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佑一篇
1.
宇智波佑一從小就是個乖寶寶,比起其他還在數螞蟻過家家的同齡小幼崽已經開始學會繃着圓滾滾的小臉蛋坐在母親的懷裏習字。
小舅舅清澤涼介對此很是遺憾,尋常哄三歲小孩子的把戲放在他這裏便沒了用處,想讓小外甥睜着亮閃閃的大眼睛崇拜地仰望自己的夢想落了空,但也并沒有很意外,畢竟這孩子的父母都是出了名的早熟和天才。
說好的外甥肖舅,都是騙人的。
有時涼介也會想,佑一現在這麽乖巧大概是把所有的淘氣和鬧騰都在出生前的那段時間透支了。
雪時在懷他一個月的時候開始害喜。
當時雪時和鼬還在外地,信鷹傳回消息的時候已經捱過了最難的頭三個月,消息收到離發出過了有一周的時間,涼介打開信仔細看了三遍,放空愣神了三秒,與清澤光就誰去的問題辯論了三百回合,然後拿着七代目親筆禦批的請假條動身北上去尋人。
這孩子來得有些意外。
兩個人還遠在離木葉千裏之外的地方,不管是普通人也好忍者也罷,生孩子都是女人的一道鬼門關,鼬想讓雪時懷孕生産都在木葉,平靜安穩,而且木葉有着五大國最高的醫療水平,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前幾個月太危險長途跋涉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尤其雪時的情況并不好。
她孕吐地厲害。
什麽都吃不下,但理智猶在,強迫自己盡可能地吞咽,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人已經瘦了一圈,鼬花了好些年好容易才養回來的紅潤血氣被蒼白徹底代替。
他們住在頌之國的一個城鎮上,隔壁的婆婆說女人在孕期的時候情緒容易敏感起伏,讓他多注意着點。
筆尖在本子上頓了一頓,明知道這個問題很傻還是選擇問出口:怎麽才能讓孕婦情緒好些?
阿婆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往事,臉色突然黑了下來,翻了個大白眼,“哄人知道不?哄到她開心就是了。”言裏話間全是對男人這種生物滿滿的嫌棄。
鼬從洗手間回到卧室,發現雪時抱着膝蓋蜷縮成一團坐在床頭,沒什麽聲響,眼淚靜靜地流着。
鼬攬着她,撫着後背輕聲哄了好久,“等他出來了我好好教訓他好不好?”
半響以後她才開口,“我看見你走的時候連頭都沒有回。”夢裏那個十三歲的少年連聲再見都沒有跟她說,背影是如此的孤寂和決然,她無論怎麽追怎麽喚,他從未回頭,然後便是二十一歲的人渾身是血笑着倒下――那麽的無怨無悔,那麽的無牽無挂。
――仿佛她一點都不重要。
原來終究不是不在意的。
鼬感受到懷裏的人輕/顫了一下,然後突然掙開他,用生氣中帶着委屈的聲音說,“騙子。”
然後躲開想要再次抱住她的手。
殘存的一絲理智讓雪時覺得這個時候還是需要分開冷靜一下比較好,腳剛沾到夜晚陰涼的地板就被人抱回了床上,“你在這裏,我出去好不好。”
孕婦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雪時拉開房門的時候看到被她趕出來的人倚在門口,拇指和食指有點不安地搓了搓,咬了咬下唇,小聲地說,“對不起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對你發脾氣……”
鼬看着她,巴掌大的臉上一雙眼睛水蒙蒙的,即便是這種情況她怎麽還是學不會無理取鬧。
折磨人的那些壞情緒她若是願意統統爆發出來讓他承擔就好了。
他在她額間輕吻了一下。
她并沒有錯,那個沒有回頭的人是他,那個自私地讓她承擔痛苦的人也是他。
錯的是不足以讓她全然依靠,痛痛快快地宣洩出委屈的自己。
阿婆曾恨鐵不成鋼地跟他說:“就把你自己當個出氣筒,讓她發洩完那一陣就好了。”
“如果真的很生氣,要不要試試打一下?宣洩出來會不會舒服一點?”他很認真地建議道,“但要小心別太大力氣傷了自己。”
雪時微怔,旋即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眼裏的水汽凝成一滴水珠掉了出來被他的手指輕輕擦去。
她雙手環抱住他的腰,聲音因為帶了點鼻音,些許悶悶的,“然後心疼的還不是我?”
埋在他懷裏的小腦袋終于擡了起來,“你有時怎麽能這麽可愛?”
