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 07
蔣佳看得出來呂威威對結婚這件事挺急迫的,也是在以結婚為目的相親,他的每個問題都切中婚姻的實質,跟今後的生活息息相關,在交往之前把這些問題都攤開來講好,以避免将來感情深了之後糾結,是一種很理智的處理方法,她挺佩服的,只不過真的不适應。
呂威威說:“我媽身體不太好,将來有了孩子,我們是要自己帶的,不過你開店的話,應該挺清閑吧?帶個孩子應該沒問題,可能的話我希望生兩個……”
“那個,”蔣佳終于忍不住插了一句,“開店也挺忙的。”
呂威威聽出蔣佳語氣中的無奈和疏離,跟着咳了一聲,轉移了話題,開始聊些有的沒的,比如這家茶館的小吃還不錯,但擺盤略差,應該怎麽怎麽擺才更能體現美感,這方面他是專業的,說得倒是頭頭是道,蔣佳點頭聽着。
他看上去也并不太擅長應對這種場面,說了一會兒,發現蔣佳沒有回應,也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了。
兩個人尴尬地喝了會兒茶,還是呂威威開了口,說:“你沒什麽要問我的嗎?”
蔣佳還真想不出什麽問題,她最大的問題是根本沒辦法對這個人産生興趣,只是茫然地搖頭。
呂威威只好引導她說:“比如你可以問問我的工作啊。”
蔣佳說:“這個你說過了。”
呂威威又說:“那也可以問啊,比如我哪天歇班,比如我月工資是多少,還有我家的情況,你都可以問的。”
蔣佳只好順着他的提示問:“你月工資多少啊?”
呂威威很認真地開始回答:“我一個月基本工資2700,再有加班和補貼之類的,大概能拿到三千。”
蔣佳點頭。
呂威威補充道:“稅前。”
蔣佳擡頭看了呂威威一眼,問:“你在這家酒店工作多久了?”
呂威威比劃了一下,說:“八年了,從服務生一點點熬上來的。我希望将來能升到主管甚至經理級別,那樣工資的漲幅還是很可觀的。”
蔣佳禮貌地笑了一下,還是難免想到餘童輝,他畢業之後進的那家單位按理說不錯,半國企性質的,就是工資不高,三年不到的時間,在熟悉了行業規則和積攢了一些人脈之後,毅然辭職自己創業。
當然,并不是說盲目辭職單幹就一定能成功,餘童輝确實是不安分的那種人,有魄力也有能力。
像呂威威這樣安安穩穩、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也挺難得。一步步腳踏實地地熬上來,當個小領導,每天在熟悉的環境裏做着熟悉的工作,無風無浪的,這樣的人,比較容易感受到幸福。
只不過蔣佳不喜歡。
并不是不喜歡呂威威的人生觀,而是對呂威威這個人沒産生“喜歡”的感覺。
她不是看重錢的那種人,不然當初餘童輝連個像樣的戒指都拿不出來的時候,她就不會嫁了。感情這種事,一旦全心全意喜歡上,會心甘情願陪他吃苦,反之則不會。很不巧,對她來說,呂威威是後者。
不過要說起來,呂威威的個人條件也真的算不上好,在他們這種一、二線的城市裏,三十多歲的人,月入不到三千,家庭的日常開支還是挺吃緊的。
只是這些話蔣佳并沒有說,每個人的生活方式不同,三千也有三千的過法兒,她沒必要對別人的生活指手畫腳。
不尴不尬地勉強把茶喝完,蔣佳就起身告辭了。呂威威說團購了電影票想請她去看,也被她婉拒了。蔣佳也明白,到了他們這個年紀,尤其是呂威威很明顯是奔着結婚去的,再玩兒暧昧實在沒必要。既然不喜歡更不要耽誤對方時間去尋找更合适的人選。
呂威威把蔣佳送到車站,有些欲言又止,剛好在此時車來了,蔣佳也就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說了句“再見”就上車走了。
上了車之後,蔣佳才舒了口氣,想着任務終于完成了,回去也可以有個交代。
正想着,手機響了起來,接通一聽,竟然是好久不見的韓呈禮來電。
原來韓呈禮的新工作算是告一段落,終于騰出些時間忙乎搬家的事了,等東西都打好包,搬上車,他這才想起來了,還沒找蔣佳要鑰匙呢。所以打電話給她,問問她能不能給他送趟鑰匙,他說:“你要沒時間,我過去取也行,你現在在店裏嗎?”
“我不在店裏。” 蔣佳說,“你已經出門了嗎?”
韓呈禮那邊有明顯發動機的聲音,他說:“正準備走呢,我東西不多,找老板借了輛車。”
蔣佳說:“鑰匙我帶在身上的,這樣吧,你開車出來,我也過去房子那邊,咱們在樓下碰頭。”
韓呈禮沒意見,就這麽約好,兩個人分頭行動了起來。
蔣佳這邊怕耽誤時間,也是從公交車上下來,打了輛出租,直奔自己原先那房子。
她到的時候韓呈禮已經到了,正靠在一輛紅色轎車上抽着煙看天。
蔣佳趕緊走了過去,說:“你等很久了?”
