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搬來的
一路坐在表姨的車裏,我的心情都很忐忑。最後,表姨把我與我全部的行李都放在了那個叫作永安小區的大門外,也沒交代幾句便走了。
即使是如此淡漠的親情,我仍然是滿心的感激。原因還得從我從出生時候說起了。
我叫韓秀音,22歲,鬼節那天生的,所以家大人都覺得我特別不吉利。相反,我的雙胞胎弟弟就要比我好一些。他比我晚生十幾分鐘,恰好錯過了那一天,因此家裏人都更喜歡活潑多言的他,不喜歡少言寡語的我。
高中畢業,弟弟考上了本地最好的大學,而我卻遠走他鄉,上了個不知名的學校。大學畢業,弟弟保了研,我卻考研失利,沒臉回家,只能繼續領着少的可憐的生活費飄在這個陌生的城市。
表姨是我在這的唯一一個親人,聽說了這件事兒之後非常同情我,于是介紹我租了她同事這間棄置的房子——永安小區3號樓601室。
光是拉着大包小包以及行李箱走到3號樓門口,我已經滿身是汗了。還好,一進樓道便感覺氣溫降了三四度,這個夏天大概過得不會太辛苦。
正當我發愁怎麽把這堆東西弄上頂層時,從樓上慢悠悠地走下來一個個子挺高,長得還算清秀的男生。他看到站在樓梯口的我,一愣,接着把腳步放得更慢,上上下下打量起我。
我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于是跟他微微點了個頭,說,“嗨……”
他聽完又是一愣,接着指着自己的鼻子問,“你是在跟我說話?”
我有點無語,但還是禮貌地說,“是啊,這裏好像就咱倆人……”
那個男生頓了一下,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說,“是啊,咱倆人,咱倆人。嘿嘿。”說完,他幹脆停在了原地。
我看了看他,意識到可能是自己的大包小裹攔了他的路了,于是把箱子跟包都往一邊挪了挪。誰知他馬上擺擺手說:“我不出門,就是随便走走。我幫你把箱子拎上去吧。你住幾樓?”
十分需要幫助的時候還推辭就有點虛假了,于是我豪爽地點點頭,說:“那太感謝了,我住頂層。”
本以為我的厚臉皮會引來他的不滿,但他卻是扛起來一個箱子又把我的電腦包挎在胳膊上,二話沒說就往上走。我索性也拎起兩個大包跟在他後面。
剛上到二樓,一個穿着睡裙的蓬頭垢面的女人突然開了201的門,差點給我拍下去。她看了我一眼,然後嘟嘟囔囔地說,“又有人搬進來了。又有人搬進來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兩聲,說:“是啊,新搬來的。”
我本是敷衍,她卻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胳膊,說:“這樓裏都是鬼,快走,都是鬼……”
我在心裏罵了一句神經病,然後甩了甩手,說:“恩呢,這就走。”
那個男生沒停下,轉眼快走到二樓半了。我趕緊小跑兩步跟上,小聲問:“那是誰啊?”
誰知那男生沒回答我不說,那中年婦女卻兩步走到我身後,朝我這邊探頭說:“這樓裏都是鬼,別跟他們說話!”
沉默着走到四樓,那男生才回頭告訴我:“那個女的真的是個神經病。她老公平時老打她,她就變得神神叨叨的了,後來她家閨女去上大學,她的病更嚴重了,總說樓裏都是鬼。”
我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到了頂層,那個男生只把我的行李什麽的全放在樓梯口,就下樓去了。我瞟了一眼,他是住在樓下501的。
我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開了門,把東西全搬了進去。屋子裏特別亂,到處是灰塵跟蜘蛛網。我拿了些卷紙紮在晾衣杆的頂端做成一個雞毛撣子,開始四處撣灰。收拾到卧室的大衣櫃時,從衣櫃頂子上突然伸出一只手,吓了我一跳。
定睛一看,是只假手。我給那假手弄了下來,撣了撣櫃子上頭,再一開櫃門,我都驚呆了:一櫃子的假手假腿假腦袋呼嚕一下都掉在了地上。
我撿起一個腦袋看了看,有種滿地屍體的感覺。
站在這堆假肢上我有點無可奈何,于是給表姨打了個電話,問她這是怎麽個意思。表姨說她這朋友原來是幹網店的,自己也有實體店,所以有很多模特。後來不幹了,都堆家裏了,讓我随便處理。
我只好弄了個大塑料袋把能裝的裝起來,一趟趟往樓下扔。扔完了我又開始拾掇屋裏,等都弄利索了,已經是晚上八點了。我打算出去轉轉看看有什麽東西好吃。
鎖上門轉身的一瞬間,我看到一個模特的頭正立在樓梯的把手上,兩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房門。
我就這樣跟“她”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幾秒鐘,然後擔驚受怕氣急敗壞地沖上去抱着她就往樓下跑。到底是誰把這玩意兒撿上來的!我就不信是她自己爬上來的!連身體還沒組裝好呢!
