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狂風驟雨
情劫降身/第三十六章
靜谧, 連客棧中碗筷輕微的擦碰聲都能聽到。
這句話已生根般的紮在心裏。
頃刻, 溫紫楚“嗯”了一聲。
帝龍澤微微颔首, 又為溫紫楚添菜。
是夜,無風,雪依舊不規則地墜落于地。
燭光搖曳, 一片黢黑。
溫紫楚睡意仍淺,蜷縮在厚厚的棉被裏,呼吸好似被堵住……
猝而, 疾速掀開被子,大口喘息着。
盯着窗棂,這才驚覺身旁沒有人。
與彌月說出來走走,便好似出籠的鳥已習慣牢籠, 渴望飛翔——
可, 真正飛翔的欲望陡然漸消。
雙腳不聽使喚地走出,見隔壁的燈火猶明亮,便推開了房門。
“你還沒睡?”
溫紫楚目光迷茫地看着問此話人,緘默地落座男子身一側,搖了搖頭。
“不習慣, 我裝癡疾他每晚都守着,我……”
見溫紫楚凝噎,帝龍澤頭微傾站起。
“這般, 與我一間,我守夜。”
“你?”
溫紫楚怔住,有無措, 也有無所适從。
他貴為北帝君主,為自己守夜……恐怕不妥吧。
“安心,我會一直陪着你。”
溫紫楚沉默,颔首。
有他在,興許安心地睡一夜吧。
溫紫楚依然伫立着,好似未曾聽聞帝龍澤的話一般。
“睡吧。”看着溫紫楚愣神,又道,“睡不着?”
溫紫楚這才緩緩将目光與他的眼眸對上,點了點頭。
帝龍澤一言不發看着溫紫楚,坐在旁邊,把手放在溫紫楚手背。
就這樣靜靜地。
午夜時分,雪已漸漸止了。
困意深了,溫紫楚靠在帝龍澤懷中。
夜十分安靜,祥和,燭光跳躍倒映在女子側臉。
額頭汗涔涔,眼眶蒙上一層水霧從緊閉的眼眶裏順着臉的曲線流淌下。
溫紫楚漸漸蘇醒,驚覺淚水沾惹在眼前人的衣袍上。
“你……”
“夜深了。”
“嗯。”
豎日,驕陽藏在陰雲裏,強烈的光芒被削弱幾分。
寒意減退,暖意增添。
“離林城主府不過三四十丈,你……”帝龍澤關切地問,“累嗎?”
“不會。”
“莫要逞強。”
溫紫楚微笑:“莫,擔憂。”
帝龍澤斂容,颔首。
這……也罷。
漸行至林府,溫紫楚身着一層又一層的衣裳,顯得行走笨重。
也因為懷子,步伐走得極慢。
林府門口的侍衛抱拳,迎着兩人入府。
帝龍澤扶着溫紫楚緩緩上臺階。
約莫十二寸的地方,有兩個人談話逐漸向着他們走近。
溫紫楚瞪着。
——淩文天!
帝龍澤見狀擡起胳膊,長袖擋住溫紫楚的這一張臉。
“北帝君主,別來無恙啊。”
淩文天佯裝笑笑。
林嚴衾看見帝龍澤,說道:“帝賢侄,你和淩賢侄早已相識?”
“有幸能與思王切磋武藝,才相識。”
帝龍澤饒有興味地看着淩文天。
“是啊,很有幸。”淩文天瞄到帝龍澤長袖擋住一個女子,哂笑道,“原來你也喜歡女子。”
“也?”
帝龍澤眼睛微眯。
溫紫楚緊貼帝龍澤的胸膛,能夠感覺到他身體的炙熱。
難道……他?
溫紫楚望着那雙藍眸。
帝龍澤低頭看一眼溫紫楚,說道:“我為何不可喜歡一個人?”
“可以,當然可以。”
林嚴衾不能讓兩人繼續唇槍舌劍下去,便出言:“賢侄們,裏邊請。”
“好。”
一路,溫紫楚盡量靠在帝龍澤的一側。
好在淩文天沒有好奇。
溫紫楚嘆息。
那些噩夢揮之不去,面對起來,還是無法。
帝龍澤身高颀長,胳膊肘持續擡着,藍眸幽幽地瞥了淩文天一眼。
好在他沒有發現。
溫紫楚在淩文天府上呆過這事兒,他知曉。
“帝賢侄,你身旁這位姑娘是?”
林嚴衾雙目盯着帝龍澤衣袖邊露出一個女子腦袋,目光灼灼。
“以後再說,林叔父。”
林嚴衾尬笑:“罷了,這幾日,凝雪和令妹琳音在城中鬧得是雞犬不寧。”
“家妹給林叔父添麻煩了。”帝龍澤作輯,“我回去後定禀明家父好生教訓家妹。”
“琳音也不算闖多大禍,就是這兩個人‘行俠仗義’有點過頭了。”
溫紫楚未曾露出那一雙極美的桃花眼,而認真聽着兩個人的談話。
帝琳音與林凝雪都一般性驕放縱,都喜歡行俠仗義,但四國城裏一般百姓都和睦相處,多生事端也就幾個外地來的貴公子罷了。
“嗯……”
溫紫楚感覺一陣腹絞痛,面色緊繃,拉了拉帝龍澤的衣袖。
這個肚子!偏在這時候鬧。
帝龍澤低頭下視,立刻抱起溫紫楚。
“林叔父,看去請南千雲。”
林嚴衾與衆不同其相視,應聲:“好。”
就在此刻,淩文天瞧見了溫紫楚。
白止柔?