韓呈禮似乎在想事情,聽見蔣佳的聲音吃了一驚的樣子,忙扭過頭,笑着打了個招呼,說:“我也剛到。”
蔣佳從打開的駕駛室車門看進去,就看到放在座位上的便攜式煙灰缸裏已經有一個煙頭了,加之韓呈禮開車到這裏的距離的确比她近了不少,所以對方這麽說僅僅是不想她過意過去而已。蔣佳笑笑,接受了他的好意。
蔣佳說:“車子很漂亮,這個紅色很正。”
韓呈禮也回頭看了車子一眼,說:“我老板的。”
蔣佳點頭說:“你老板人不錯。”
韓呈禮附和道:“是。”
兩人沒再多話,韓呈禮拎着行李上樓,蔣佳本來想搭把手,可是正如他自己所的,東西真不多,總共就兩個行李箱,一個背包,他一個人就解決了。
韓呈禮以前那個房子倒是真的配備齊全,大到家用電器,小到床上用品都有,又不讓做飯,所以還真不用他添置什麽。
知道韓呈禮對這裏不熟,蔣佳停下來向他說明了下如何使用門口的門禁系統。然後,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樓。
蔣佳把這房子的鑰匙從自己的鑰匙環上拆了下來交給韓呈禮,讓他開的門,也為了順便檢測下是否合用。
房子還是上次離開時的樣子,蔣佳卻有種恍惚的感覺。
韓呈禮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通風,然後還朝下面張望了一下,看看周邊環境。
蔣佳則盯着韓呈禮的背影,想起自己跟着餘童輝第一次來看房,餘童輝也是先走到窗邊,欣賞了下視野裏的風景。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動作,人變了,心境更是大相徑庭。
與消瘦的餘童輝不同,韓呈禮是典型的北方男人身材,很魁梧,但不胖,可能跟經常騎自行車鍛煉有關吧,屬于很結實的那種,此時他站在窗邊,遮住了半邊窗子,也遮住了一半陽光。
所以,韓呈禮回頭的時候,就看到蔣佳一張糾結苦澀的表情,他楞了一下,馬上說:“不好意思,沒換鞋就進來了。”
這個房子收拾得很整潔,他自然而然地以為房主是嫌他這麽直接進來踩髒了地板,卻不方便開口提醒。
而他這句話也把蔣佳從回憶中拉了回來,她抽了下鼻子,說:“沒關系沒關系,我也沒換鞋呢。”
韓呈禮這才發現,她那張臉似乎不是因為自己把地面弄髒了那麽簡單,而是一種真正的悲傷,強忍着難過卻不願表露時才會有的表情。
想起來,她說過,這裏是她和她前夫的家。韓呈禮的心頭一動,如果她此時哭了,自己上前安慰一下,還可以當她是個忘不了過去的柔弱女人,而她卻沒有,只是換上一張笑臉在說話,雖然那笑好勉強。
韓呈禮被觸動了。
卻沒有說什麽。他這麽大個人,當然看得出蔣佳不願提起過去,至少不願在他面前提,那麽他也不去追問。逼她回憶一遍過去又有什麽意義呢?只會徒增一次傷感而已,說不定是将她好不容易掩蓋住的傷口揭開一次。所以,還是不要問。
房子裏原本的客用拖鞋看上去很久沒清理了,韓呈禮直接打開自己的行李,取出兩雙拖鞋,都是男款的,一樣大,看樣子都是他給自己準備的,此時貢獻出一雙給蔣佳。
蔣佳也就換上了,不過真的很大,又寬又長的,她穿在腳上,根本箍不住腳面,腳後跟後面倒是空了一大塊。
韓呈禮笑了,說:“太大了,湊合穿吧。”
蔣佳也是笑,點了點頭。
作為房主,蔣佳并沒有無情地送完鑰匙就離去,而是幫忙收拾了一下。櫃子裏還有新的床罩被單,她也貢獻出來給房客鋪上了。
等蔣佳鋪好了床,從房間出來的時候,聽見韓呈禮正在廚房裏忙活的聲音,走過去一看,他正挽着袖子,賣力地刷着熱水壺。
聽見背後有動靜,韓呈禮回頭一笑,說:“我這個房客還真是一窮二白,沒茶也沒咖啡,只能煮點水給你喝。”
蔣佳搖了搖頭,表示不介意。
玻璃杯也是蔣佳家以前的,韓呈禮都重新刷過,端着水出來,像個主人似的招呼蔣佳坐:“招呼不周啊,我得收拾收拾,改天再請你和小青店長過來,請你們吃飯,嘗嘗我的手藝。”
蔣佳接過水,說:“不必客氣。”
韓呈禮也坐下,問:“我看書房裏很多書啊,我能看嗎?”
那些書都是蔣佳買的,看書是她的一大愛好,所以這幾年着實存了不少,她娘家房子沒有這裏大,帶回去太占地方,她也就沒拿走,此時聽韓呈禮問,便說:“可以,随便看,只要你喜歡。”
韓呈禮喝了口水,說:“喜歡,我可喜歡看書,只要是字書,無論是小說還是工具書,我都看。”
蔣佳挺意外的,感慨道:“現在喜歡看實體書的人不多了啊。”
韓呈禮用手指指着自己鼻子說:“我,還有我。”
他的樣子認真得有些滑稽,蔣佳看到不由笑了起來,笑得停不下來。
韓呈禮看着她笑,忽然說:“你笑起來挺漂亮的。”
笑聲戛然而止,蔣佳略帶吃驚地看着韓呈禮。
韓呈禮趕緊解釋說:“不不,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之前剛認識你的時候,總覺得你心事重重的,第一次看見你笑得這麽開心。”
蔣佳回想了一下,發現自己的确有些日子沒有這樣開懷地笑過。挺大方地承認道:“是啊,前一陣子挺不開心的,正好被你看到。”
韓呈禮又是一楞,心裏想,這個女人,還真是不一樣,從心裏多了點欽佩,添了些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