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袁老師的這身裝束實在是夠奇葩,以至于鐘以默專注地打量了她半晌,而後才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鐘以默的目光足足在袁滿和鄭衍敘之間來回了三輪,終于,眼睛狐疑地一眯:“你們倆……”
袁滿喉嚨一顫,嗓子一幹,眼珠一轉,立馬就此地無銀三百兩地飛撲到鐘以默的病床前:“你怎麽傷成這樣啊?怎麽嚴重?得一直這麽卧床麽?”
轉移話題轉移得如此生硬且毫無技巧,鐘律師一撇嘴,卻沒拆穿她,順着袁滿給出的杆兒就往上爬了:“袁老師,你昨晚到底對我做了些什麽好事?好端端的一個我一覺醒來,怎麽就五級傷殘了?”
“我?”毫無預兆就被指控了的袁老師不可思議地指指自己鼻子。她昨晚到底幹了些什麽?輕輕松松就造成了兩個男人的噩夢和陰影……
可惜腦子一團漿糊,且越往回憶的深處扒,思緒就越是跑偏,不知不覺就想起了幾個小時前的某個畫面——
她襯衣的紐扣被一顆顆咬開,似乎是刻意地慢條斯理,每一個舉動,都牽動神經;每一聲呼吸,都蘊熱耳際:“你不是好奇我那些吻痕哪來的麽?”
……就是,這麽來的……
袁滿猛地一晃腦袋,強逼自己回神,卻忍不住本能地扭頭看了眼此時此刻站在她身旁的鄭衍敘。一副冰山冷男的樣子,誰能想到冰層之下的岩漿一旦湧動起來,有多勢不可擋,哎……真是道貌岸然。
她瞥過去不過0.5秒的時間,再回眸時,卻發現鐘以默越發狐疑地盯着她,分明是捕捉到了她剛才那0.5秒的羞赧。
這清冷的、飄着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裏,頓時令袁老師口幹舌燥,她作勢清了清嗓,“嗯嗯!醫藥費多少?我來出。”
鐘以默倒也不是一根筋的人,見她被盯得頗為尴尬,鐘以默自然收回了目光,只像平常一樣笑道:“土豪,正好我餓了,去給我買點吃的呗!”
鄭衍敘眉一揚:“你一天沒吃飯?”
這話明明是鄭衍敘問的,鐘以默卻是對着袁滿撒起了嬌,一撅嘴,楚楚可憐的樣子便躍然紙上:“是啊,被人丢在醫院一整天,原來還可以靠美色騙小護士們給買點面包吃的,現在連臉都毀了……”
“哪有那麽嚴重……”袁滿瞅瞅鐘以默的臉,明明就顴骨挫傷、額頭包紮了一下而已,顏值絲毫未受損。
鐘以默不接話,只看着袁滿,眼睛裏幾乎要擠出一絲淚光了,袁老師哪是對手?立馬就無法招架了,跟哄孩子似的:“行行行!我給你去買!你想吃什麽?”
鐘律師的那張嘴還真是叼,哪是一個面包能打發的?袁滿聽他報了一連串菜名,當時就頭大了,“大晚上的,吃這麽多?”
