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隔日,沈傾城剛回到學校,周知織就眼尖的發現了她手腕上多出來的東西。江一瞳也湊了過來,只一眼就認出了那手表的牌子,她不懷好意的勾住沈傾城的脖子,回頭沖另外兩個人使了個眼色,下一秒,沈傾城就被她們壓坐在椅子上,俨然一副三堂會審的姿态。
沈傾城見她們要來真的,趕緊率先舉起手表明自己的清白:“我要上訴,這是他給我帶的二十歲生日禮物,并沒有其他的什麽意思。”
周知織眯着眼看她:“真的?”
“千真萬确。”
她剛起身要逃,眼疾手快的江一瞳立馬伸手壓住她的肩膀,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說:“別想逃,我還沒問完呢。”周知織平日裏雖總是一副古怪張揚的樣子,但實際段數卻并不高,真正語出驚人的往往是看起來無害的江一瞳。沈傾城身體一抖,剛想開口求饒可話到嘴邊忽然頓住,臉上跟着綻開一個純潔無害的笑容。她朝江一瞳勾了勾手指,等她彎下腰才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我似乎忘記告訴你了,顧子卿和許蔚然兩個人是很好的朋友,過兩天我要跟他們一起吃飯,你說,我該不該向許蔚然要個簽名呢?”
江一瞳“啊”的大叫了一聲,“你怎麽不早告訴我?!你竟然和我男神這麽熟!!”尖叫完之後,江一瞳馬上又換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湊到沈傾城的跟前一邊賣萌的眨眼睛,一邊跟她打着商量:“好傾城,乖傾城,美美的傾城,你幫我要個簽名,順便再幫我照一張他的照片呗。我以後絕對誓死都站在你這邊,知織以後不許欺負我們家可愛的傾城。”
周知織:“……”被點了名的周知織也一臉委屈的撲到陸南歌懷裏哭訴:“南歌,瞳瞳她欺負我。”
沈傾城得意的笑得跟只狐貍似的,陸南歌無奈的扶了扶額,邊安慰周知織邊道:“你們倆趕緊适可而止哈。”
沈傾城笑了一會兒,猛然間想起今天是和李老師約好交作品的日子,吓得一個激靈趕緊起身收拾書包,“我要去交作業了!”
陸南歌望着被她吓得愣在原地的周知織,額上頓時掉下三根黑線,什麽時候她才能改掉這種一驚一乍的習慣?倒是江一瞳不死心的跟着跑到門口,沖着她的背影大喊:“別忘了我男神的簽名和照片……”
趕到辦公室時,李虹悅明顯已經等了些許時候,見她來了眼底倒是閃過一絲欣慰。沈傾城喘着氣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從包包裏掏出前幾天才完成的設計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對不起老師,我來晚了。”
李虹悅沒說什麽,起身從一旁的飲水機接過一杯水遞給她,“先喝杯水,喘會氣。”然後才坐下來,拿起她的畫稿開始看。
沈傾城拿着水杯喝了幾口,見李虹悅一直皺着眉不說話,心下也開始緊張起來,拇指貼着瓷杯摩挲了一陣。沒過多久,李虹悅就放下了她的畫稿,一臉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傾城,你有認真的對待我跟你說的話嗎?”
沈傾城被她反問的一愣,睜着眼一臉茫然的看着李虹悅說:“有啊,怎麽了?”
李虹悅擡起手在她的畫稿上點了點,說:“你的設計遠不如從前那般靈氣了。這份設計圖樣給我的感覺就是設計者在完成任務,沒有融入自己的想法和感情,沒有靈魂,看起來就跟一張廢紙差不多。”沈傾城捏着水杯的手一緊,臉色逐漸變得難看,眼睛死盯着那張設計圖紙,薄唇緊抿一言不發。
李虹悅知道自己的話說得有點重了,對于一個學設計的人來說,最挫敗的事莫過于自己的作品被別人說沒有靈魂,可她之所以對沈傾城嚴厲,也是希望她能夠吸取教訓從而更加進步。這個學生她從大一的時候就開始帶,第一次看見她交上來的作業,就覺得這個女孩子在畫畫上有着過人的天賦。後來知道她的母親是畫家,心裏更是想要重點培養她。
這一次她交給沈傾城的其實不算作業,學校每年都會有一個大型的設計比賽,在比賽中取得前三名的學生各自可以獲得加分,若是得了第一名,那麽她完全可以申請到巴黎美術學院的留學名額。
沈傾城也知道李虹悅的苦心,對于去巴黎美術學院留學的機會她也覺得很難得,所以在今年剛開學時李虹悅找到她,她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并且如她的吩咐去準備了申請材料。然而現在,在這件事上……她卻遲疑了。
李虹悅最後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讓她把畫稿帶回去好好想想,什麽時候想好了,再給她交上一份滿意的作品。
沈傾城挎着書包心不在焉的走出辦公大樓,還沒走遠,就被剛從醫學樓出來的許君瀾給叫住了。她擡起頭看過去,許君瀾手裏拿着一份文件夾正朝她走了過來,她拉了拉書包的肩帶,掩住适才低落的情緒笑着和他打招呼:“好巧,你也來交作業嗎?”
