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3)
來,希望自己能心明氣寬一些,就在這時,忽聽從上頭傳來:“喂!”了一聲。
這可把無情吓了一跳。
呼地吓了一大跳,使他又驚又喜。
他擡首一望:
一張美麗的側臉:
明,而且豔。
那一只眸子,睫毛對剪着許多遙遙幽夢難禁,飄飄飛雪能豔。
還是那一張念茲在茲無時或忘的靥!
無情一慌,心頭卻是一喜,一管簫,幾乎滑落膝上。
“你……你來了。”
“我來了哈。”那一張乍嗔乍喜的側臉,巧笑倩兮的對他說,“你不高興我來嗎?”
“怎會不高興……”
無情其實已經笑不攏嘴。
“高興怎麽會那樣子。”女子噘着唇兒道,
“--驚多于喜!?”
無情搔搔頭:“我沒想到你……”
“嗖”的一聲,忽然,遞下來一件東西。
好香。
這次不只是幽香。
而是肉香。
--烤肉的燒焦香味。
“給你哈。”她遞下來的是一串烤肉,“我親手烤的。”
無情接過了。真的,好香。一聞,馬上垂延。和她的玉蔥般的手指那麽接近,無情心中,怦地一跳。
可是無情卻還聞到另一種香。
他心中忽然有一種洋洋灑灑的感覺。
--這燒烤肉的香味,和女子身上的體香,這兩種回然不同的肉香,混和起來,一時間只覺春日遲遲,夏意綿綿,陽光正暖,水溫正好。
女子說:“吃。”然後很期待着的看住他。
無情看着那燒的雀肫,知道是名貴珍肴,不舍得吃,又望望女子。女子許是覺得他樣子純真、無辜吧,于是格格地笑了起來,手又穿過月牙窗棂,向下一伸,三指一翹,拿着無情的手向他臉上那兒一推:“吃呀,好吃的哈專心烤這一串,疊這肫兒,就給你的哈!”
無情這才啃了一口。整雀肫兒恰到嫩處,又有燒味,鹹淡恰中,吃了就停不了口。
女子偏着頭看他,見他吃得津津有味,便很高興:“看你這麽瘦,以後要多吃些。”
無情吃得好高興,好高興。他自幼失雙親,幸有諸葛照顧,以及幾個長輩愛護,但他自小形影孤單,那有過什麽女性呵護,而今,就吃那麽一串女子親手烤的雀肫,一口一口的不只好吃,還有良好的感受,使他吃了一只,又叼啃另一只,就怕一停止,熱淚就要湧出來了,給人看到不好。
女子見他低頭狼吞虎咽,噗嗤笑道:“看你那麽傻,以後多給你留點。”
無情就是在吃。一面吃,一面聽,一面聞,吃得他身似浮雲,聽得他心如飛絮,聞得他氣若游絲。
女子啐了他一句:“你呀,只顧吃,不說話。”
無情忽然想起來了。
想起來說問他的話了。
“你……”話到喉頭,卻變成了:“是不是做廚子的?”
十、尋夢園
這句話一問,無情腦門裏轟地一聲,臉都紅了。
(他怎麽會把話說成這句呢!)
“咦?你是怎麽知道的?”女子也不恙怒,只有點喃喃自語的說,“我就寧可當廚手,不當那厮的……”
說着,好像因為微微失神而搖晃了幾下。
無情有點耿心:“你又站在凳子上嗎?”
因為無情還未嚼完,所以語音有點含糊,女子沒聽清楚。
“嗯?”
“凳子……格!”無情一急,咬着肫肉裏夾雜的一根小骨,有點嗆咳,強行忍住。
“啊!”女子關切得七情上面,“你小心着,我不知道混雜了骨刺的,都是我不好……”看她情急的樣子,就像要穿越月形窗過來替無情揉揉似的。
無情一陣感動,一陣羞愧湧上心頭。
感動的是這女子端的是對自己好,結識這樣一位紅粉,簡直是峰攢雪劍,水挂冰簾,樹倚飛藤,都沒這般匹配,這樣子美滿。
慚愧的是,自己無法起行,一般人都自然以為他也體格羸弱,所以,只齧着一根骨頭,嗆咳了幾下,這女子也不例外,以為自己要垮了。
這一點,卻讓無情心裏并不好受。
女子見他只輕咳幾聲,旋即無事,這才放下了心,回剛才她的大略聽到的問題:“……笛子……今天沒敢吹,是因為不想驚動娘和……還有一些人……我不想招怒他們……哈!今天我只想弄東西給你吃--好不好吃?哈!”