“餓餓……”
袁老師當下就被惡心壞了,再不敢多問,直接扭頭走人。
走到門邊時,卻聽身後有腳步聲跟近,袁滿一頓,回頭看,鄭衍敘竟跟來了。
“你幹嘛?”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袁滿連忙擺手。
鐘以默指定的那家餐廳倒是不遠,袁老師自然抓着這個理由不放,她可不想和鄭衍敘在夜色下漫步——越是浪漫的事,對象擱鄭衍敘身上就越是惡寒。
袁老師就這麽“嗖”地就溜了,空留給鄭衍敘“砰”地一聲關門聲。
随後就聽鐘以默“噗”地一聲笑了。
鄭衍敘沒什麽表情地回頭,鐘以默只好悻悻然收起笑臉,只不過眼角還殘留着揶揄。鄭衍敘也有吃癟的時候,簡直大快人心……
至于袁老師,前腳還被人誇是土豪,後腳出了病房,走了沒多遠,一摸口袋,竟然發現兩袋空空。
窮得叮當響的土豪只好硬着頭皮扭頭折回去。虧她剛才走得如此潇灑,不出一分鐘就得灰頭土臉地回去向鄭衍敘要錢,哎……袁老師在心裏默默地嘆口氣。
很快回到病房外,袁滿正要推門進去,卻聽見鐘以默的聲音——
“小敘敘,你跟袁老師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袁滿一愣。
鐘以默的聲音就好似落入了千丈深潭,沒有激起一絲回音——可鄭衍敘越是沉默,門外那位正在偷聽的小姐就越是忍不住豎起了耳朵,不敢錯過分毫。
就這麽心癢癢地躲在門外聽了半晌的空氣回蕩,終于,鄭衍敘開口了:“沒什麽情況,就……順其自然吧。”
順其自然?
顯然,鐘以默有着和她一樣的疑問,語氣加重反問了一句:“順其自然?”
這說了等于沒說嘛……彎腰躲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出的袁滿只能無聲地撇撇嘴已表不滿。
“小敘敘,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袁老師不由得激動到雙手攥拳緊抵胸前:鐘律師啊鐘律師,您簡直明察秋毫、機智過人啊!問出了所有我想問的問題……
透過門縫,袁滿可見鄭衍敘那筆挺的背影。
這道背影不帶任何情緒,教人完全猜不透他下一秒是會嘲弄地笑開,亦或深情地表白……
終于,鄭衍敘開口了:“其他的我不确定,我只确定只要能看見她,我心情就會很好。”
什麽意思?袁滿眼珠一轉,總覺得個中深意馬上就要躍然紙上了,只差臨門一腳——
鐘律師,繼續繼續……有如大石壓境、幾乎要呼吸困難的袁老師滿心焦慮地祈禱着。
果然,鐘律師不負衆望,再次一針見血:“可是如今的她跟當時被你拒絕的她,唯一區別只是瘦了、漂亮了而已。袁滿還是那個袁滿,你的态度卻截然不同,別告訴我你也看臉啊……”
“……”
“……”
又是長足的沉默。
“也許吧,”鄭衍敘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苦笑,“不然我也找不到別的原因。”
“哐當”一聲,壓在袁滿心口的那塊大石終于落下了,卻是将她砸了個粉身碎骨。
愣了半晌,終是慘淡一笑。袁滿頹然地垂下了原本緊握着門把的手。
她該怎麽辦?
哦,對了,她得去幫鐘以默買吃的
但凡狗血劇,女主失望離開時,不是該弄出點什麽動靜?對方不是該追出來解釋一大通?她不是該跟搖滾樂手似的瘋狂搖着頭,一直重複“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麽?
卻原來,失望并不是那麽激烈的一件事,而是像流水一般,一點點地滲入,直到最後蝕骨灼心。
袁滿跟游魂似的,腳步既飄忽,又沉重,走出半段,突然笑了:她跟醫院簡直太有緣,當時鄭衍敘的不辭而別,不也是從醫院開始的?
而她現在,也只不過是如法炮制而已……
袁老師消失了——
此話未免過于危言聳聽,準确意義上來說,只是鄭衍敘找不着她而已。
直到那一刻,鄭衍敘才恍然發現,他和這個女人之間的紐帶,真是脆弱到說斷就斷。他找到她的手段太有限——手機,公司電話和袁家,三個方式而已……
手機永遠是關機狀态。
找去她的公司,永遠就只有高登一人,“不好意思,袁老師年休旅行去了。”
甚至找理由登門拜訪袁家,袁爸袁媽的口徑永遠那麽一致:“袁滿啊,她出國玩兒去了,鄭先生你找她……”
直到有一天,連鄭衍寧都被他攔下了——
“我聽鐘以默說你因為一個什麽課題,在找袁老師做調研,最近有見過她嗎?”
