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章
陰了好久的天終于放晴,稀薄的陽光輻照大地,人們終于感受到久違的溫暖。
薛家衆人就這麽在各家住下來,大災過後許多地方都需要整理,薛家除了自家田地,現在擺在眼前最急迫的是起新屋。
這些年薛爹和莫氏因為家裏的魚塘攢了不少銀子,薛謙書和楊梅一也因為當長工和賣切絲板也存了些銀子,薛謙文家因為孩子多手裏沒多少銀子,但大夥有多的出多,有少的出少,互相湊湊起新屋的銀子還是有的。
要知道現在的霧凇山跟以前不一樣了,有了這回的教訓,房子可不敢再蓋在山腳下,但屬于薛家多餘的土地除了山腳下還是山腳下,倒是有适合蓋房的,但那是一片樹林,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想動那片林子。
薛謙書的建議是在村裏買土地,但農村人不到活不下去也沒人願意随随便便賣土地,所以房子蓋在哪也成了問題,一時之間難以找到合适的。
本來這種事該去找張大貴解決的,因為村裏多餘的土地都在裏正手裏掌管,但張大貴現在就跟過街的老鼠一樣,他都自顧不暇了哪會理你這事。
但薛爹仍硬着頭皮去找他了,不出意料,張大貴一見是薛家人,陰陽怪氣說道,“喲,老哥,你這事我也解決不了啊,你家虎子不是挺能的嗎,你讓他來解決啊,怎麽這時候他卻慫了。”能看到薛家屋子被毀是這場大災中唯一慰藉他的。
“你別以為你這裏正還能當得下去,你就等着上頭派人來拿你問罪吧。” 薛爹被他的話氣得胡子發抖,他早該聽兒子的話也不至于送上門來被羞辱。
張大貴被踩到痛處,氣得跳腳,“只要我還當裏正一天,你家的土地問題我就是不給你解決,我看你跟誰買去。”就算他不跟村部買,跟村民買,這買賣手續也得經他手,到時候看他家還求不求他。
薛謙書不知道薛爹偷偷來找張大貴了,在薛爹氣哄哄回家的時候,薛謙書已經跟周大山把問題說得差不多了,周大山爽快應下來,并表示一定幫他把土地問題解決。
“虎子,你就放心吧,你們先着手房梁的事,土地這事我豁下這張老臉也一定給你辦好。”
周大山的方法也是薛謙書提點的,簡單粗暴,把近來稻香村因張大貴發生的事全部上報張大貴的上級,賄賂村民投票、砍樹燒炭不掙錢、山體發生滑坡,任何一條都夠他吃的。
周大山現在雖然還不是裏正,但畢竟當過裏正,該怎麽寫該去找誰該把信送哪那是門兒清,把信送出去後,又馬不停蹄把“張大貴不給山腳下房屋毀壞的人家辦土地手續”的事傳出去。
這裏大部分的村民還是淳樸的,本來大家就被水災傷得夠嗆,山腳下的幾戶人家更是受了山體滑坡的害,将心比心,張大貴對水災也沒給個說法,本來就對他恨意綿綿,現在再一聽說這張裏正還不給人家解決土地問題,那還給不給人留活路了!
不多時,出頭的,挑事的,看熱鬧的……一窩蜂趕到張家。
這段時間張大貴的兒子起先還能為自家爹辯解幾句,但耐不住人多嘴雜,到最後氣得帶着媳婦孩子躲回媳婦娘家去了。
張大貴的媳婦已經被這一波波的人罵得現在人一來就關上院門,但這簡單的院門哪攔得住他們,有些個靈活的小夥,借個梯子,手腳共用,爬上牆幾下就翻過去開門讓大夥進來。
張大貴見都關了門他們還強行進來,罵道,“你,你們這是強盜!”