眉目如畫!
--真的眉目如畫!
無情心裏這樣贊嘆着:
眉是遠山的眉,目是水靈的目,眉目綴在肫在一起,就是一幅美人圖!
“不想招怒的……”無情最關切就是這個:“是些什麽人?”
“反正我們現在不可以跟他們結怨,一旦沖突起來,我們就麻煩了。”那少女說到這裏,認真也審慎了起來,而且約略泛起了愁容,“別告訴人我在這兒出現過。”
“我們?”無情聽不明白,乍聽這兩個字,無情心中一甜,卻又隐隐約約覺得這“我們”不似是指她和自己,“你是說‘我們’?”
少女怔了怔,遂會過意來,笑了:“我和娘啦。”然後又偏了偏臉,雖然很真摯的說:“你不會告訴任何人:我來過這兒吧?”
無情點了點頭,用力地。
那女子又“嗤”地笑了笑出聲:“我開始見到你,還以為你只搖頭的呢。”
那女子忽然咬了咬下唇,問:“你吹簫那麽哀怨,可有沒有夢想?”
無情答:“有。”
女子問:“是什麽夢想?”
無情想也不想,說:“站起來。” 然後反問:“你呢?有沒有夢?”
“我?”女子也偏頭想了想:“我想飛出去。”
無情一楞:“那兒?”
女子答道:“這兒。”
然後又興致致的說,“你那麽乖,下次我多弄幾樣吃的,到這兒來……”
忽又尋思的說:“這兒這兒,總要弄一個我們來這裏相會的名字啊!這兒,由我們的笛聲,由我們的笛韻,還有……”
無情笑說:“還有你請我吃的串串……”
本來,一聽“相會”二字,無情心裏,不知怎的,又怦的跳了一下來勁的,大膽說了一句大聲的,又低頭小聲的說:“還有我們的夢……”
女子又側首望他,沉吟道:“這兒,這兒……叫個名字好吧?起個名字吧!你可有沒有……?我也想想看……”
無情微笑望着她。
他還是為那女子說在這裏“相會”而陶陶然着。
忽然,他想到了個名字。
同一時間,那女子好像也閃過了個念頭。
兩人幾乎同時叫了個名字:
“尋夢園!”
--這名字有點俗,也有熟吧?
但那又有什麽關系?
只要貼切,不怕熟。
只要有感覺,就不怕俗。
本來,優秀的通俗,就是一種不俗。偉大的不一定通俗,但極偉大的,定必極通俗。
他們相視一笑。
--那一刻,他們互相的思想竟是一樣的。
(這,也是一種相思吧?)
“尋夢園”:
從此就變成了他們共同追尋夢幻地方。
你也有沒有的你的“尋夢園”?
還有沒有在你心裏頭保留下一座“尋夢園”?
還有沒有人跟你一起尋夢?
你,還有沒有夢?
還有沒有尋夢的沖動?
人,只要活着,就該有夢想。
沒有夢,要比一個人老是醒着不能睡,更懵。
做夢,就是做人的一種權利。
夢如人生夢非夢。
有夢,就有追尋。
尋夢夢難覓,但尋夢的過程還是歡快的,值得的。
但,有夢,就有夢醒。
因為夢易碎。
“尋夢園,”他們勾了尾指,做了約定,“就是我們的小天地。”
“我們的小秘密。”
女子手自窗棂伸了下來翹翹的尾指,跟無情勾了小指。
這是他們之間的小天地。
無情和她的小秘密。
--可是,“她”是誰呢?
無情終于又省起了這件事。
于是他這次坦率的問:“你叫什麽名字?”
就在這時候,院子裏,忽然一雜沓之聲傳來。
只聽一聲吆喝:“嘿!你們看這瘸子在幹啥好事來着了!豔福哪!”
無情聞言,臉色一變,只見來的是三個人。一個青年,一個少年,一個家丁。
無情一見他們三人,立即返首,正欲示儆,但那月牙窗上的人兒,已然一空!
不見!
這時,那三人已狎聲浪語,東歪西斜,張狂浪蕩的走了過來,一面還在出言不遜:
“哎唷,我還以為諸葛老兒知書識禮,一代儒師,教出來的徒弟也知檢點,不料,這會嘛,居然私通隔牆花,勾通鄰家女……啊哈哈啊……這個,真是人不風流枉殘障呀!”
