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大概知道我們為什麽變成這樣了!
“你是不是一直在好奇,我和安筠的關系?”孫果偶爾會想,木樹身上發生的一定不是一個令人開心的事情,只是沒想到,這個故事,竟是從安筠開始的。
孫果緊了緊被子,點點頭。木樹見狀,将自己這邊的被子又挪了一半過去。孫果沒拒絕,很自然地将被子掖到腳底,他們間的這種默契,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産生的,兩人似乎都沒在意。
“最開始我還以為自己逮到了大新聞,木樹加安筠,可比木樹加田夢讓人意外多了。可惜你給否認掉了。”孫果嘆口氣,裝出失望的樣子。
“你問我喜不喜歡安筠?”木樹“呵呵”笑了一聲,“你讓我怎麽回答你呢,她是跟別人不一樣。因為我有個親妹妹。”
孫果眼睛一亮。
“不是你想得那樣。”木樹趕緊說道。
孫果癟嘴聳肩,“那你說。”
“我妹妹也叫安筠,木安筠。安筠和我妹妹,連出生時間都一樣,10月10日,你說巧不巧。”
“是挺巧的。”
“不過她們不一樣的是,安筠活着,我妹妹已經死了。”木樹說這些話時很平靜,但孫果看到了他握緊在胸口的拳頭,孫果自己就會不自覺地用握拳來平複情緒。
“所以你對安筠……不是,哎,對不起。”孫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說什麽了。
“所以我也說不清楚,我對安筠是什麽感情,我只知道,我不希望看到她不開心,我就喜歡看見她開開心心的笑,她一笑起來,我也會覺得特別快樂。認識安筠後的快樂,是我在娛樂圈裏很多年都不曾體驗過的了。”
“對不起。”孫果想起了那場自己引發的點贊風波,那是一場自己給安筠帶去的無妄之災。
木樹伸出食指,揉揉孫果緊縮的眉頭。“你不用說對不起,我可能不相信,在我家,只有我才有資格說對不起,真的,我對不起他們所有人。”
孫果看着木樹,安靜了好一會兒,好像一場風暴在兩人間醞釀。
“我妹妹,是我害死的。我親手害死了我妹妹。”木樹的平靜在一瞬間土崩瓦解,難過、悲傷、自責、痛苦,所有的情緒都湧了上來。因為握拳的手太過用力,青筋可見。
孫果輕輕将手覆在木樹手上,木樹卻反手緊緊握住孫果的手,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任何東西都覺得能救命。“木樹,我們進去吧。別說了。”
過了良久,木樹終于松開孫果的手,“我想說,孫果,我第一次那麽想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一個人。”
“好。”
“我很怕下雨的晚上,尤其怕雨滴落到地上的聲音,我妹妹就是在那樣的晚上死的。我常常做噩夢,你知道嗎孫果,所有有雨的夢,對我來說都是噩夢。一輛車就這麽疾馳過來,安筠那麽小,她根本躲不及。她倒在血泊裏,小鞋子不見了,手套也不見了,臉上都是擦傷,但我知道那就是安筠,就是。”木樹深深地埋下頭,再擡起時,臉上只剩已經幹涸的淚痕。孫果将手搭在木樹肩膀上,輕輕拍着,像撫慰孩子。
“如果當時我沒有着急去玩,妹妹就不會有事,我一直看着她,她怎麽會被車撞呢。”木樹聲音顫抖着,但孫果知道,那不是因為冷。“媽媽來的時候,緊緊抱着妹妹,她們渾身都是血,她看着我,只問了一句話,‘為什麽會這樣?’都是我的錯,孫果,都是我的錯!”
“不是的,木樹,不是這樣的。”如耳語一般,孫果不斷的重複着這句話。
“我們家變成現在這樣子,全是因為我。我媽因為妹妹的死受了刺激,有時候不清醒時,就覺得妹妹還活着,抱着我喊我安筠。清醒的時候,便一句話不說,不管對我還是我爸。後來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我爸當時從研究所辭職後守着我媽,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也不再像從前那樣了。也對,一切都是因為我,我有什麽資格抱怨?”
