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躲進女洗手間, 看着好像很機智,想想其實挺慫的。
季淺凝踉踉跄跄走出去時, 外面的喧嚣已經告一段落。
“寧姐。”
梁寧聽到動靜, 轉過身,見她腳步虛浮,趕緊扶住她:“沒事吧?”
“沒事。”季淺凝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 目光搜索, 沒有找到目标, 問:“張總呢?”
梁寧一臉憂愁地說:“和導演先走了。”
季淺凝欲言又止。
張新遠和助理相繼跑過來,直截了當地說:“淺凝, 那個張總是不是非禮你了?”
想到剛才的事, 季淺凝還是有些反胃, 張新遠的關心讓她很是感動, 她努力保持最後一絲理智, 磕磕巴巴地說:“他……他想潛規則我, 說可以給我女一號, 還動手動腳, 我一時沒忍住打他了。”
“他刁難你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家夥不是什麽好東西!”張新遠義憤填膺地說:“騙我們出來接電話, 結果居然是來堵你?這家夥太TM狡猾了。這種人就應該好好懲治, 淺凝,打得好!”
季淺凝苦笑說:“可是這樣一來, 嗝,恐怕我連女二號也沒得演了。”
“這……”張新遠語塞了,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梁寧表情嚴肅地說:“如果你還想演, 就去和張總真誠道個歉,說不定他會改主意。如果不想,我也不逼你。”
梁寧是娛樂圈裏的老人了,對于潛規則這種東西早就司空見慣,她唾棄潛規則,不希望自己旗下藝人被潛。可是如果藝人自己願意,她也不會幹涉。
她把選擇權交給季淺凝。
“不必了。”季淺凝雖然喝上了頭,但還不至于失去思考能力。
梁寧松了口氣。失去一個賺錢的機會固然可惜,可是如果季淺凝真的為了一個角色接受被潛,她會很失望。她就喜歡這種心思純粹,有原則,有底線的藝人。
“我當初果然沒有看走眼。”梁寧拍着她肩膀欣慰地說:“女二沒了就沒了,沒什麽大不了的,下一個更好的劇本在等着我們。”
如果換做別的經紀人,恐怕早就對她破口大罵了。梁寧不但不罵她,還反過來安慰她,季淺凝心裏為之動容,擠出一抹笑,對着眼前漸漸模糊的兩個人影,說:“謝謝寧姐,謝謝遠哥。”
梁寧看她眼神迷離,已然是喝醉了,輕嘆一聲,說:“我們也走吧。”
季淺凝被梁寧和張新遠一人架着一條胳膊出了餐廳。
快要被塞進車後座時,熱氣一吹,她猛地清醒過來,兩只手扒着後車門,說:“有人來接我,不用你們送。”
“你叫了心美?”梁寧問她。
“不是……不是心美。”季淺凝舌頭大了,眼神也飄了,推開扶着她的兩人,搖搖晃晃往回走,抱着路燈,閉着眼說:“我要等她。”
梁寧和張新遠面面相觑。
季淺凝屬于那種喝醉酒還算安分的人,她此時乖得像只剛出生的小兔子,不管你怎麽逗她,她除了傻笑沒有其他反應。
梁寧問了半天她也沒說是誰要來接她,讓她上車又不肯,只好和張新遠一起把她扶回店裏,找了個休息的地方,一起等待來接她的人。
十分鐘後。
“莫菡?”梁寧有些詫異地看着推開店門徑直朝他們走過來的人,下一秒便明白了,是來接季淺凝的。
莫菡急匆匆趕到時,季淺凝已經趴在梁寧肩膀上睡着了,她猶豫要不要先把人叫醒。
張新遠自告奮勇地說:“要不我把她抱上車吧。”
莫菡不悅地橫了他一眼,說:“不用。”
張新遠感受到她眼神和語氣裏的冷意,雖然不明白自己哪裏說錯了,但還是乖乖閉上了嘴。
最後還是把人弄醒了。
季淺凝睜開滿是醉意的雙眸,茫然地看着眼前晃動的人影,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還好嗎?”莫菡微涼的手摸着她緋紅滾燙的臉頰。
涼涼的觸感讓季淺凝舒服地眯起眼睛,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慢慢認出眼前人的臉,她咧嘴一笑,說:“你來了。”
“嗯,”莫菡要扶她起來,“我們回家。”
季淺凝卻朝她伸出雙臂,仰着小臉兒,又是憨憨一笑,說:“背我。”
在梁寧和張新遠,以及張新遠助理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莫菡二話不說抓着季淺凝兩條細細的胳膊,把人背走了。
清風徐來,帶着花香和熱氣。
天上月半彎。
月光把她們的影子拉長,嚴絲合縫,看上去仿佛是一體。
“哈哈,豬八戒背媳婦兒,好玩兒!”季淺凝一只手摟着莫菡脖子,一只手揪着她頭發傻樂道。
揪得有點疼,莫菡“嘶”了一聲,沒有提醒。她腳步微頓,偏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對背上的人說:“我是豬八戒,你做我媳婦兒?”