耳鬓厮磨了好一會,鼬記起今晚雪時并沒有吃多少,于是道:“我去買點宵夜,想吃點什麽?”她懷孕後他锲而不舍地試了很多次學廚,但自己嘗過後都果斷地倒進了垃圾桶,雖比起以前略有長進但絕對不敢讓她碰到一點一毫。
她這會那股惡心感并不重,想來還是可以吃下點東西的,“都好。”
只是大半夜的外面也難找還在營業的店鋪,實在沒必要讓他特地跑一趟,哪怕是影分/身,“家裏還留了點桂蜜酥。”
她白日突然很想吃這個,也不知他是怎麽用那麽短的時間買來的,那家店的隊伍每日都排得很長,只是等了那麽一會兒,又忽然變得不想吃了,雪時摸了摸還看不出什麽弧度的肚子,心想這孩子可真是挑剔。
雪時擡眼,捏了捏欲言又止的人的手,“怎麽了?”
鼬停頓了半響,“你得……你得學的……學的嬌氣一點,懂麽?”他斟字酌句地說道。
“為什麽要嬌氣啊?”雪時被他鄭重其事的樣子逗笑了。
“有人疼,為何不嬌氣?”鼬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很是認真,“你喜歡問我想要什麽,卻總是跟我說都好。”
他極少對她說這些話,現在起了頭倒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以說出口,“可我想要你學會挑剔,學會埋怨,學會不滿意,然後我會改,直到你覺得滿意。”
他們活在這個世界,身為忍者,從小便見過太多的黑暗和血腥,為了活下去,為了守護住重要之人,不斷地失去,不斷地變得強大而堅強。
鼬知道,雪時一直都做得很好,或者說太好了。
可現在有他了啊。
他并不是想把妻子變成嬌弱的花,事事都擋在她前面,雖然這樣不無不可他甚至會更安心些,但他也知道雪時不是那種女孩兒,只是希望能夠再多依賴他一點,至少不是在她被折磨地情緒幾欲崩潰的時候記得顧及他的感受,也不是怕他麻煩總跟他說“都好”。
雪時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開口道,“可你給我的,我都很喜歡。所以我說,都好啊。”
她感覺到抱着自己的手稍稍緊了緊,抵在她耳邊的唇齒間漏出一點挫敗的嘆氣,“可你若是說都好,我便不知道要給你什麽了。”
2.
雪時懷孕第四個月才慢悠悠地啓程返回木葉,頌之國雖然地靈景美,但醫療設備明顯比不得木葉。
因太過仔細一路上走走停停,還沒能走多遠便碰見了來尋的涼介。
涼介這下是明顯地察覺到這個姐夫的嫌棄了,“就你一人?”
“……不然呢?”涼介的腦門上緩緩地打出一個問號,他還想誰來?
鼬往窗內看了看,裏面的人睡得少有的安穩,“木葉的醫忍,一個都沒空嗎?”
十幾歲的少年一拍腦袋恍然大悟,便也開始懊惱地嫌棄起自己來,“我這便寫信給綱手婆婆拜托她,她最近似乎在雷之國賭……游歷,至少比木葉趕來近一點。”
并不是所有的路程都是平坦安全的,他們出來游歷,仗着藝高人膽大踏過很多極其危險的地方,另一條繞遠了的路太過崎岖和漫長,眼前這個是目前綜合下來最佳的選擇。
涼介看着他亮出來的萬華鏡寫輪眼,幾分猶豫還是選擇問出口,“我姐答應嗎?”
用完全體的須佐遠離地面帶着她走過毒瘴林,涼介一個姐控自然是覺得這一點都不大材小用,但不代表他姐這麽覺得。
雪時看着眼前這兩個人的大陣仗哭笑不得,“是不是太誇張了些?”
一點都不誇張的。他曾經欠下她無數次的并肩和守護,現在無論怎樣都不過分,“聽話,我會擔心。”
雪時認命地把頭埋在他胸前擋住了自己的臉,有些鴕鳥思想般安慰自己,這裏這麽偏僻不會有人看到的,“那走吧。”
――她真的一點都不想登上聯盟快報的頭版啊。
3.
産檢的時候雪時有意略過了胎兒的性別檢查這一項,說是要保留驚喜。
生下的是個黑發黑眼的男孩,因為是早産兒,剛出生的時候比較孱弱,好在并不嚴重養養便回來了。
鼬從雪時的身後攬住她,看着她的懷裏抱着的熟睡的小嬰兒,他突然有幾分慶幸孩子長得比較像自己。
是她的孩子這一點已經足夠讓他心軟了,如果再像她一點,他怕是容易變得沒有底線。
睡夢中的小孩子輕輕打了個小奶嗝,雪時的手在他後背輕輕地拍着。
他覺得,男孩也好,這樣就可以多一個人來保護她。
4.
宇智波佑一拼命讓自己集中精神聽完父親那發音标準但卻不帶什麽感□□彩語氣起伏的睡前故事,自覺自己是個好孩子應該給父親留點面子,躺在床褥間巴眨了一下大眼睛,他的眼仁是宇智波一族标志性的黑曜色,眼型卻更像雪時一點,眼尾微微上挑,帶着天生的笑意和勾人,“媽媽什麽時候回來啊?”
