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一句話連起來就是——
顧子卿,我好愛你。
許蔚然拿着紅酒和酒杯回到客廳的時候,顧子卿還看着手裏的手機在發呆。他把酒瓶重重的放在顧子卿的面前,見他還沒任何反應才挑眉調侃:“既然放不下心那就趕緊回去,別心不在焉的還浪費我一瓶酒。”
顧子卿動了動手指,終是收了手機一言不發地扒開瓶蓋,擡手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就一口幹掉了。許蔚然無奈的在心底嘆了口氣,面上卻是裝作可惜的樣子說了句:“我這酒可不是讓你這樣喝的。”
說着,他就搶了過來,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顧子卿沒說話,只是捏着杯腳的手愈漸縮緊,看得出在隐忍着什麽。許蔚然從他半夜突然造訪就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麽事,顧子卿雖然沒說,但他也大致猜到跟沈傾城那丫頭有關。他們倆之間的事情,他這個局外人倒是看得比當事人還清楚。
許蔚然悠然然的抿了口酒,說:“說吧,是不是傾城那丫頭又給你出了什麽難題?”
顧子卿微微皺眉,下意識的就去反駁:“沒……”許蔚然嗤笑出聲,放下酒杯一副“我還不了解你”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說:“能讓你這麽心煩氣躁,心神不寧,不停的喝酒卻不說話,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和你家的事,就只剩下沈傾城那丫頭還對你有這麽大的影響力。”
顧子卿抿了抿唇,沒吭聲。
感情上的事情,許蔚然經歷的和懂得的東西遠遠要比顧子卿多得多。自然也知道這種事其他人幫不上忙,只有自己真正參透了才會豁然開朗。他并不打算追根問底,也并不打算給他說什麽道理,這麽些年來,他們對彼此的了解還是有那麽的深刻。
他把面前的紅酒一飲而盡,起身打算上樓。“我先去睡了,明天早上還有通告,你自己看着辦。”許蔚然剛轉過身,就聽到顧子卿暗啞低沉的聲音:“今晚我在你這兒住一晚。”
許蔚然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應道:“客房在二樓,你随便選一間,早點睡。”話雖這麽說,可許蔚然也知道,他今晚鐵定是睡不着的。
沈傾城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接近中午了。窗簾沒有完全被拉上,有陽光透過縫隙撒進室內,照得地板上一片光亮。她擡手遮了遮眼睛,等完全适應了這光明的一切,才緩緩把手給放了下來。
她坐在床上沒有動,凝神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是如預想中的沒有任何聲音。她低下頭勾唇自嘲的笑了笑,掀開被子準備下床的時候,看到床邊放着的那雙男士拖鞋,終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鏡子裏那個人頭發淩亂,臉色蒼白,眼睛也腫得跟兩個核桃似的,她動了動幹澀的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是一下子捂臉哭了出來。
昨晚的一切,依然歷歷在目。
她是趁着醉意湧上心頭才敢說出那句話的,雖然腦袋依舊有些昏沉,但意識還是有的,所以她很清楚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麽,此刻又是在做些什麽。
她表面看上去很鎮定,盈滿期盼的眸子一眨不眨的凝視着他,但只有那揪着他衣袖微微顫抖的手,才洩露出此時的她內心是有多麽的緊張和害怕。
他們就這麽互不吭聲的看着彼此,時間也在沉默中一分一秒的過去。明明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卻讓沈傾城覺着已經過去了好幾年。她的心裏忐忑不安,又糾結不已,她想要知道他的回答,可又怕那并不是她想要的,那種矛盾不已的心情簡直都快把她折磨死了。
幾分鐘過去後,面前的顧子卿終于有了反應,可那沙啞的聲音卻說出了這樣一句毫不相關的話:“傾城你喝醉了。”他說着就要去扯掉她的手,沈傾城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忽然一鼓作氣的從床上坐了起來,那緊握住他手掌的手也愈發用力,眸光更加清亮逼人。她仰着頭一臉認真的看着他,倔強而固執的又重複了一遍:“我說的是真的,我是真的……”
“你是我妹妹。”他急促的一句話,把她接下來所有想說的,都給堵在了胸口,那原本寫滿堅定的臉龐一下子失去了血色,那緊篡住他的手也漸漸失了力氣,手指逐漸松開,只拿雙清澈見底的眸子還一動不動的看着他。她的心髒像是被挖空了,那股鑽心的痛楚從心底蔓延,疼得她臉色都慘白了。
顧子卿看着眼前像失了魂魄的人,心一陣陣的難受着,只覺得喉嚨像被人扼住了那般痛苦。他的心早就在聽到那句話之後就亂成了一團,那股緊張和無措依舊未散去,纏繞在心頭擾得他心慌意亂,讓他下意識的就去抗拒,抗拒那件事,抗拒她。可他也已經分不清,那句話究竟是說給他自己聽,還是說給她聽的。
他腦袋裏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愈發的清晰:不能這樣,他們不能這樣。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被他開始無限的放大,甚至蓋過了心底其他的想法。他舔了舔發澀的嘴唇,喉嚨上下滾動,身子往後退了一步,那張臉也因為逆光而變得有些沉郁,事實上,不僅臉色,連帶着語氣也跟着變得清冷了:“你醉了,趕緊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她的眼淚,終是在聽到那一道關門聲之後,似決堤的洪水湧了出來。
她是醉了,也是瘋了,不然怎麽會,突然沖動得想要跟他告白?
