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鬥篷下的人面貌出乎他所料, 并不是任何一個他認識的人。
這結果在他意料之外, 又在情理之中, 畢竟據他的推測來說,陌言最大的可能是在無境山那一方,在妖族皇宮的可能性不大。
前提是,妖仙他在撒謊。
重淵側頭看了眼淨玥,眼神帶着些審視。
淨玥回以他一個溫雅無辜的笑, “怎麽了他們有什麽問題嗎”
重淵淡淡收回視線,“沒什麽, 只是有些出乎意料, 我以為他們修為會很高。”
淨玥微笑着搖了搖頭,“他們這些年一直在幫着我管理妖族, 修為方面有些落下了,之後等無境山之事落下帷幕, 也是時候讓他們閉關專心修煉了。”
哦真的只是這樣
重淵不動聲色的眯了眯眼。
這個人的城府太深了, 和他打交道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不如等無境山之事解決了, 證實陌言确實在那之後再說其它。
不到最後時刻,他不想把妖域與魔域兩邊關系鬧僵, 執意要看他的人族謀士一事已然快越過了底線, 該收手了。
“是嗎那還真是辛苦了。”他淡淡一笑,“既然這裏的事情解決了, 我們便先告辭了, 剩下的便交給你了, 若有什麽事情,及時聯系。”
淨玥輕輕颔首,“一定。”
重淵向着他一點頭,轉身往外走去,一路走到石門之外,手指一劃,破開空間。
卿止緊随在他身後,看着他邁步跨入空間波紋之中,一頓,忽的轉身道“你的人族謀士修為有些低了,我聽說他們四百多年前為平定妖域混亂一事立過大功,所以才被你收入麾下,他們現在修為最高不過化神期,四百多年前最可能是元嬰期,甚至金丹期,元嬰金丹的修士,面對那等困境,當時以他們的修為能派上什麽用場還是說他們有什麽特殊的能力”
淨玥微微側了下頭,以手抵唇,輕輕咳嗽了一聲。
卿止淡淡道“連我都能看出的破綻,他不會看不出來,現在沒揭穿,不過是因為無境山的事情還未曾解決,等龍宴清落網後,希望你能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複。”
他說完,輕輕一搖頭,邁步走入了空間波紋之中。
淨玥輕輕彎了彎唇,低聲呢喃,“滿意的答複”
答複的确會讓你很滿意,滿意到有些意外,畢竟除了那件事,我從沒做過任何一件對不起你的事。
師兄
重淵出了地下石洞,直接來到了郊外樹林深處的那處布滿煞氣和返祖獸屍體的崖邊。
他一手負在身後,靜靜的看着崖下翻滾咆哮的濃黑色煞氣,良久良久之後,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其實他會變成這樣,有一半原因在于我。”
他輕輕的說着,側頭看了一眼身邊靜靜站着的人,“當時我師弟遇難,我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處在一種頹廢的狀态,那時候我渾渾噩噩的,無意之中救了一個人。”
那時候的天是下雨的天,和他的心情一模一樣,一片混沌,完全看不到一點希望。
他抱着一壇酒躺在樹上喝着,喝着,忽而有一個渾身是傷穿着件破鬥篷的少年跌跌撞撞朝這邊跑來,身後是一群拿着木棍追着他跑的混混。
他本沒打算多管閑事的,那時候他連自己都管不了,混混沌沌,整天都在混日子,被重鸾提着耳朵哭着罵了好幾次也沒回過神來。
那是他的師弟,是他當做弟弟一樣對待的人。
在他穿越之前,他是有一個雙胞胎弟弟的,雖然整天撲在研究上,對研究之外的事情單純的可以,但對他這個哥哥卻是例外,也許真的是雙胞胎的關系吧,他們之間的兄弟感情深厚的可以媲美據說世上最熱烈的愛情。
當然,他們只是兄弟情,并不是愛情。
在那次實驗失敗之後,實驗室整個爆炸,一整個實驗室的人瞬間化作了塵土,包括他和他的弟弟容玖。
其實穿越之後,他一開始是有把白景堂當做弟弟看待的,但無奈對方小時候性格太過極品,完全聽從陸紫琪的吩咐,對他們母子不怎麽友好,他漸漸就熄了心思,直至後來遇到了師弟白鱗,他那空茫了十三年的感情終于有了寄托的對象,于是完全把對弟弟容玖的感情轉移到了白鱗身上。
而白鱗也沒辜負他的期待,他完美,甚至出色的完成了自己的角色所應該做的所有事情,對重鸾孝順,對他親切尊重,對尹墨和蝙蝠崽也很照顧,讓他找回了一些當初在地球時候的熟悉感,也讓他第一次對這個世界有了真切的歸屬感。