“你問這幹嘛?”鄭衍寧對這同父異母的哥哥可從不客氣,語氣裏沒有半點善意,眼裏也是狐疑滿滿。只是在心裏暗忖:算你鐘以默有良心,只說我找那女人是為了課題調研……
鄭衍敘不說話,只靜靜地用眼神施加壓力。
果然這招百試百靈,鄭衍寧最終敗下陣來,只能表面上不屑地撇撇嘴:“我很久沒見過她了,她貌似不想接我這單,躲起來了。”
三個月後。
皇城根兒下,被一片霾意遮得嚴嚴實實,明明是即将入春的天,寒意卻依舊料峭,這個城市,依舊快速而壓抑。
根據單身癌app改編的電影春節後就已開機,身為版權的出讓方、也是廣告商之一的科信老總,鄭衍敘雖被邀請過多次探班,終于在拍攝臨近結束時,抽空來了趟片場。
原以為文藝圈的人和商圈的人沒什麽可聊,但鄭衍敘料錯了,港臺腔濃厚的副導演上從國家形勢、下到北京城的重霾指數,沒有不能聊的,甚至科信的上市,他都能侃上幾句。
為了此次行程,鄭衍敘特地空出了足足一個半小時,不僅親自來探班,還準備等演員下了戲,和導演以及男主一同吃午飯。這對于近來一秒鐘都要掰成幾瓣用的鄭衍敘來說,着實是連行政助理都看不懂了。
甚至連拍戲延誤,主演得晚半小時下戲,老板也毫無辭色……
莫非老板對投資影視圈有興趣?
當然,沒有人會知道,科信的老總只不過是對男主角比較感興趣——從某人口中聽過太多次該男演員的大名。
他倒要看看,兩條腿的男人而已,是多麽的天上有地下無。
鄭衍敘與副導一行人離開片場,準備提前前往飯店,換個地方繼續等,司機剛為鄭衍敘拉開車門,鄭衍敘半個身子都鑽進車裏了,卻是忽的一僵。
透過面前的車窗,他看見了一個頗為眼熟的身影。
鄭衍敘立馬撤出車廂,凝眉再看,那個身影卻徑直從另一個入口進了片場。
“鄭總?”行政助理疑惑地開口時,他的鄭總已拔足狂奔而去,那迅速閃沒的身影,看得司機與助理面面相觑,一頭霧水。
終于,鄭衍敘追了足足半個片場,七拐八拐地險些追丢,終于還是追到了。
看着那個熟悉的背影,鄭衍敘緩了口氣——
“袁滿……”
天知道他的聲音裏,有多少小心翼翼……
可他眼前的那個背影,卻絲毫沒有停下。腳步裏甚至沒有半點的遲疑,就這麽頭也不回地,直接繼續向前走去。
難道認錯了?
鄭衍敘不信邪,剛停下來,這就又快步追去,真有些急不擇路了,險些撞上一個身材魁梧的工作人員。
那工作人員片刻前剛從斜刺裏的一個房間中走出來,鄭衍敘只顧追着那個相熟的身影跑,絲毫沒注意到這位不知為何、也不知何時突然停在那兒不動的工作人員,鄭衍敘這回險些撞着對方,才正眼瞧了一眼:“不好意思……”
工作人員擡頭看他,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鄭衍敘草草道歉完就急着走,可剛走兩步,又生生地僵住了。
靜默了足足半分鐘之後,他慢慢慢慢地回過頭去——同樣,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他眼前的這位工作人員,分明就頂着一張放大了的、加寬了的、袁老師的臉……不可能!
鄭衍敘滿臉的不可思議,再看,繼續看,仔仔細細看——
直到面前的大胖子推推眼鏡,沖他尴尬一笑道:“好巧啊……”鄭衍敘的臉,瞬間就垮了。
是的,沒錯,眼前的大胖子,分明就是袁滿。
看起來足足有200斤的袁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