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三月十八。
這日乃是萬壽節。
各個宮裏的娘娘都預備了給康熙的賀禮,福音準備得是一本棋譜孤本,康熙瞧見的時候忍不住就會心一笑。
他拿起孤本,翻開一瞧,道:“這本棋譜倒是有趣,朕改日和福妃好好下幾盤,切磋切磋。”
聽到這話。
其他妃嫔心裏就不禁暗暗後悔。
她們怎麽沒想到這一出上去?這福妃還真是機靈。
一本棋譜不但能送到萬歲爺心坎裏去,而且還能借着棋譜和萬歲爺多接觸。
宜嫔也不由得露出幾分羨慕的神色來。
不過,她并不像其他人那樣的羨慕。
畢竟,今日她也給康熙準備了一份“了不得”的禮物。
安嫔等人依次送過禮物後。
就輪到了宜嫔。
郭絡羅貴人瞧見她笑着起身,心裏頭隐隐有股不舒服的感覺,她握緊了手中的帕子,聽見宜嫔輕笑着跟康熙說出這個喜訊。
“妾身一直不敢肯定,今早請了太醫把脈才敢确定的确是懷了。”
宜嫔嬌羞地低下頭說道。
佟貴妃和溫妃等人臉上都是一青,什麽今早才請太醫把脈确定,這事情哪裏有那麽巧,分明就是宜嫔早就得知,卻為了今日萬壽節才隐瞞到現在。
康熙先是一怔,而後歡喜地說道:“這真是個喜事,你可有覺得身子哪裏不适?”
“妾身并無什麽不适。”宜嫔明豔地笑着回道,她摸着肚子,滿臉是笑地說道:“這孩子是個規矩的,只希望将來能似四阿哥一樣乖巧,妾身就心滿意足了。”
福音聽到胤禛,眉眼微擡,笑着微微颔首,卻什麽也沒有多說。
康熙大喜過後,賞了宜嫔不少寶貝。
消息傳到孝莊那裏,孝莊也跟着歡喜。
她不但賞了宜嫔東西,還連帶着賞了福音一對頭面,這倒是把衆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了,這宜嫔懷孕,跟福妃有什麽關系。
沒有人知道孝莊的心思,除了蘇麻喇姑。
孝莊高興地對蘇麻喇姑說道:“早先哀家就說福妃是個有福氣的,你看,自從她進了宮之後,玄烨的子嗣就一個接一個的來,有福妃在,哀家總算是可以放心了。”
蘇麻喇姑陪笑着說道:“可不是嘛。福妃娘娘果真是個有福氣的。”
福音福不福氣,這事宮裏頭倒是沒幾個人說。
人人都羨慕起了宜嫔姐妹的好福氣。
這宜嫔姐妹同時懷孕,要是都誕下阿哥,那可就了不得了,就算運氣再怎麽差,也少說會生個阿哥出來,到那時候,後宮當中,這兩姐妹可不容小觑。
因着這個緣故,不少人就跑去翊坤宮中巴結,想趁着宜嫔姐妹還未飛黃騰達,先燒燒冷竈。
這跑去翊坤宮巴結的人不少。
不過,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估計還要屬那拉氏貴人了。
福音在聽說她三天兩頭去翊坤宮看望宜嫔和郭絡羅貴人的時候,就忍不住低聲笑了,她抱着湯圓,纖細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着湯圓柔順的毛發,一旁布耶楚克蓋着小毯子,睡得四腳朝天。
“得虧她也有這樣的臉皮,這東燒一趟,西走一邊的,也不怕人笑話。”
先前那拉氏跑來跟她毛遂自薦,之後永和宮起來了,她又跑去跟佟貴妃賣好。
現在翊坤宮炙手可熱,她又就舔着臉去讨好宜嫔姐妹。
這牆頭草倒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娘娘您還真想錯了。”
安嬷嬷邊打着絡子邊對福音笑着說道,“宜嫔娘娘怕是有意思要擡舉她,否則的話可不會讓那拉貴人見天地往翊坤宮跑。”
“擡舉那拉貴人?”
福音語氣有些驚訝,湯圓懶懶擡起眼皮,伸出爪子摸了個桌子上的小魚幹,慢吞吞地啃着小魚幹,眼睛看向安嬷嬷。
“這不可能吧。”福音眉頭微蹙,“以往也沒見宜嫔和那拉貴人走得多近,她何必擡舉她呢?
芍藥和百合等人也都是一臉疑惑地看向安嬷嬷。
安嬷嬷解釋道:“娘娘估計還不了解宜嫔娘娘的性子,她要是沒那個意思,可不會讓那拉貴人三天兩頭地叨擾她。宜嫔娘娘和郭絡羅貴人現在懷着身子,翊坤宮也只有她們兩位主子,自然希望能夠找個人來固寵。以往還能擡舉自己身旁伺候的宮女,現在嘛……”
福音一下子就明白安嬷嬷言語未盡之意。
烏雅常在前車之鑒在前,佟貴妃賠了夫人又折兵,白白地幫烏雅常在擋了那麽多隐私手段,結果卻是雞飛蛋打。
有這事歷歷在目,宜嫔哪裏敢放心?
