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被指證的人
徐凡被單獨關在一間辦公室裏。此刻,她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雙臂放在桌上,腦袋深深地埋在兩臂之間。她感覺自己的腦袋有些混亂,怎麽也不敢相信之前發生的事,更不敢相信自己現在被關在警局裏面。冰冷的手铐刺激着她的額頭,她知道這意味着什麽,更加清楚等待着自己的是什麽樣的命運。
“咔——”門鎖被扭開,接着魚貫走進來幾人,站在徐凡背後。她沒有回頭去看,她知道走進來的是誰。張成功看着徐凡頹廢的背影,想着兩人之前的交情,幽幽地嘆了口氣。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面對如今這副局面,更不願相信她就是連環殺手,可擺在眼前的一切又讓他不得不相信,她就是兇手。
“徐凡。”張成功輕叫一聲,慢慢恢複正常。辦案的時候,他要求自己不能夾帶一點私人感情。
徐凡沒有擡頭,只是低聲叫道:“張副局長。”
張成功走到徐凡對面,隔着張桌子看她,說道:“我想你一定有什麽話想要和我說。”
徐凡擡頭看着張成功,一直架在她鼻梁的眼鏡不見了,她想可能是在和李巧靈搏鬥的過程中被打掉了,此時她是多麽希望那副眼鏡還架在它該在的位置。
張成功眼皮微微一跳,注視着徐凡的眼睛。她的眼睛受過嚴重的創傷,眼部周圍全都是細小的疤痕,最恐怖的則是她的左眼。她注意到張成功看到自己眼睛時的表情,不由發出一絲嘲笑,任何人第一次見到她的眼睛時都會不自在的,有時連她自己照鏡子的時候都會被自己吓一跳。她的左眼空洞洞的,眼眶裏什麽也沒有,只有一個黑洞,讓人不寒而栗。
張成功盯着徐凡空洞的左眼,想到之前命案受害者的眼球也被挖出來了,也是左眼。他喉嚨動了動,本來想開口說話的,卻又忍了下來。現在他明白楊兵的話了,她有心理疾病,任何一個人遭遇她這樣的情況,都會留下心理陰影的,沒有瘋掉或自殺已經是好的了。“她就是兇手。”他想。
“是的,我有話要跟你說。”徐凡說,伸手整理了整理自己的頭發,身體向後靠了靠,使自己坐直。
“你說吧。”張成功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口,他的嗓子都快冒煙了。
徐凡笑了起來。“你笑什麽?”張成功放下茶杯,有些不高興地看着徐凡。“你不會相信我的。”徐凡盯着張成功。張成功眉頭一皺,沉聲講道:“你是連環殺手,之前的命案都是你犯下的。”
徐凡的臉變得更加陰寒,說道:“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我的。”“如果你說的是事實的話,那我會相信你的。”張成功說。
“我要找律師,在我的律師來之前,我是什麽也不會說的。”徐凡說完将眼睛閉了起來。
張成功眉頭皺得更緊了,忽然覺得徐凡不好對付,比之前的美容師趙麗更不好對付。很快,他的眉頭就又舒展開了,如果她比那個美容師更好對付的話,那她就不是徐老板。他知道,勝利權還掌握在自己手裏,現在所要做的就是讓自己保持冷靜,千萬不能自亂陣腳。他輕輕地笑了笑,說道:“徐老板,我可以讓你等你的律師來再問你話,不過作為一個朋友,首先我要提醒你一點。”
徐凡睜開眼睛,看着張成功。“之前我一直把你當朋友,如果沒有足夠的證據來證明你就是兇手的話,你認為我會把你抓起來嗎?”張成功說。徐凡認真想了想,最後講道:“你想要怎麽樣?”“和我合作,回答我的問題。”張成功說。徐凡又認真思考了下,接着說:“好,你問吧。”張成功擡頭看高峰一眼,他知道自己暫時領先,徐凡在他面前服軟了。他問道:“你為什麽要殺她們?”“誰,你是說這一個月來的受害者?”“是的。”
“她們不是我殺的。”“她們不是你殺的?”“是的。”
張成功生氣了,說道:“看來你是不想和我合作了?”“不,我想和你合作。”徐凡說,“只是她們不是我殺的。”“那是誰殺的?”
“我怕說出來你會不信。”“你說。”
“李巧靈。”
張成功感覺自己被玩弄了,又瞟了高峰一眼,有些羞愧,厲聲叫道:“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我說了,你不會相信我的。”徐凡無奈地說。“除非我是傻子,才會相信你的話!”張成功叫道,雙手撐着桌子看着徐凡,“如果李巧靈是兇手的話,那你怎麽解釋之前發生的事,你為什麽要殺她?”