另一個出語更加不堪:
“嘿嘿,你就別看人家是個殘廢的,做那采花偷月的本領,其實還不遜給咱們這些哥兒們哪!只不過,咱們要幹就上樓子裏窯子裏去,可不比人家蹲在後花園裏折折騰騰偷偷摸摸見不得光!”
無情臉青了。
他身體不好。
由于他很想自己身體好,能運使高深內力,所以強練內功,結果,真氣仍無法凝聚,只是臉上更加發青。
偶然頭上冒出的氣息,約略還帶有點慘淡的綠意。
他認得這兩個少年人。
他們是蔡卞的兒子。
一個叫蔡奄。
一個叫蔡摘。
蔡奄是二十來歲,蔡摘是十多歲都比無情略長,但這二人外頭什麽都幹,強占民女,偷雞摸狗,甚至恃勢騎打敢忠死谏的大臣,百姓暗裏大恨,背稱:“賊破門”、“一口糞”。
這兩人在外頭鬧是兇,但在家裏、宮中也兇。因為跟太子日夜嬉鬧一起,又仗父蔭及祖父大權在握,更加橫行無忌,曾一個發生個強玷嬸母,一個逼死不從他淫欲淑容。兩案均因蔡京、蔡卞周護之故,都無人敢加以追究。
另一個家丁,是這二個纨绔誇子弟的護院,只有一件工作,八個字形容:
狐假虎威,為虎作伥。
而今無情跟少女在“尋夢園”的相會,卻讓這三人撞破!
十一、我見猶憐
三個人,歪歪斜斜的,圍攏了上來。
無情依然端坐在輪椅上。
他的目光很寒。
他的臉色發青。
看去很冷。
很靜。
寒。
定?
不然。
他心正亂。
他實在太生氣。
他介意那些話。
無情仍然趺坐在輪椅上。
一個人,看來很鎮定,面對着來人。
其實,這蔡卞家的二位少爺,一直都想對無情動手,一直都想除掉無情。
他們要對付無情的原因不外是:
一,他們知道父執輩行事使權,常受諸葛小花在主上面前,諸多阻撓。
二,他們情知憑他們之力,是鬥不過諸葛的,但傷害了無情,就能傷了諸葛的心。
三,他們對無情本來就看不順眼:無情不跟他們同流合污,也不與他們玩在一道。無情靜若處子,讓他們摸不着底細。他們讨厭這麽一個不良于行的人,卻讓武功智慧都深不可測的諸葛肯花時間悉心調教,而蔡京兄弟幾度送厚禮懇請諸葛教授他們的子弟,均給婉拒了。--這連走都走不動的窩囊廢,憑什麽有這等禮遇!
他們覺得不平。
不甘心。
所以就更看無情不順眼。
他們早欲除之而後快。
他們只是苦無時機而已。
無情很少出來,多留在“一點堂”。
“一點堂”中,就算諸葛不常在,哥舒懶殘也必在,不然,大石公也一定在。
可是,南方叛變告急,大石公急早也趕去朝會急議。
這正是好時機:他們本就是挑釁而來的。
何況,他們打從心裏,不知怎的,竟有點害怕這行不得、站都站不起來的少年。
--這感覺很奇怪,很沒來由,甚至不可理喻。
他們怕他作甚!?
--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連行路都有困難!
可是他們就是:
有點怕!
此外,他們更讨厭無情的是一個不便宣之以口的理由--
但打從他們的心裏都不得不默認的理由:
那是因為無情的樣子太好看了。
那不只是清。
不只是俊。
不光是姣好。
也不僅是帥。
而是清奇俊秀,我是猶憐。
--雖然猶憐,可是,卻仍是讓人有一種青鋒劃碎七尺冰的冷和傲,使人不寒而栗,不悚也寒。一如無情自己對女子的想望:“峰攢雪劍,水挂冰簾,樹倚飛藤,夕照孤煙”,雖然奇絕,但亦如百年孤寂,紅爐小雪。
美得不可親近。
難以接近。
容易滅絕。
故而,越是難以接近,他們越是要接近它,摧毀它,粉碎它。
這些纨誇子弟就是這種想法。
他們現在就找借口和時機,往這種想法逼進。
摧毀。
破環。
扼殺。
--而後快之。
三人走近他面前,兩前一後。
蔡奄較年長,齒牙問道:“她是誰?我看,挺标致的。”
蔡摘較年少,吱牙道:“咦?怎麽溜了!把她獻了給你家爺倆,這私通之事呢,可以不追究。”
無情冷着臉,沒有作聲。
蔡摘東張西望一會,用手扳住月牙窗棂,竄上去幾次,往裏邊張了張,望了望,目光巡峻幾回,都不見鹄的,落下來時,一臉恨意:“看來是溜掉了!”