她原本以為,即使是不愛,他也不會表現得如此抗拒。那一道門分明是将她隔在了他的世界之外,他對她的告白,竟是這般的唯恐而避不及。
她是吓人的野獸嗎?她對他的感情是洪水嗎?不然他為何匆匆而逃,連頭也不回一下?
到底,還是不喜歡的呢。
昨晚醉酒的後遺症今早終是顯露出來,頭痛得像是要裂開了。加上昨夜哭了一整晚,今天上午也沒有一直沒有吃東西,胃裏也難受得要命。
他的公寓不大,但依然是标準的三室一廳。屋裏的一切都很新,看得出來是剛買不久。房內的整體布局都是走的簡約風格,黑白搭配的格調,符合他的審美和選擇。
她一直都知道,他偏愛黑白。
沈傾城把每一個房間都走了一遍,這是她第一次來,每到一個角落似乎都能想象出顧子卿在這兒做事的情景,就好像,她親眼目睹過一樣。
然而事實不過是她對他,太熟悉。
她拿好自己的包包剛準備出門,就聽到門外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沈傾城呼吸一窒,神經都禁不住緊繃起來,下一秒,那熟悉的面孔就出現在了門後。
顧子卿手裏提着一個袋子,裏面是一些新鮮的青菜,看到準備離開的她時愣了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邊換鞋邊對她說:“等會再走吧,我買了點菜,一會就可以吃飯了。”
他語氣如常,倒是她心裏緊張得連捏着包包的手也在顫抖,臉上更是僵硬得連假笑也扯不出來。
顧子卿經過她的時候,她還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沒有吭聲。他在心裏嘆了口氣,伸手像以前一樣輕拍了下她的頭,盡量把語氣變得歡快,笑她:“還愣着幹嘛?趕緊進廚房幫我打打下手。”說完他就提着袋子徑自進了廚房。
沈傾城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因為他的反應實在是太過正常,太過平靜,這種平靜讓她覺得無比恐慌。
她放下包包走進廚房時,顧子卿正在切胡蘿蔔。他熟練的刀法讓她覺得驚訝,在她看來,他一個大男人,又是從小被富養長大的,怎麽做起這種事來竟然比她還要輕便?
她沒忍住心底的疑慮直接問了出來:“你怎麽……會這麽熟練?”
“嗯?”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瞧見她眼底的疑惑,揚了揚唇笑得有些不以為意,“剛去美國的時候因為不習慣那邊的飲食習慣,所以就嘗試着自己做飯,一來二去的,也差不多都會了。”
沈傾城垂了眼,默不作聲的開始洗手上的白菜,心底卻湧起了一股酸澀,趁着顧子卿背過身的時候,擡手偷偷的擦了下眼睛。
在她所不知道的那段時光裏,他已經跟以前的那個顧子卿相去甚遠了。她很難過,難過他曾經過着這樣辛苦的生活,難過她原來什麽都不知道。
一頓飯很豐盛,顧子卿的手藝原本就不錯,加上她正好餓慌了,所以吃得自然就比平常多了些。
顧子卿一邊給她夾菜,一邊好笑的說:“你別吃這麽急,又沒人跟你搶。”
她吞下嘴裏那塊紅燒肉,擡起頭一臉滿足的看着他,笑嘻嘻的說:“你做的菜太好吃了,我得多吃一點才能表達對這一桌子菜的喜愛之情呀。”說着,她又低頭去跟美食做鬥争了。
看着她終于像平常一樣和自己說話,笑容也明媚如常,顧子卿臉上終于松了一口氣,那顆從進門就開始懸着的心也跟着落了下來。
送她回學校的路上,他們說了許多的話,氣氛看上去輕松又歡快,兩個人都心照不宣的對昨晚發生的事情絕口不提。
他不提,是因為沒法給她答案。而她不提,則是因為不想再承受一次那種鑽心的痛苦,就當那真的只是她做的一場夢吧。
也是到這個時候,她才真正對許君瀾一直以來的心情感同身受。
她和顧子卿一樣狠心,可又和許君瀾一樣的傻。
不是兩情相悅的愛戀,永遠都不能算是愛情。兩個人若是可以相安無事的繼續相處下去,那必定是有一個人在裝傻,而另外一個人,就在默默的承受一切的痛苦。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的解釋不知道大家滿不滿意,顧是真的把她當妹妹寵,所以在聽到她的告白之後會那樣(不過心底可能也藏有一點小心思,所以也有點矛盾,總的來說,感情從現在開始在發生本質上的變化了。)滿意請吭聲,好讓橙子知道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