到了樓下,我給她扔進垃圾桶還蓋好了蓋子,才壯起了膽子去吃飯。永安小區有些偏僻,走了二十分鐘才見稍微熱鬧一點的小吃街。飽飽地吃了一頓之後,路上已經少見什麽人了。往回走的時候陰風陣陣,我突然想起二樓那個神經病說的:這個樓裏全是鬼。
一間一居室一個月500塊的租金實在是少的可憐。難道那樓裏真的有鬼,所以模特的腦袋才會回到門外?
走到樓下垃圾桶,我看到兩只假胳膊假腿扭曲地露在垃圾桶外面,看起來詭異的很。雖然我明明記得我把垃圾桶的蓋子都蓋好了,但我寧願是我記錯了。
剛提心吊膽地走進樓道口,就聽見吱呀一聲,樓道口正對面的102的大門突然開了。我看到一個頭發有些發白的中年婦人站在防盜門裏,透過防盜門的紗簾往外看。
她的眼睛很小,卻是滿眼惡狠狠地盯着我。她家裏沒開燈,映着月光我甚至看不太清她的樣子。黑漆漆的屋子裏她的目光讓我毛骨悚然。出于“新搬來的”這個劣勢地位,我只能跟她一點頭,說,“您好……”
她又瞪了我兩三秒種,接着砰一聲,把防盜門裏頭的大門給甩上了,直接就震亮了聲控的燈。我直接石化當場。過了一兩秒,我無奈地開始往六樓爬。
上到二樓,我在那瘋婦的門口停頓了一下。又想起她那句“樓裏都是鬼”。難道剛才透過門縫看我的婦人也是鬼嗎?可是鬼看個人還用開門嗎?我加快腳步上樓,一邊爬一邊在心裏想,大概她說的鬼有色鬼、賭鬼、爛酒鬼……
到了五層,我想起了那個幫我搬行李的小哥。一想起來他尴尬地笑的樣子,一下就釋然了:有鬼就有鬼吧,至少還有個高高瘦瘦的帥小哥,搬個大箱子到樓頂一句怨言都沒有,弄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想到這,我自己居然不自主地偷笑了起來。剛搬過來,這麽花癡真的好嗎?然而上到六層,笑容卻僵在嘴角:那個模特的腦袋居然還在樓梯把手上,并且這次是面朝着我上樓的方向。
看到它的緣故,加上爬了六層,我的心髒砰砰直跳。我一把走上前,抄起來那腦袋就丢下了樓。看着它砰砰砰地撞在樓梯上然後滾下去的過程,我的心裏突然爆發出來一種強烈的複仇快感。最後它撞在五樓的牆上,轱辘轱辘不動了。雖然它最終停下的角度仍舊面朝着我,但我已然不很害怕了,于是拿了鑰匙開了門,也砰地一聲把們摔上了。
晚上洗了個澡,無事可做。網線路由都沒弄好,我只能拿着手機翻就業信息。雖然房租便宜得很,但家裏給的生活費實在少,總是要盡快找到工作才好。就在我躺在床上拿着手機快睡着了的時候,突然被門外傳來的一陣糊味兒嗆醒了。
我跑到客廳一看,整個客廳都被灰灰的煙霧填滿了,辣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我趕緊把大門敞開,結果門外比屋裏更甚,一開門就是噗的一下,又進來好多煙,我只能把門關了回去,然後拿了塊濕毛巾捂住鼻子,從貓眼往外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
外頭濃煙很大,我隐隐約約看到樓道裏好像起了火,有人在燒着什麽似的。後來煙散了一些,我看到一個穿肉色衣服的女人從煙裏站起來下了樓。我立刻在心裏罵娘:什麽人這麽神經病半夜在樓道裏燒東西!而且不在自己門口燒,還跑到別人門口燒!
我打了一盆水,一開門就潑了出去。結果看到地上那堆燒的只剩灰的紙錢之後,我的心也像被涼水澆了一樣涼掉了。
樓下的鄰居,居然在602門口燒紙錢……難道602有人死了嗎?我拿着盆趕緊回了屋,感覺自己實在手賤,幹了一件愚蠢至極的事兒。回了屋我也顧不得一屋子的煙熏火燎了,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沒關系,現在都倡導綠色祭奠了,燒紙只是封建迷信,封建迷信要不得。
把盆子丢進廁所,我一腦袋栽在了床上。萬一人家剛才拿錢拿得好好的,被我一盆涼水澆得回不去陰間,幹脆進來跟我睡一張床可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最後我是怎麽顧頭不顧腚地睡着了的。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我穿着松垮的睡裙爬起來趴在貓眼上一看,吓傻了:501那個帥哥正抱着那個模特腦袋一臉陽光地站在我門外。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