雪時前幾日收到了水之國朋友的邀請,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
佑一知道母親該有自己的生活和空間,也對此表示了十分的理解,但并不妨礙出生三年來從未離開過母親的人泛起的濃濃的想念。
盡管極力掩飾,但三歲的小孩子臉上那笨拙地拷貝父親嚴肅正經的表情的功力明顯還不到位,反而因為這樣的神情出現在不合年紀的稚嫩臉蛋上變得格外可愛。
鼬把手上的故事書合起,“過幾天。”
“你該睡覺了。”
床頭櫃子上放在小叔叔送給他的小恐龍夜燈,現在已經被父親調到最低的亮度,泛着微黃的光亮。
佑一糾結了一下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宇智波鼬在他面前的父親形象還是比較嚴肅而不外露的,他看着父親離開的背影小聲地開口,“晚安爸爸。”
昏暗中那個背影頓了一下,似是猶豫了好久,實際上也不過一瞬,鼬走到他的床前,俯身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如同雪時每晚都會做的那樣,“晚安佑一。”
5.
原本過幾日就能夠回來的雪時并沒有回來,霧隐村傳過來兩封書信,一封是雪時的,另外一封上面極其嚣張地寫着“小雪時接下來這一周還是我的”。
佑一很生氣,媽媽什麽時候是她的了,但不能表現出來,因為父親現在就很淡定冷靜,他不能輸。
昨晚翻來覆去好久,隔天早上佑一挂着兩個淺淺的黑眼圈醒來的時候發現了自己床邊有一個收拾好的背包,父親半蹲下來,兩雙黑色的大眼睛正對着,“我帶你去找你母親。”
雪時當時身上穿着水之國節日的衣服,百褶半裙蓋到膝蓋上方,上衣有點短,衣角出繡着勾纏的藤蘿,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線,腳踝手腕上套着細細的銀镯子,俏麗柔美,半點不像是一個已經有了三歲孩子的母親,旁邊有些大膽的小夥子直勾勾地,半點不加掩飾地盯着這裏最漂亮的姑娘。
她注意到照美冥的視線循着回頭,看見抱着孩子的男人,不由得有些驚訝,銀色的小鈴铛随着她跑過來的動作清清脆脆地響着,分別給了他們二人一個頰吻,“怎麽來了?”
隐約能聽到少男芳心破碎的聲音,鼬面上一派自然穩重,“佑一很想你。”
佑一隐隐覺得有點不對勁,聽起來怎麽像他是那種會哭鬧着來尋母親的三歲幼稚小孩。
他不是,他沒有,他是母親善解人意的小棉襖。
鼬看向他,“不想嗎?”
但又似乎沒什麽毛病,他的确是非常想她,佑一看着母親點了點頭,雪時一直告訴他有些感情要學會直白地表示出來,“想的。”
“很想媽媽。”
鼬的左臂挪了一下把坐在他左臂彎裏的佑一稍稍避開雪時欲抱過佑一的雙手,“佑一有些沉了。”
佑一伸出的手還舉着,微微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有點不敢相信父親竟然敢這麽當着他這個當事人的面就胡說八道,他明明因為母親不在三餐水平嚴重下降被迫減肥了一斤。
雪時聽了卻是高興的,“我抱抱看。”
雪時雙手抱着佑一走在水之國熱鬧的街道上。
“佑一可以讓爸爸抱一下嗎?”
佑一以為母親是累了便極快地點了點頭。
旁邊的鼬在他答應後單手接過抱住,另一只空出來的手自然地牽住人。
十指慢慢交扣住,能清晰感覺到彼此纖長的指骨,無名指上的銀戒發出輕輕的碰撞聲,她手腕上的鈴铛一點一點敲扣着他的腕骨。
佑一發現,父親嘴角勾着一點很淺的弧度。
他忽然想起曾經雪時說的話,佑一完美地繼承了父親的審美,但也因此産生了“所以這麽漂亮的媽媽為什麽會看上爸爸”的疑問。
雪時早已放棄了糾正他的審美,回答道,“你爸爸笑起來的時候,是極好看的。”
佑一有點愣愣地想,媽媽果然從不騙他。
作者有話要說: 國際慣例求點擊求收藏求評論
最近很忙,有好些考試,還摔傷了腳QAQ
為什麽考試越近我越忙心越浪
突然有了新腦洞(記下來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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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侑士一直相信人與人之間是有緣分這種玄妙的東西存在的。
例如兒時那個跟他玩得很好的鄰家小姑娘在三年後也搬家轉學來到了東京,
他們進入了同一個高中,同一個班,
再然後是大學,同個專業。
無論世界之大,人群喧攘,他們總能相遇。
只有竹下安理知道事實并非如此。
因為這個世界其實真的很大,大到如果失去一個人的刻意,就真的不會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