白鱗的離世不止是死,更是切斷了他與這個世界建立的那份最深切的聯系,他仿佛一葉飄蕩在海洋中的小舟,完全找不到任何繼續前行的方向。
包括那天的雨夜也是如此。
本不打算出手的他,在那少年躲到他喝酒的樹下之後終于還是出手了。
畢竟那一群打罵的聲音,棍子敲在人體上的聲音,以及那少年慘烈的哭嚎聲,混雜在一起實在太過吵嚷,他只想安安靜靜找個地方喝酒,既然這群人這麽找上門來,他當然不客氣了,一揮手,直接把那群混混連帶着那少年一起丢到了遠處。
混混們自然是怕的要命,連哭帶叫的跑了,少年也跑了。
重淵當時輕嗤一聲,心想也是個怕死鬼。
然而不是。
那少年第二天又來了,帶着一個被擠碎了,卻還幹幹淨淨的包子,雖然哆哆嗦嗦怕得要命,但還是一邊看着他,一邊放到了樹下。
他沒理。
第三天他又來了,這次帶來的是半個餅,依舊是放到了樹下。
他也依舊沒理。
直至過了五六天,樹下的食物都發了黴,少年一臉挫敗的把食物取走,
再之後他兩天沒過來。
重淵壓根沒在意,他當時已然有化神期的修為,就算在樹上躺個十天半個月也丁點事都沒有,之所以沒換個地方躺不,他其實已經換了好幾顆樹,但無一例外都被少年找到了,就算施了隐身術也不管用,那少年好像天生能看破一切術法,換來換去換的有點煩,重鸾他們還在附近,他走不太遠,幹脆就沒理他了。
然後那天,來自魔道第一宗血煞宮的第一波攻擊來了。
對方似乎仔細研究了他們的修為,派出的對手修為都在化神期以上,足足五個化神期,就為了對付他一個人。
那是他十年隐居出了大荒境之後第一次遇到的來自魔道的攻擊,對方的目的是重鸾身上所謂的魔道秘寶,得之便可徹底掌控整個魔道,對于當時還沒有仙之境強者的魔道來說,這的确是個不小的誘惑。
重淵迎戰了,但因為第一次接觸魔道術法,還是低估了他們的陰險,最後雖然把敵人全滅了,卻也受了不小的傷,躺在森林裏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個破舊的屋子裏,身上的傷都被妥善的處理過,而救他的正是之前那個一直給他送食物的少年。
原來少年那兩日并沒有離開,而是接了一個活,據說做兩天就可以得到一個很新的肉餅,他是這麽說的“我看你一直不要食物,應該是嫌它們太破了,我這次給你帶來了新的,沒人動過的肉餅。”
重淵當時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只是有些複雜,說感動也談不上,畢竟他還沒從師弟的事情中回過神來,并沒有多餘的感情分給其他人。
他查看了少年的資質,發現他竟是極為罕見的單木天靈根,那雙眼睛可看破一切妖獸所擁有的血脈,極為适合修行返祖之術。
當時他想,也許這是師弟把這人送到他身邊的呢。
他稍微動了點惜才的心思,便把他帶在了身邊,給他取名“陌言”。
陌言也的确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他花了十年的時間,從一點修為都沒有直接修煉到了築基巅峰,堪稱天才中的天才,返祖之術也沒有落下,一切都進展的很好,心性方面更是穩打穩紮挑不出錯,重淵對這個徒弟很是滿意。
直至那一天
十年之後的他已然是大乘境,如果機緣足夠,突破仙之境也就是眨眨眼的事情,魔道和妖域自然不會放任如此大敵在外,派出了所有一切能派出的修為最高之人,在開啓的仙界小世界上玄仙境之中一起圍攻他們。
那一次的戰鬥足足打了十天十夜,那是重淵出生以來受傷最重的一次,肉體整個瀕臨崩潰,若不是機緣巧合得到了小世界裏的自在神元果,也許那次他的命就交代在那裏了。
但那一次也促使了陌言心性的改變,因為他實力太弱,那樣層次的戰鬥壓根不容許他參與,也許是見他那次差點死去而無能為力,導致他心性大變,變得不擇手段瘋狂想提升實力,為此不惜以煞氣灌注妖獸身體,制造出身帶煞氣,實力恐怖的返祖獸。
也有了後來那次,被他發現之後的驅逐。
陌言自始至終不承認自己錯了,只有足夠的實力才能保護他,為此,他不擇手段。
自此,魔道少了一宗,修真界多了一個失落一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