背上的人像是被問住了,身體一僵。
“做不做,嗯?”莫菡催她。
季淺凝像一灘爛泥軟軟趴在她背上,咕哝着:“我不喜歡豬。”
莫菡:“……”
又是這樣,一到關鍵時刻就逃避問題。
莫菡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把人往上提了提,邁開腿繼續前行。
“我喜歡馬兒。”
聲音帶着淡淡的酒香,伴着熱風吹進耳朵,清晰地撩撥耳膜。
莫菡腳步又是一頓,怕自己幻聽,急切地問:“你說什麽?”
季淺凝“咯咯”笑了起來,手指玩着她耳朵,細聲細氣地說:“馬兒還不快跑。”
簡直是雞同鴨講。
莫菡啞然失笑,加快步伐,把人塞進車裏。
一路上季淺凝都在發牢騷:“我讨厭應酬。”
“以後不要去了。”莫菡邊開車邊輕聲哄着。
“我讨厭喝酒。”
“以後不要喝了。”
“我讨厭我自己。”
“以後……”莫菡戛然而止。
季淺凝兩只手抓着安全帶,兩眼失神地看着面前輕微晃動的挂飾,無意識地喃喃:“我要是個大明星就好了,有名氣,有背景,不用應酬,不用喝酒,劇本随便挑……可惜我什麽都沒有。”
莫菡把車停在路邊,傾身過來,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大拇指拂過她微張的唇,說:“你還有我。”
季淺凝眨了眨眼睛,嘟囔着:“你誰啊?”
“……”
唠叨到最後,季淺凝又睡着了。
莫菡把人背回家裏,放到床上,沖了杯蜂蜜水,叫醒她,一點點喂她喝下去。
裝水用的是季淺凝送她的那個馬克杯,又大又重,莫菡怕水灑出來,幫忙拿着。
甜絲絲的蜂蜜水下肚,季淺凝感覺好了許多,直勾勾盯着杯身上的兩個小動物,狐疑道:“這是什麽?”
“你自己畫的不認得了?”莫菡揉揉她的頭,溫聲:“小狗是你,馬兒是我。”
季淺凝歪了歪頭,又看了幾秒鐘,一臉嫌棄地推開:“好醜。”
莫菡啼笑皆非,放下空杯子,去浴室拿了條濕毛巾,邊幫她擦身體邊聽她絮叨。
“那個張總被我打跑了,我是不是很厲害?”
電話裏莫菡已經了解了事情的經過,看她雙手叉腰,一副求表揚的孩子氣的模樣,無奈地說:“你那樣做太冒險了,以後遇到這種事不要沖動,要先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季淺凝不滿意這個回答,噘着嘴哼哼道:“遠哥都說我打得好,你居然批評我。”
莫菡一噎,溫柔地親了親那倔強的唇,說:“是打得好,但是也要保護好自己。”
季淺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拂開她糊到臉上的毛巾,攀着她脖子想坐起來,說:“還要。”
“要什麽?”
