的手機。這是季淩落在飛機休息室的手機,因為上飛機匆忙,季淩一心只顧着喬明月,就把手機忘在沙發上。從飛機下來的喬明月,穿過大廳時發現季淩落下的手機,就順手拿走了。
喬明月打開手機,屏保上的圖片是十二歲的季淩以及在季淩後面害羞的自己,兩人穿着一樣的水手服,季淩舉着小小的剪刀手,右手摟着自己,兩個人每一個人都洋溢着童真的臉。
他呵呵一笑,想起前兩年被季淩幽禁時季淩也和屏保中的他展露出一樣的笑容,他就心裏發毛。
滑動手機屏幕,想進入手機內部,查找與扒開季淩的隐私,果不其然有密碼鎖。他抱着試探的心理,輸入四個數字密碼,沒想到竟然打開了,害怕的一不留神把照片打落在地,因為他輸的是自己生日。
季淩竟然把我的生日當做密碼?喬明月頭疼的想。
他來不及多思考,翻找信息相冊郵件以及更多的有用的東西。季淩很聰明,把所有有用的東西全删了,他的手機基本和新機無區別。
找不到新鮮的東西,只好作罷,想拾起掉落在地面的照片,有一張照片特別紮眼,是自己的小舅與濟世良同在一桌上吃飯,肩靠着肩,有些暧昧?!
喬明月腦子一亂,重新查看着那些文字,一字不差的看在眼中,生怕遺漏任何信息。
沈氏公司,沈長卿匆忙地上了私人電梯,找沈緣業。
“爸,”沈長卿敲了敲董事長的門,語氣急切,“我有事找你。”
沈緣業親自開門,見到沈長卿火急火燎的,一拍他的肩膀,“你都多大了?還怎麽這麽着急?”
沈長卿拿出U盤,遞給沈緣業,壓低聲線說:“爸,你和濟世良的被人知道,你趕快處理一下。”
沈緣業一聽,左右向外瞧着,看見沒人,輕悄地拉過門,拽着沈長卿往辦公桌的方向走,疑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沈長卿一時語頓,不知道怎麽回答,不知道如何解釋他和喬明月的關系,也不知道如何解釋喬明月和季淩的關系,這是一個錯綜複雜的事情。
沈緣業看見兒子一臉為難樣,主動開口:“喬明月告訴你的?”
被沈緣業拽住的衣袖被松開,他聽見父親說出的“喬明月”三個字比較吃驚,
“你小子認為能瞞過我?”沈緣業坐在舒适的,眼睛直盯着沈長卿,“我早就知道你和喬明月有一腿了,要不你多次帶喬明月進出河畔新城是幹了什麽?聚餐?而且你十八歲的時候,頹的像個廢物似的,為了誰,我還不知道?”
“你調查我?”沈長卿瞪大眼睛問,面對自己一向嚴肅的父親,竟然沒有質問他,簡直不敢相信,但知道沈緣業暗中調查自己,也有些惱怒。
沈緣業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新筆記本電腦,開機,把U盤插進去,頭也不擡地回應沈長卿:“我認為父親關心兒子是應該的。”
沈長卿不是很好意思地開口,“爸,就是...你覺得我和...喬明月怎麽樣?”他小心詢問,害怕沈緣業拒絕自己和喬明月在一起。
“怎麽樣?”沈緣業掃了幾眼U盤裏的內容,因為這些檔案都是一次性的,看完自動銷毀,所以他看得格外仔細,緩緩開口,“我身邊也不是沒有男同,尤其這個商業圈,什麽人物沒有?”
沈長卿長嘆一口氣,放松了警惕。
“喬明月這小子,我還是蠻喜歡的。但是,他太聰明了,如果接近你是懷歹意的,你就會被吃的死死的。 ”沈緣業快速看完內容,視線終于回到沈長卿的身上,“你要确定你和他是認真的嗎?”
沈長卿目視着他,堅定地說:“我們是認真的。”
看着兒子誠心誠意地說,他也沒辦法潑他冷水,反正他們談就談,是個學生會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況且喬明月的手段能硬過沈緣業他?
“我大概了解這些東西了,我盡量彌補,我從商二十年,這些基本對我沒什麽太大作用了。季家不愧是紅色世家,把幾百年前的舊賬全翻出來了。如果你和喬明月是認真的,那就走下去。”沈緣業語重心長地說。
四個小時後,季淩在睡夢中醒來,醒來時頭稍作疼痛,捂着頭額,望向飛機窗外,已經是淮城的飛機場。因為頭等艙的客人還沒有醒,乘務員也不敢打擾季淩。
他甩了甩腦袋,剛醒來沒幾秒鐘,就想起坐在身邊的喬明月,眼睛還是睡眼朦胧的,輕聲喊了一下,“喬喬,我們到淮城了。”
沒人回應。
季淩緊張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座位,空無一人,比剛才大一聲喊喬明月的名字。
依舊無人回應。
他摸了摸旁邊座位上的椅座,觸碰時的微涼的,顫聲又一次提高音量:“喬喬?”
空姐聽見季淩的叫喊聲,快速來到季淩的身邊,
“我的喬喬呢?”季淩無賴的搖晃着空姐的肩膀,“你把我的喬喬放哪裏去了?是不是他提前下飛機了,不想叫醒我,沒有耐心等我,提前走了?”
空姐被搖晃過度,帽子掉在了地上,“先生,先生,你別激動。”
季淩松開了空姐,聽見她說,“喬先生說自己有商務,在奉天城時就下了飛機。”
“什麽?”季淩怒意詢問道。
空姐認為季淩沒有聽清,撿起落在地上的帽子,重複一遍:“喬先生說自己有商務,在奉天城時就下了飛機。”
季淩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朝着椅把重重錘了一拳,聲音響度極大,把空姐吓了一跳,他拉住想要逃走的空姐,把她甩到喬明月的座位上,解開安全帶,雙手直撫她的肩膀,眼睛赤紅着發火道:“你為什麽讓他下飛機?為什麽允許他下飛機?誰給你膽子讓他下飛機的?”
空姐驚恐地看着暴怒的季淩,發抖的哭泣了出來。
季淩他毫不在意面前的女人的眼淚,他憤怒的想,喬明月就這麽不想和他在一起嗎?連故鄉都不回?他都告訴喬明月了,這可能是最後一次和喬明月見面了,為什麽喬明月不給留情面?
相識十六年,最後連個寒暄的陌生人都做不了的嗎?是什麽分開了他們?
季淩內心發恨,手勁加大,硬生生地捏疼了空姐。
“住手!”從機艙門外,風塵仆仆地走過來一位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聲音季淩再熟悉不過。
他轉過頭,看見中年男子的手杖敲了地面三下,他松開了空姐的肩,吸了一口氣,慘兮兮地笑了起來,喊着男子的身份:“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