無情聽了,心中一舒。
蔡摘仍不甘心,用力在牆角踢了兩腳,罵道:“我且折了這牆,看那美娘兒還躲到那兒去躲咱家的吊兒!”
家丁這時忙恭身,道:“這牆後……好象相公爺的宅子,拆這牆好像不太好吧。”
“什麽相公爺,還不是大表哥!”蔡摘轉過身來,對無情狠狠地道:“那你負責把美娘兒交出來,不然,我砍了你的狗頭,自這窗口兒扔進去!哎唷唷!”
這“哎唷唷”之聲,并不是故意要吓唬無情。
而是他剛才用勁去踢牆腳,喝不倒,力道反震,他的腳尖自是又庳又痛,忍不住叫了幾聲,就像狼嗥一般,對着無情一個勁兒的吼。
無情讓他咆哮。
任他吼。
過了一會,蔡摘住了聲,畢竟,腳趾那痛已消減了一些了,他轉首向那家丁:
“他不光是瘸子,也是聾子?”
那家丁臂肌贲騰,臉肉橫生,卻一臉涎着卑微阿谀的笑容:
“小人見過他和諸葛先生說話,也見過他跟大少爺答過話,還有閉戶師爺也跟他應答過:他沒有聾。”
“沒有聾?”蔡摘怪不信的托着下巴,打量無情,還用腳踢了踢無情的輪子,“我的話他一句都聽不見?”
“我說他是個殘廢,站不起來的殘廢!”蔡奄執着馬鞭,沉聲道:“他不單是個聾子,還是個啞巴!--我說的!”
蔡摘聽了,哈哈大笑起來:“喂,沒腳鳥兒!聾子!啞巴!快寫下那騷娘兒在那兒可以找她,少爺我就饒了你,不教你喝尿!”
說着他又狐疑了起來:“--這家夥不是雙手都廢了吧?”
蔡奄猙獰地道:“我看不如我們替他廢了吧!”
無情還是沒有作聲。
他知道已事無善了。
他非要出手不可。
如果出手敗了,則不堪設想。
就自勝了,也頗為可虞。
--蔡家的人,畢竟開罪不得的。
可是,他可全無能力去控制殺傷的程度,那麽,只有任人傷殺了!
這就是兩難式的處境。
甚至,這是他第二次正式作戰。
可是,就得面對三個如狼似虎的貴胄少爺、保镖。
--以及,不傷人則已必傷重,傷人則必然罪重的局面!
蔡摘這時已忍無可忍,忽然拔出一把金锷銀把魚鱗刀,嘯道:“你再不說話,我一片一片宰你!”
蔡奄沉聲道:“這是你最後一個機會,不說話,就死。”
無情看了看蔡奄。
又看看蔡摘。
然後,雙手平放在輪椅的把手上,終于說了一句話。
話只有一個字:
“走!”
十二、走!
--走!?
蔡摘與蔡奄面面相觑。
“走!?”
這就是無情跟他們說的話!?
而且就只有一個字:
走!?
他竟敢叫他們走!?
--這個殘廢的竟叫他們走!
不敢置信。
不敢相信他們所聞的。
所以兩人相顧駭然。
然後:
失笑。
開始是竊笑。
後來是大笑。
到最後更狂笑不已。
--其實,從頭到尾,都是嘲笑,以及讪笑。
笑他不自量力。
笑他自尋死路。
笑他說了句不知死活的話。
笑他講了個不知道自己要付出什麽代價遇上什麽後果的字!
而他們兩兄弟,是那種為一件芝麻綠豆的小事,都會害得人家破人亡的人。
何況這家夥居然敢叫他們“走”!
--趕他們走!
蔡奄笑夠了,陡然止笑,青筋現頰。
無情不笑。
他冷冷靜靜的坐在那兒,任由他們笑。
他甚至沒有反應。
沒有表情。
蔡奄看着他,颏上青筋一突一突的跳動着,忽然用手在空中一切,叱道:
“殺了!”