“親親。”
莫菡眼眸微沉,一瞬不瞬看着她。
也只有喝醉的時候,小刺猬才肯卸下全部僞裝,把自己全身心交給她。
莫菡按捺住內心的悸動,裝模作樣地繼續幫她擦拭身體其他部位,語氣淡淡道:“擦完再說。”
季淺凝不依,手腳如藤蔓般纏住她,嘴巴主動湊上來。
全無章法。
莫菡被她小狗tian毛似的舉動弄得有些想笑,直到那不安分的小手到處點火,笑不出來了,扔了毛巾,把人壓在床上。
喝醉的小狗格外溫順。
莫菡聽了幾個小時的嬌喘和軟話,最後抱住她餍足睡去。
第二天醒來,渾身酸軟。
掀開被子,看到身上那些可疑的痕跡,零星記起昨晚那些激烈的場景,季淺凝老臉一紅。
別人是喝醉了口渴,她是身體饑渴。
莫菡已經把早餐做好了。
季淺凝洗了個澡,神清氣爽走出去,聽到莫菡在打電話,聊的似乎是工作上的事。
等莫菡放下手機,她問:“你要出去?”
“不是。”莫菡示意她過來坐,說:“安惠等下要過來,商量一下開工作室的事。”
季淺凝一愣,說:“你現在要開工作室?”
前世莫菡也開過工作室,不過是在三十歲以後。她開工作室的原因很簡單,招些有潛力的藝人,把手頭上多餘的資源分配出去,幫自己賺錢。
季淺凝不明白她為什麽要把計劃提前。
莫菡把加了蜂蜜的蔬菜汁放到她面前,可有可無“嗯”了一聲。
季淺凝喝了一口,覺得味道還行。
“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要開工作室?”
“不就是為了賺錢?”
“……”莫菡無言以對。
“叮咚——”
季淺凝手機響了一聲,拿起來一看,是梁寧發來的消息。
看完內容,她表情微變。
“怎麽了?”莫菡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
梁寧告知她,張總把女二號給了別人。意料之中的事。
昨晚季淺凝喝多了,只圖爽快,打人時已經猜到了後果。現在清醒了,被明明白白告知角色被替換,她心裏多少有些失落。
不想被莫菡看出來,她把手機放到一邊,裝作無所謂地說:“我的女二號果然泡湯了,還好遠哥沒受牽連。”
莫菡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問:“後悔嗎?”
“後悔死了。”季淺凝磨了磨後槽牙,說:“早知道會這樣,應該多踩他幾腳。”
莫菡“噗嗤”一笑,把切好的烤香腸遞到她嘴邊。
“好吃。”
梁寧又發了幾條安慰的消息過來,還說會盡快給她安排其他工作。
季淺凝自然相信梁寧的人脈和能力,只是沒想到梁寧效率這麽高。
第二天,梁寧把她叫去公司,說是一個叫做《演員的自我修養》的綜藝新節目正在招募學員,已經幫她報名了。
顧名思義,這個綜藝節目和演員有關,同行竟演,決出名次。
站在臺上表演,還要當場接受導師和觀衆的打分點評,這對于演員來說是個殘酷且極具壓力的挑戰。
梁寧介紹說:“這是一檔全新的綜藝節目,旨在挖掘那些有潛力卻沒有什麽名氣的新演員,能和同行同臺彪戲,還有專業導師指導,我覺得挺不錯的。”
接受觀衆的點評,才能深刻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季淺凝對這個節目很感興趣,問:“導師是誰?”
“還不知道都有誰。”梁寧說:“既然是和演員有關,導師應該也是演藝界的大咖。”
節目一個月後正式錄制,因為是比賽,公平起見不能漏題,所以也沒什麽好準備的。
聊完了細節,梁寧準備帶她去簽合同。
兩個人還沒走出辦公室,前臺內線電話打進來,說:“寧姐,方華地産的張總說要見你和淺凝。”
梁寧表情一頓,說:“知道了,讓他上來吧。”
因為開的外放,季淺凝聽得清清楚楚:“方華地産張總?”
“就是前天晚上你打的那個投資人。”
“他要見我做什麽?”
梁寧按着發脹的太陽穴,說:“只怕是來者不善。”
季淺凝擰了擰眉。那天晚上她踩得有點重,下手也不輕,不知道那死肥豬有沒有受傷。
張總是帶着導演和秘書一起來的,仿佛是帶打手來幹架。
季淺凝做好了被興師問罪的準備,心裏打好了腹稿,不管對方說什麽,她只願意賠償損失堅決不道歉。
辦公室的門一關上,張總滿臉橫肉,氣勢洶洶朝她走過來。
季淺凝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