“是她說我要殺她的嗎?”徐凡皺起了眉。“是的,她是這麽說的。”“你相信她的話?”
“我不得不相信她,因為之前我親眼看到了一些事情。”“你看到了什麽?”
張成功輕哼一聲,說道:“我在美容院親眼看到你手裏拿着一把手術刀,而李巧靈被你打暈了過去,她身上還有許多手術刀劃出來的傷口,這足以證明你想殺她。”
“別忘了我也暈過去了。”徐凡說。“這個我當然不會忘。那是因為李巧靈在你行兇的時候将一支麻醉針劑打在了你身上,所以你才會暈過去的,也正因為此,才救了她一命。”
“你真的這麽想?”“是的,我是這麽想的,因為這是事實。”徐凡搖頭嘆了口氣,盯着張成功說:“你知道嗎?以前我覺得你是一位非常優秀的警察,秉公為民。可是現在,我發現自己錯了。你不但不是一位優秀的警察,而且還是個非常愚蠢的家夥,自以為是!”
“徐老板,請注意你的用詞!”張成功火大地叫道。“我已經盡量控制自己的用詞了。”徐凡說,“我并沒有想過殺李巧靈,事情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可你卻那樣認為,難道你還不是自以為是、愚蠢的家夥嗎?”
張成功深吸一口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接着說:“好。既然你說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那請你告訴我,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事情的真相是——”徐凡說着突然停了下來,盯着張成功的臉看了足足有一分鐘之久才慢慢講道:“她想要殺我。”
“咚!”
張成功一拳打在桌面上,氣憤之極,厲聲叫道:“你以為我是那麽好愚弄的嗎?”
徐凡平靜地看着張成功,沉聲講道:“為什麽你寧願相信是我要殺她,而不相信是她要殺我?”
“張副局長,就當我們是在聽故事,先聽聽她是怎麽說的。”高峰在張成功講話之前,先開口說道。
張成功看了高峰一眼,忍住怒氣,向徐凡講道:“好,我就當是在聽故事,讓我看看你要編造一個什麽樣的故事給我聽。”
徐凡回頭看向高峰,她記得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出現後,一切都改變了。
“請講吧。”高峰說。
徐凡回頭看向張成功,嚴肅地說:“我說的是事實,絕對不是什麽故事。”
張成功剛想發火,卻又被高峰的眼神制止。他向徐凡講道:“我不管你說的是故事還是事實,都請你快點講給我聽吧。”
“好,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徐凡邊回想事情的經過,邊說,“那是吃過晚飯之後的事情了。李巧靈來到了我的辦公室,說有位客人想要見我,還說這個客人能夠證明楊兵是清白的。你們知道,是我把楊兵拖下水的,而且我相信他絕對不是什麽連環殺手。因此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我非常興奮,沒有多想就随她去了。當我跟着她來到一間美容室之後,卻并沒有見到她所說的客人,正當我奇怪而想問個究竟的時候,她突然拿出麻醉針向我刺來,我冷不防被她刺中了肩膀。”說到這裏,她微微一停,吸了口氣,“你們可能不知道,我以前學過散打,當我意識到事情不對時,本能地就向她發起了反擊。雖然我被她注射了麻醉藥,但是我并沒有馬上昏過去,甚至在和她的搏鬥中取得了上風。”
張成功見徐凡又停了下來,就追問:“後來呢?”“你認為她為什麽要殺我?”徐凡突然問道。“為什麽?”張成功反問。
徐凡搖了搖頭,說道:“這個問題我思考了很久,到現在也沒有想通。後來麻醉藥藥力發作,我在自己暈倒之前用她帶來的手術刀刺傷了她,并且把她打暈了過去。之後的事情我想你們應該很清楚了,我和她都被你們帶到了這裏來,而且她還冤枉我,說我想要殺她。”
“這就是你要給我講的故事?”張成功冷哼一聲說。徐凡瞪着眼說:“這不是故事,是事實。”“好,就當是事實吧。”張成功說,接着向胡兵吩咐道:“先把她帶到隔壁辦公室去。”“是!”胡兵将徐凡押了出去。張成功來回走了一圈,站定後向高峰問道:“你是怎麽看的?”“關于徐老板剛才說的?”高峰反問。“是的,她和李巧靈,到底誰說的才是真的?”“我只能說,她們兩個之間有一個說的是真話,另一個說的卻是假話。”“廢話!”張成功皺了皺眉,他最讨厭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高峰輕輕地笑了笑,說道:“以我們當時發現的情況來看,她們兩個所說的都有可能發生。”“可真相只有一個!”張成功說。“是的,真相只有一個,她們有一個說了謊。”高峰說,“你呢,是不是更傾向于相信李巧靈,認為她說的話才是真的?”“沒錯。你也看到徐老板的臉了,任何一個人變成那樣,都有可能成為變态殺手。”張成功說。“既然你這麽認為,那幹脆把她叫進來繼續審問吧。”高峰說。“我會的。”張成功說着,又沖胡兵叫道:“把她帶過來吧!”“是!”胡兵又将徐凡押了回來。徐凡一進來就看着張成功,搖頭嘆了口氣,說:“看來你還是不相信我的話。”“你讓我怎麽相信你的話?”張成功冷哼一聲,“既然你說你不是兇手,那請告訴我每次出命案的時候你都在幹什麽?”“有兩次在家看電影,其餘兩次我都是一個人開車在外面閑逛。”“有人可以為你證明嗎?”
