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聞不得血腥
“沒有消息挺好的。”周大夫道。
蘇棠棠是第一次随軍,并不知道行軍打仗的一些細節問題,不解地問:“為什麽?難道不應該是時時通消息嗎?”
“并不需要。”周大夫伸出手指頭數了數天數,向蘇棠棠解釋道:“按照這個時候算,兩軍應該已經打上了,沒有消息,說明一切按照裴将軍的計劃進行中,我們這邊不許多問,只要按照事先的計劃行事即可,不必過于操心,這樣挺好的。”
“那若是有消息呢?”
“若是有消息,便是前方情況有變,需要這邊的協助,我們是大本營,也是前方的補給營。”
蘇棠棠聽後瞬間明白,自己琢磨了一下,點頭贊同周大夫所說。
“所以,你也不要太擔心,各司其職,做好自己手中的事兒,就是給他們最大的幫助。”周大夫經歷過許多次戰争,很明白這一點。
其實蘇棠棠知道裴時寒作為本書的男配,肯定不會有事兒,她就是有點控制不住擔心,聽周大夫這麽一說,她心裏稍稍好受一點。
重新拿起剪刀,開始專注地剪着藥材,剛剪兩下聽到一陣腳步聲,擡眸一看,看到醫官小跑着朝這邊來,邊跑邊道:“快,快點準備着,戰場的傷兵送回來了。”
蘇棠棠周大夫一聽,同時站了起來,趕緊地跑出軍醫營帳,朝大營門口跑步,遠遠地就看到大營內的士兵已經搶先接過牛車,推着牛車上的傷兵朝傷患營帳跑去。
周大夫立刻拉住蘇棠棠,連忙朝傷患營帳跑,一進營帳便開始喊着熱水、紗布、火盆、酒等等全部準備起來。
蘇棠棠剛一來軍營就接待過傷兵,彼此便見識過很多血,可那時候接待的傷兵,是經過軍醫處理之後,由耶城送過來的,沖擊力根本比不上眼下,她來不及恐懼,已經條件反射地開始處理。
不管是中箭的,中槍的,中刀的還是斷腿斷胳膊的,她和周大夫都是以最冷靜最專業的狀态處理着每一個傷兵,哪怕傷患營中哀叫不停。
即便如此,仍舊有一個傷兵因為流血過多而離開。
這是蘇棠棠來到這兒,經歷的第一個死亡,她偷偷地落淚,她知道這是戰争,在她看不見的前方戰場上不知道死了多少士兵,戰争就是沒有妥協和人情,有的就是非死即活的局面。
總要有人戰鬥總要有人犧牲總要有人去保護身後那些需要保護的人,她保護不了,就只能救人,吞下眼淚繼續忙碌。
經過這一人的死亡,蘇棠棠更加小心地治療,也在治療中思考辦法。
面對隔三差五的送回來的傷兵,她首先選擇傷情最重的,把傷情稍微輕一點的留給其他大夫,以最大可能地減少死亡,事實證明她做的是對的。
經過這幾個月的研究學習,她的清理止血包紮技術已然是軍營第一,能夠到她手中的重傷士兵,就多一份生的希望,也确實如此。
自上次失血過多而亡的士兵之後,再送過來的士兵沒有死亡,倒是有幾個昏迷的。
不過,很快就會醒來。
這個時候蘇棠棠也從一些傷兵口中得知前方戰場十分激烈,胡人的騎兵确實和傳聞中的一樣彪悍,這一點大家都知道。
裴時寒更是知道,所以早就想了應對的計策,因此戰場上死亡上相較于以前,并不多。
聽到這些所有的人都振奮,蘇棠棠也很開心,就知道裴時寒走進事業線來牛逼哄哄的,那她也不能拖後腿,除了每天和衆大夫一起治療傷兵外,還管理着傷兵的治療等等。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鮮血見太多聞太多了,有些犯惡心,好在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就好了,她又可以進入工作狀态。
如此工作持續了約莫半個月,前方突然傳來噩耗,說是軍中出現內鬼,計策洩露,導致我軍慘敗,裴時寒、太子和馮彥廷三人均中計,生死未蔔。
此消息一傳來,整個軍營都震驚了,楊将軍立馬書信至京城,彙報邊疆內鬼之事兒,一時之間整個大營中彌漫着莊重和悲痛。
不少人拿起兵器就要去前線拼命報仇,均被理智的楊将軍攔下來,一個個聽說裴時寒三人不在了,哭的像淚人一樣。
可是蘇棠棠卻沒有哭。
她壓根兒不相信裴時寒三人會死,裴時寒是自帶事業挂的男人不會死,更不會讓兄弟馮彥廷出事兒。
至于太子,大楚将士衆多,怎麽可能讓未來的一國之君命喪戰場?