許君瀾點點頭,揚起手上的報告回答道:“嗯,來交一份研究報告。”頓了頓,見她走的是回去的方向,便說:“一起走吧。”沈傾城默然。
說起來,他們倆也有好一陣沒見了。從大三開始所有的人就開始思索自己将來的去處,想考研的就準備考研,想保研的就努力刷加權,想直接工作的,就開始拼命找實習單位。一來二去兩人的聯系也漸漸少了些,雖然她一直明白他的心思,但幸好他也懂得她的堅持,加上兩人還是從高中就建立起來的感情,自然也不會輕易的就這樣斷了。
沈傾城想起寝室裏整天忙着找工作的那兩只,想着許君瀾也已經大四了,雖然家境好成績也好不愁沒去處,但還是開口問道:“你工作找好了嗎,還是繼續讀研?”
“已經确定保研了,不過大四還是會在市中心醫院實習一年。”沈傾城心裏默默感嘆,這才是真正的大神呀,保研工作兩不誤。
“你呢?”
不可避免的,許君瀾也問起了這個問題。沈傾城撇撇嘴,滿臉糾結的搖頭:“還不确定。”
許君瀾靜靜的看了她一會,突然輕聲問道:“是不是因為顧子卿回來了?”沈傾城一臉的愕然,還沒等她問出來,許君瀾就已經笑着開口解釋了:“我看到你發在朋友圈的照片了,當時他就坐在你旁邊吧。”
沈傾城頓時不好意思了,撓着頭小聲嘀咕:“我明明沒有把他拍進去呀。”許君瀾瞧見她那副小女生的模樣,臉上雖笑着但心裏卻有些不好受。其實她沒有把顧子卿真正拍進去,只是一個很模糊的側臉,但許君瀾還是認出來了,加上前面她發了條微博,說什麽一切終究還是值得的,這些事情連在一起,自然不難猜出來。
許君瀾沉默了一會兒,直到快要走到她的宿舍樓棟下面,才語重心長的開口:“傾城,我只希望你不要什麽事都把他考慮在第一位,畢竟你的生命裏,不單單只有他一個人。”
沈傾城收了笑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猶豫間卻見許君瀾已經換了表情,笑着跟她招手道別。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寝室裏只有陸南歌一個人在看書,“回來了。”沈傾城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才問道:“她們倆去幹嘛了?”
陸南歌一邊翻着書一邊回答:“知織去參加筆試了,瞳瞳去面試了。”說完,又像想起了什麽,擡起頭看着她:“還有,瞳瞳說讓你千萬千萬要記得幫她要許蔚然的簽名照。”
沈傾城興致缺缺的“哦”了一聲,随即便趴在桌上,沒精打采的逗着面前的小玩偶。陸南歌這才發覺她情緒低落,很快收了書搬着椅子坐到她身邊關切的詢問:“你怎麽了?被李老師訓了?”
她悶着聲音點了頭。陸南歌知道李虹悅老師一向很嚴厲,對沈傾城也看得重,自然而然對她的要求比別人更嚴格了些。沈傾城平日裏雖然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但對于自己真正在乎和真正看重的東西,卻是受不得一點的委屈,偏生她又極少跟人傾訴。她看上去是最堅強的那個,但其實內心比誰都脆弱,這大概也是陸南歌想要保護她,照顧她的原因。
南歌剛想開口安慰她幾句,她卻突然歪着頭看過來,一臉認真的說:“南歌,是不是你們都覺得我對顧子卿的堅持是錯誤的?”要不然,為什麽所有人都勸她不要這麽執着?
陸南歌在心裏微嘆了口氣,敢情最終還是跟顧子卿有關。她擡起手摸了摸沈傾城的頭發,柔着聲音跟她說:“其實世上很多事情都是沒有對錯之分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念和判斷,價值觀不同,自然看重的點也不一樣。在這件事上面,很多的選擇都是關乎于你自己的,別人理解不到你的處境,看到的也都是表面,自然只會站在他們的角度去衡量你的選擇是好是壞。但是這關他們什麽事?只要你認為對,你就可以去選擇,去做,即使将來結果不是那麽的令人滿意,但你将來至少不會為自己沒有做出這個選擇而後悔。傾城,愛一個人沒有錯。他有女朋友,你就安安靜靜的不去打擾,只要你不去破壞,等到他身邊沒有其他人的時候,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争取,到時候也不會有人覺得你是錯的了。”
沈傾城靜靜的聽着,思緒也随着她的話漸漸變得清明,雖然不至于到完全參透的地步,但多少還是給了她一些提示和安慰。她直起腰傾身抱了抱陸南歌,埋頭在她肩上蹭了蹭,軟着聲音撒嬌:“南歌,你真是太好了。”
陸南歌剛想問她心情是不是已經好了,卻見懷裏的畫風突變,一臉崇拜的表情看着她,說了句:“學霸果真不一樣。”
陸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