就在無情說那一個字的時候,那家丁想勸止,他可不想這樣貌好看的殘廢枉死在這兒。
--這少年死了,以後在諸葛先生面前,也不太好交待。
盡管蔡家實力,權傾天下,但對身懷絕技,又在聖上面前說得了幾句話的諸葛小花,還是有幾分憚忌的。
但他已來不及阻止。
無情已說了那句話。
那個字:
走!
就在蔡奄下那一道命令之前,那家丁也想把氣氛弄好一些,或者,狠狠的把無情揍一頓了事。
只要兩位少年能出一口氣,不出人命已算是好運氣了。
可是一切已來不及了。
蔡奄已下了決殺令。
--在蔡府,你不聽蔡奄的令只有送了自己的命!
這家丁其實也是位武林人物,亦是位高手--只不過,當武林人也得要吃飯養家活兒的,當武師更是要在刀尖上冒血的,機緣巧合下,他得貴人引進,寧可在蔡府裏當護院,風險可小多了,而且豐衣足食,威震四方--說真的,誰敢招惹蔡少保家的人?那怕只跟蔡家沾上一些些、一微微、一點點兒的關系的人!
這家丁巴不得守在這兒安樂窩裏不走。
唯一過不去的是:在這兒做事要厚顏無恥,主子淩辱,決不吭聲,另外,還得常常要做傷天害理的事。
像現在這件事:肯定不傷天,也在道理上站不住腳。
他習武強身,可不是要傷害殘廢弱者的!
可是他能有什麽辦法?
有什麽選擇?
--一個人沒有選擇的時候,為了活下去,只好做違背自己良心的事,然後找到一個借口來安慰自己。
現在,這位家丁、護院,外號“擡頭龍”,原名邬燊喬,既然少主下了“決殺令”,他也只有動手了:
誰教這厮不知好歹!
--竟敢叫兩位少爺:“走”!?
(那是找死嘛!)
--這就是邬燊喬的理由。
他厚顏動手的借口!
每個人出手,都有他的理由,他的借口!
邬燊喬大喝一聲:“看打!”海碗大的拳頭,進步逼橋,一出手就打向無情的左肩!
拳未至,拳風已激起了無情的衣衽。
就在這一剎間,蔡奄已出手,他陡地掣鞭在右手,短鞭卷起鞭影如魅,破空“嘞”的一聲,劈掃向無情臉面!
也在同一剎間,蔡摘已掩至無情的後頭。
他也掣刀在手。
無情一後退,他就搠他一刀。
--就算無情不退後,他也會自後頭砍他一刀。
聽說,在後面給人砍斷了頭的人,縱變作鬼魂來找人報仇,也認不出仇人的!
一下子,三人同時夾擊無情!
--一個連站立能耐都沒有的無情!
無情沒有動。
他望定邬燊喬和他的拳頭。
突然,他雙手出手,中拇指各一彈,兩道精光,陡地打入蔡奄左目之中、右手掌心!
蔡奄怪叫一聲,掩目,踣地,手中鞭脫手飛出,不知落到那兒去了。
然後,無情霍然回首。
一回頭,就跟蔡摘打個照面。
蔡摘一愕。
無情雙臂一振。
蔡摘一驚,但并無異狀,蔡摘再不放過時機,一刀砍下!
無情臉色一寒,雙袖一震,“嗖嗖”二聲,兩顆鐵彈,啪啪打在蔡摘身上!
蔡摘慘叫一聲,仰天倒下。
無情再陡然回轉過身子,邬燊喬的拳,剛剛打到他的胸前。
無情望定邬燊喬。
他沒有躲,不避,甚至連眼也不眨。
邬燊喬只覺得自己宛似冬天掉落到深潭裏,澈骨的寒到骨子裏去。
那一拳,就凝結在那兒,再也打不下去了,只冷汗涔涔下。
無情道:“走!”
還是那句話。
還是那個字。
走!
這時候,邬燊喬也無可選擇。
那一拳腳,可再也打不下去了。
他還要活命。
他只有走。
--扶着兩個受傷慘叫的血人離去,對他而言,也是件千辛萬苦的事。
邬燊喬扶走那兩個“傷殘人士”之後,無情才寧定下心緒:剛才,在回首應敵之際,袖中的兩件鋼棱镖,并沒有如期發出來,後來他及時用鐵彈解圍,但他身上已再無暗器了,那護院真的打下那一拳,他可不一定能應付得過去。
幸虧他還是給懾住了。
走了。
--好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