不可能出事兒的。
果然,在大家一片悲痛之中時,裴時寒、太子和馮彥廷三人回歸,直接沖進楊副将軍的營長,将一位正與楊副将軍議事的都尉抓住。
都尉供認不諱,承認自己是當朝二皇子的眼線,已經将太子和馮彥廷死在邊疆的情報傳回了京城了,一些戰略部署也是自己告知胡人,才令大楚軍隊損兵折将,裴時寒三人聽後,并不奇怪。
把都尉押進大牢後,太子和馮彥廷沒有耽擱,立刻快馬加鞭趕回了京城去。
這些蘇棠棠還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裴時寒回來了,她趕緊跑回大營帳,歡歡喜喜地闖進去,看到的是裴時寒正和軍師議事,她愣了一下,趕緊跑進了裏間,不敢再出去了。
沒一會兒,裴時寒走了進來。
蘇棠棠立刻跑上去擁抱:“三爺!”
裴時寒笑道:“我還穿着铠甲,你就抱上了?不難受嗎?”
“不難受。”盡管上午聽到個死亡的假消息,下午裴時寒就過來了,但是她心裏還是漫出了擔心,此刻見到,分外親切。
“你以前不是說膈的難受嗎?”
“現在不難受了。”
裴時寒笑出聲來。
蘇棠棠聞到了裴時寒身上特有的氣息,稍稍安定了之後,擡眸看向裴時寒,問:“三爺,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裴時寒坐下來說道:“其實就是兄弟間的争鬥。”
“争皇位?”
“沒錯。”裴時寒向蘇棠棠解釋。
太子和二皇子是異母兄弟,二皇子一向以低調示人,其實暗中在朝野布線,這些太子都知道,可是皇上不知道,或者皇上假裝不知道,所以選擇相信自己的兒子們。
一切在皇上突然生病失衡,皇上突然生病,二皇子一下着急,把手伸的太長,伸到了皇上的眼前,可是皇上深愛過二皇子的母妃,不願意為難二皇子。
可是二皇子不知悔改,一心想要皇位,勾結胡人在邊疆作亂,聯合衆大臣請求派太子馮彥廷平亂,其實是想加害皇上,讓太子馮彥廷遠水救不了近火。
“那皇上知道這些嗎?”蘇棠棠聽的緊張的問。
裴時寒道:“大楚這繁華可以從當今皇上手中開始的。”
“那皇上如何做的?”
“假死。”
“假死?”
“對,不過還沒有假死開始,先派太子馮彥廷來邊疆走一圈,讓太子先假死,迷亂內鬼和胡人的眼,降低二皇子等人的警惕心,接着太子馮彥廷将要到京城之時,皇上再假死,把二皇子一舉拿下。”
“你們大楚人怎麽那麽愛假死?”蘇棠棠問:“先是兒子假死,兒子假死完了,爹假死,有完沒完了?”
只有裴時寒在,裴時寒也不覺得蘇棠棠是在說大逆不道的話,而是反問:“你不是大楚人?”
“我是。”蘇棠棠點頭,她就是覺得當時皇子和太子這父子二人,真是戲精的很,可是想到兵不厭詐,管用就行,于是又問道:“然後呢,胡人這邊會怎麽樣呢?”
“胡人這邊會以為大楚朝局動蕩,傾巢出動,占我大楚國土,等到發現事情并非如此之時,他們再逃,已然暴露老巢位置,這些年來,我們一直苦于找不到胡人老巢所在地,無法一舉剿滅,這次或許能夠成功。”
說到這裏時,裴時寒的眼睛裏是發光的,是堅定的光,仿佛等待這個機會等待許多年的樣子。
蘇棠棠點頭道:“三爺,你肯定可以的!”
裴時寒笑。
蘇棠棠笑笑道:“這麽說起來,皇上這一箭三四五六雕啊,不但擺平了反賊,制服了二皇子,也立了太子之威,為太子做儲君清了一波反對之聲,還重重打擊了胡人,保大楚子民的安定,妙啊,厲害啊!”
裴時寒道:“畢竟是天下之主。”
“那你什麽時候去迎戰?”蘇棠棠問。
“一會兒就去。”
“一會兒?怎麽這麽快?”
“回來也是一種計策,一會兒楊副軍整兵之後,我便帶着離開。”
蘇棠棠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裴時寒,道:“三爺,你真偉大。”
裴時寒“撲哧”一下笑了,穿着一身冰冷的铠甲,笑的暖意融融的,他伸手擁抱着蘇棠棠道:“我不偉大,我只是想保護我的家保護自己的親人,那些士兵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家加在一起,就是大楚國。”
“嗯。”
“這一戰一定會勝,邊疆從此安定。”
“我相信三爺。”
“嗯。”裴時寒緊緊摟着蘇棠棠,微微低頭,在蘇棠棠的額頭重重一吻。
蘇棠棠吻到一股血腥味兒,她心下一緊,趕緊坐正身子,望着裴時寒,問:“三爺,你受傷了?”
裴時寒道:“我沒有。”
“那你身上怎麽那麽重的血腥味兒?”
裴時寒故意聞了聞,他近來都是血腥中厮殺,已經聞不到血腥味兒了,必是別人的血濺到他身上了,他道:“是別人的。”
裴時寒話音剛落,蘇棠棠又聞到一股血腥味兒,這下她沒有忍住,瞬間幹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