聽木樹說出這樣的話,孫果沒來由的心頭一緊,心髒處好似被一雙手拽了一把,生生地疼。
“我爸這麽守着也沒有用,有一天我媽突然清醒了,說想出去逛逛,拒絕我們任何人陪。她說,如果我們誰跟着她出門,她就立刻從樓上跳下去。她臨出門前,還親了一下我的額頭。”木樹閉上眼,将頭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口氣。
“然後她就再也沒有回來了。他們說我媽媽是因為救一個落水的小女孩兒才跌進湖裏的。”木樹忍不住地哽咽道:“可是孫果,他們誰都不願意承認,也許她出門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打算要回來。”
孫果在現實裏,第一次見一個人哭到如此這般情難自已,好久好久以後,孫果輕輕地為木樹擦去眼淚,只溫柔地安慰:“都過去了,所有的都過去了。”
木樹腫着雙眼、紅着鼻頭,看着孫果,“後來我和我爸就變成了這樣,我記得那時我媽去世沒多久,有一天他醉了,他看着我,就這麽指着,一字一句地說‘都是因為你’,上了大學後,我們就再也沒見過,他可能也記得他說過這句話吧,不記得也沒關系,他就是這麽想的。”
“哼。”木樹突然譏笑一聲,“其實事實就是這樣,他說的他想的,統統都沒錯。”
不知什麽時候,孫果的眼眶也紅了,她看着木樹,無力地說道,“木樹,我真的很想安慰你,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孫果用拳頭敲着自己的胸口,“我這裏難受。”
木樹一愣,随之伸出手撫在孫果的心口處,“或許因為是我的心髒的緣故。”
孫果又指了指木樹,“那我的心髒呢?”
木樹低頭,思索着什麽,然後說:“也很痛!”
片刻之後,兩個人竟破涕為笑,這句話究竟有什麽魔力?
“你知道我為什麽突然想告訴你所有事情嗎?”
孫果搖搖頭。木樹指了指她赤着的腳。
“因為這個?”孫果動動腳趾頭,一臉不可思議。
“看見你這樣跑出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原來有這樣一件事情,我以前卻一點都不記得。大概是我四五歲的時候,在游樂場裏,可能是我走丢了,我記不太清楚了,但我記得媽媽光着腳向我跑過來,一把把我抱起。我剛剛突然就記起了她光着腳跑的樣子,裙子因為奔跑飄了起來,地上有石子兒、有沙,還有包冰棍兒的紙,我旁邊有小孩子哈哈笑着的聲音,她就光着腳,踩在上面,向我跑來。你說她為什麽要光着腳呢?”
“鞋子壞了、掉了,再或者光着腳奔跑更方便?”
木樹點頭,“也許是吧。”
“不過這些都只是原因,不是理由。”
木樹不解地望着孫果。
“真正的理由其實只有一個——”孫果話沒說完,與木樹四目相對。
木樹眼裏有淚,嘴角卻真的在笑:“原來,我也是被愛過的小孩兒。”
孫果笑着搖搖頭,“不是的,你一直都被他們愛着,只是,只是你忘記了。”
“謝謝!”良久以後,木樹看着孫果的眼睛說道。
“客氣。”
“孫果,說出來你肯定會笑話我。”
“什麽?”
“我其實有想過,想變成一個女孩子。”
孫果歪着頭,好像沒聽懂,突然眼睛睜得溜圓,嘴巴驚訝地變成了一個o形。
“難道你……”
“打住!不是你想的那樣。”木樹伸手捂住孫果的嘴,打斷了她的話。
“其實是我媽媽生病的時候,當時她總把我認成妹妹。我就想,如果我真的是女孩子,媽媽是不是就不會那麽傷心。”木樹低頭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小孩子的想法啊,當年還很認真地對着流星許過願,那場流星雨應該是有生之年能見的最壯觀的一場吧,十幾顆流星同時劃過。”
“是2001年,11月19日?”孫果突然問。
“什麽?”
“你說的流星雨,是2001年的那場,是吧?”
“是2001年,不過我不記得具體日期了,只記得是冬天。”
“是那年的獅子座流星雨!”孫果的語氣莫名的激動。
“哦,原來是獅子座流星雨,真是太壯觀了。”木樹還在感慨着,完全沒注意到孫果因為激動已經站了起來。
“木樹!”孫果咽了下口水,盡量平複心情,“我大概知道我們為什麽變成這樣了!”
“嗯?”木樹似乎還沒明白孫果說什麽。
“我說,我們變成現在這樣子。”孫果指指自己,又指指木樹,“我知道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