何況要是被伺候過自己的宮女爬到頭上去,那滋味可比大冷天喝冰水還更叫人難受。
“所以她便擡舉了那拉貴人。”
福音是一點就通,很快領悟了宜嫔的打算,“那拉貴人這牆頭草在宮裏頭的名聲不好,誰也不敢用她,佟貴妃不願,溫妃嫌棄,本宮就更不可能,她只有選擇宜嫔這座靠山才有機會鹹魚翻身。”
“娘娘說的沒錯。”
安嬷嬷颔首道,“依奴婢猜測,用不了多久,那拉貴人怕是要搬到翊坤宮去了。”
……
“請嬷嬷通秉一聲,妾身想見敬嫔娘娘。”
那拉貴人眉眼間帶着顯而易見的喜色,對着門口守着的陳嬷嬷說了一聲。
陳嬷嬷早已聽得宮裏頭的風言風語,她擡眼冷冷地看了那拉貴人,語氣有些不客氣地說道:“娘娘身子不适,正在休息,那拉貴人有什麽事,明日再說吧。”
那拉氏正是得意之時,聽到這樣不客氣的話,當下就不願意像往日那樣委曲求全,她扯了扯唇角,不客氣地說道:“陳嬷嬷,妾身的事乃是要事,要是耽擱了,嬷嬷你承擔得起責任嗎?”
陳嬷嬷見她抖擻了起來,便不由冷笑,“貴人的事再要緊,能有娘娘的事要緊?奴婢知曉你如今巴上了宜嫔娘娘,可是這承乾宮也不是你作威作福的地方。”
被陳嬷嬷當着這麽多人的面這樣說,那拉氏臉皮就有些挂不住了。
她能容忍旁人在背後說她,卻不能忍一個奴婢當着她的面說這樣的話。
那拉貴人當下就拉下臉來,正要怒斥陳嬷嬷的時候,屋子裏就傳來了敬嫔疲倦的聲音,“外頭吵什麽,陳嬷嬷,那拉貴人既然要見本宮,就讓她進來吧。”
“聽到沒有,娘娘可是讓我進去。”
那拉貴人拿眼刀剜了陳嬷嬷一眼,她一把推開陳嬷嬷,走入殿內。
敬嫔所居的承乾宮其實離着乾清宮不遠,可在宮裏頭卻有着“冷宮”的名頭。
原因無他,康熙踏足承乾宮的次數實在是屈指可數。
敬嫔的性格寡淡,為人說好聽是淡雅如水,說難聽是不争氣。
她身為七嫔之一,卻混得還不如郭絡羅貴人出息,連帶着共同居住在承乾宮的那拉貴人也跟着沒得沾光,不得不四處讨好人來出頭。
“妾身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那拉貴人屈膝給敬嫔行了禮,就要起身。
可今日,一向老好人的敬嫔卻擡都不擡眼皮就呵斥道:“本宮讓你起身了嗎?那拉氏,當日你入宮學得就是這樣的規矩嗎?”
那拉貴人身子一僵,勉強維持着半弓着腰的姿勢。
她低垂着頭,不敢作聲。
約莫過了半盞茶時間。
那拉貴人弓腰屈膝得腿腳都要發麻了,她整個人如同一只風中的風筝一樣,搖搖擺擺,鼻尖更是沁出細汗來。
她心裏又是憤怒又是震驚,她在來之前根本沒想到敬嫔竟然會給她立規矩。
畢竟,在她看來,敬嫔就是個老好人罷了。
以往對她也不像其他宮裏的主位娘娘對小貴人、小常在那樣的不客氣。
那拉氏卻是忘了,敬嫔可以是個老好人,但她也可以不是個老好人。
就好比現在,敬嫔要給她立規矩,就算捅到孝莊跟前,孝莊也是站在敬嫔這邊的。
“起身吧。”
良久的沉默之後,敬嫔才捧起香茗,語氣不冷不熱地說道。
那拉氏這才直起身來,她的身後已經滿是冷汗,臉色更是蒼白如紙,“謝娘娘。”
“方才本宮歇息,聽到你在外頭吵吵鬧鬧說是有要事要見本宮,是什麽大事非得驚擾了本宮的歇息?”敬嫔語氣聽不出喜怒,但話語卻讓那拉氏忍不住心裏打了個哆嗦。
那拉氏這個時候的喜意已經消失了。
她這才意識到他過了宜嫔那關,可是敬嫔這關也不好過。
“妾、妾身……”
她攥着帕子的手指都在發抖,整個人神色很是惶恐。
“你不敢說嗎?”
敬嫔嘲諷地笑了一聲。
而後那拉氏就聽到上首傳來椅子被拉動的聲音,緊随着是一陣腳步聲,她不敢擡起頭來,卻看到眼前多出了一片陰影。
敬嫔站在那拉氏身前,她微微擡着下巴,眼神冷漠中帶着憤怒和嘲諷地看着那拉氏。
“那本宮替你說,你是不是想說你與宜嫔一見如故,想搬到翊坤宮去?”
那拉氏不敢作聲,但默認也是一種回答。
“本宮準了。”
敬嫔冷笑一聲,“不過,你可不要後悔,若是借着宜嫔還出不了頭,這後宮可沒有你容身之地。”
“妾身絕不後悔。”那拉氏總算鼓起勇氣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敬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後拂袖,“滾,帶着你的東西滾出承乾宮。”
那拉氏緊咬着下唇,忍着羞恥道了聲是,退了下去。
今日之恥辱,他日她定會報複回來。
那拉氏遷到翊坤宮的消息,不到片刻就傳遍了整個皇宮。
佟貴妃得知消息後,卻是笑了。
她掀開茶蓋,熱氣的氤氲模糊了她陰冷的眼神。
宜嫔想要借那拉氏固寵。
可是啊,這一招好是好,只怕最後卻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