徐凡想也沒想就回道:“沒有,每次都是我一個人。”“每次出現命案的時候你都沒有不在場證明,這讓你有很大的嫌疑!”“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又不只我一個,這并不能說明我就是兇手。”“老實告訴你吧,除了李巧靈說的話之外,我們還有其他證據證明你才是兇手!”“是嗎?這個我倒是想聽聽。”徐凡說。“如果你不是兇手的話,那為什麽在我們第一次到玉緣美容院去調查的時候,你會讓你的美容師說謊?”張成功說,“你可能還不知道吧?你手下的美容師已經向我們吐露了實情,是你讓她們為李巧靈做假的不在場證明的,而李巧靈也向我們承認,她是受你的指示,在事發之前約受害人出來的。”
徐凡眉頭一皺,說道:“她是這麽說的?”“是的。”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說,我只能說,我并沒有讓她做她所說的事。”
“是嗎,那你怎麽解釋讓美容師做假證的事?”徐凡有些猶豫,接着嘆了口氣說:“好吧,實話告訴你們吧。那時我也曾懷疑過兇手可能是楊兵,因此我才會讓趙麗和魯小花為李巧靈做了假的不在場證明,并且教了李巧靈該說些什麽話。”
“你為什麽要那麽做?”“因為我不想讓楊兵出事。”“就這麽簡單?”
“是的。”徐凡說,“後來我知道楊兵絕對不是兇手,但那時你們已經離開了,而且我也不後悔自己為楊兵所做的一切。”
“看來你想把問題扯到楊兵身上。”張成功冷笑一聲,“讓我來告訴你吧,楊兵現在也是我們一個重要的證人,他可以證明你患有嚴重的心理疾病,這種疾病可以導致你去殺人!”
“什麽?”徐凡突然像掉入了萬丈深淵裏,渾身都透着一股冰冷。她身體微微顫抖,指甲狠狠掐到肉裏面,冷冷地說:“我真沒想到他會是這樣一個人!”說着,她就像變了一個人,盯住張成功,“你不用再問我任何問題,我不會回答你一個字,除非我的律師在場!”
“你不用做無謂的掙紮了,快點老實交代你的犯罪事實吧!”張成功厲聲叫道。
徐凡閉口不語,連看也不看張成功一眼。張成功接着又逼問徐凡幾句,見徐凡真的一個字也不說,就生氣地向胡兵叫道:“把她帶下去!”“是!”胡兵将徐凡押走。“等一下。”高峰在徐凡走到自己身邊的時候突然叫道。徐凡斜眼看着高峰,那冰冷的眼神足以将一個人凍僵。
高峰露出溫和的笑容,說:“有一件事你可能想知道。楊兵來警局自首是因為你,他以為你是兇手,想要替你頂罪。”
“什麽?”徐凡驚訝地看着高峰。“你告訴她這個幹什麽?”張成功質問道,接着沖胡兵叫道:“把她押下去!”“祝你好運。”高峰向徐凡的背影講道。張成功氣得來回走了幾圈,最後停下來埋怨道:“我真不知道你最後向她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沒什麽,只是不想讓兩個有情人産生誤會而已。”高峰說。張成功冷哼一聲,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接着問:“接下來我要幹什麽?”“再見見楊兵吧。”高峰若有所思地說。“見他?”
“是的。”高峰說,“不過這次由我審問他,任何人都不要插話,而且怎麽處置他,也由我決定。”
“你到底想怎麽樣?”張成功凝眉看着高峰。“這個要看他說些什麽才行。”高峰說,“你必須答應我的條件,不管我怎麽處置他,都不能提出異議,不然就沒有必要見他了。”
張成功沉思片刻,沉聲講道:“好,我再相信你一次!”“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