他們兩人是如何扯上關系的?那府上的那個人是誰?
“诶,林城主,本王有事要回南淩,不日就回來,還請林城主告知南淩君王。”
“好。”
林嚴衾也沒過多留意,便離去了。
廂房之中,溫紫楚痛苦蜷縮着,嘴裏喃喃道:“不要留着了……”
“楚,這胎兒月份已大,此刻打胎只恐會傷及你性命。”
說罷,帝龍澤收回把脈的手,為溫紫楚掖好被褥。
“怎麽了?”
溫紫楚面色蒼白,唇瓣發紫。
帝龍澤絲毫不想隐瞞,說道:“情緒低落,有滑胎跡象。”
“這樣……”溫紫楚唇瓣嗫嚅半晌,空中勉強擠出幾個字,“保住它,我不想違背答應沈梅的話。”
帝龍澤怔忪。
一會兒說要打胎,一會兒說要保胎。
這也不是他能定的。
“不要想了。”
帝龍澤坐在榻邊,手捏着衣袖為溫紫楚擦汗。
“嗯。”
溫紫楚點頭。
會沒事的,不能就這樣死了!
突然,眼睛昏暗,混沌一片——
一道妖媚淩厲的聲音傳來:“白止柔!你以為你傻了我就沒辦法折磨你了嗎?哈哈——看你那樣子,真令人想疼惜啊。”
這個女子面目猙獰,紅紗下的臉蛋有着大塊疤痕。
說話的口氣極惡。
“不要不說話啊,以為頂着一張可憐楚楚的臉就能讓人同情嗎?白止柔!別開玩笑了!你這張臉真讓我恨得不了啊!”
說着,這個女子的眼睛露出大片眼白,手中執着的匕首就要劃到臉上……
“白止婉!住手,她的臉還有用呢。”一個年老的女字控制了這個女子的手,“你以為魔月初會因為一張臉愛上她?并不是,白止柔的好你恐怕這輩子都無法領教吧。”
這個女子瞪着年老的女子。
“我告訴你,無論是誰都不會喜歡你的,也就只有淩文天那眼瞎的男人會被你這臉迷惑住。”
“不會的!我有才又有貌,任何一個男人都會被我迷得神魂颠倒!”
年老的女子哂笑:“所以你是青樓的妓子,白止柔是天上的鳳凰,你還不明白。”
她蜷縮在角落裏,全然聽不懂聽着兩個人的話。
倏忽,一間滿是污水和臭味的屋裏,點滿火把。
“過去!”
看着一個男子發絲淩亂地跪在地面,被鞭打着,那一雙好看褐黑的眼睛——
她吓得亂叫。
那個眼神,沒有內力、啞巴,無助的日子……
那些東西能吞噬一個人的意志,什麽都沒有的時候,一切驕傲的資本都沒有,你只能畏懼。
“白止柔?”
又聞一聲:“柔兒……”
她更加無措。
甚至叫喊不出來,不是甚可怕……是無法接受,那感覺,那滋味就好似陷入水裏。
窒息,有種發酸的呼吸。
她無從發洩,甚至不知道怎麽發洩。
唯有——哭。
“你看。”
“如何,好受了?”
這個女子看着年老的女子,泛着冷笑。
“呵——不過一個懦者!”
兩個人離開了,這兩個人撕下面皮面無表情地看着蜷縮着的她。
原來,那一天的噩夢是這樣。
房中,南千雲為溫紫楚把脈,轉頭看着帝龍澤一眼。
“如何?”
“無礙,只是這滑胎的跡象還需服用保胎藥。”
“我會看着她服。”
南千雲鳳眸眫了眯,說道:“帝龍澤,沒想到你會……對她上心了。”
“你有話?”
帝龍澤眼色如冰一般毫無任何溫度的變化,寒冷無味。
“是。”南千雲笑道,“楚可是從小被欺負,一生來就會被我師傅帶上山,你覺得有可能嗎?”
“此話怎講。”
“楚從小就因為這一張與女子媲美得臉被受男子欺辱,而且又一次差點被男子當做女子給……”
帝龍澤打斷:“不要在這裏說,她雖昏迷,也會耳聞。”
“好。”
兩人出屋。
發黑的眼前漸漸有了光明,溫紫楚睜開眼睛。
帝龍澤坐其旁,看溫紫楚醒來端來湯藥,說道:“吃了這藥,就不會那麽疼了。”
“嗯。”
溫紫楚接過碗,小口飲盡。
帝龍澤如深潭般的眸子凝睇着溫紫楚,心中雖很多話,但不願多說。
畢竟楚不願說,為何還要談起那些事呢。
“怎麽?”
溫紫楚見帝龍澤眼眸深沉。
他在想什麽?
“沒,莫多想。”帝龍澤微微勾唇,“這個時候北帝應該下雪了。”
“北帝的雪,很美?”
“嗯。”
“想同我去看看嗎?”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