張大貴媳婦也傻眼了,趕緊跑回裏屋關上大門,留下張大貴一人應對大夥。
薛謙書也過來了,趁機道,“張裏正,如今大夥都在這,也好幫我做個見證,你看村部還有那些地沒主,你把它賣給我家蓋房吧。”
“趕緊把土地賣給人家,人還等着蓋房住呢。”
“他們幾家屋子成這樣還不是你害的,可憐的方老伯被你害得最慘。”
“張大貴,這事你也幹得出來,你也不怕被雷劈死。”
……
周大山也出聲道,“張大貴,我已經把咱村近來的情況都報告給上面了,縣太爺不日會派人過來,你要再冥頑不靈,到時候可又多一條罪狀。”
張大貴被大夥的聲音吵得耳朵嗡嗡的,聽到周大山的話,當下眼前發黑,腿一軟就要倒下來,努力穩住身形說道,“你,你胡說八道什麽呢,發生這些事關我啥事啊,我還能決定天災啦。”
周大山見他死到臨頭還嘴硬,都不想跟他争辯了,擡頭看向呆在一旁的張平,“張平,你都聽到了吧,情況已經很清楚了,你還要幫着他?到時候你更逃不了幹系。”他是張大貴的旁親,平時協助張大貴處理一些文書的工作。
張平拼命搖頭,臉上滿是慌張,“我,我這就去把土地文書出來給你們挑。”說完哭喪着臉對張大貴說道,“叔,都這時候了,可以不?”他只是因為讀過書被張大貴拉來幹這活,當時他覺得自己也算過把官瘾了,誰知道會被他連累得這麽慘,村民咒罵,家人抱怨,他招誰惹誰了!
張大貴見大夥都盯着他,仿佛他不答應就要一擁而上來揍他,擺擺手示意他去,罷了罷了,該來的總歸會來,張大貴一屁股坐到地上,手掩面不住嘆息,他這裏正在十裏八鄉當的最是窩囊,當年那個出門就受人擁戴的張裏正已經永遠離他而去。
張平很快把土地文書拿出來,方家也不想呆在山腳下了,便跟着薛家一起挑,其他人家不是有自己的土地就是房屋沒咋壞。
這邊薛爹他們看了幾處土地回去後跟莫氏她們商量,薛家人挑了一天,還去各處看了一番,最後選了一塊田寡婦家附近的一塊地,因為地上全是竹頭價錢也不高,但好在地勢高。
土地問題解決了,接下來是請人來蓋房子,村裏最好的瓦匠是錢春往,但因為薛謙書跟他弟弟錢春來不對付,人家完全有理由拒絕,薛爹一時之間也不知該不該去找人家。
莫氏怕錢春來因為記恨不讓他哥接他家的活,想了想還是算了,打算回娘家那邊找一個跟錢春往水平差不多的過來。
還沒等到莫氏回娘家,春往媳婦便帶着錢春往上門來了,笑眯眯道,“叔,嬸,我今兒就厚着臉皮上門替我家春往攬活了,你們看這蓋新屋的事都交給他怎麽樣。”
錢春往搓了搓手,在一旁點頭附和,“我那弟弟不太懂事,之前多有得罪了,你放心,他是他,我是我,我一定帶着兄弟們幫你們把新屋蓋好。”
錢春往幾個的木匠活那是信得過的,如今人家又親自上門了,真是瞌睡就送來枕頭,莫氏和薛爹連忙應下來。
卻說錢春往夫妻倆到家的時候,錢春來夫妻已經在他家等着了,林大嘴見到兩人劈頭就是一頓說,“大哥,你這不是糊塗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家楊梅一那些事,這種人你幫他幹嘛。”接着對春往媳婦說道,“大嫂,你也真是的,明明知道我讨厭那戶人家,你還讓大哥接下這活。”
錢春來補充,“是啊,上回我都跟薛謙書差點打起來了,你就該讓他家去找別人。”錢春來對他哥的手藝非常驕傲,認為沒了他哥人家就蓋不成房子了,簡直有病。
“那你咋說我每次都去人那邊曬糧食,人一句話不說任我曬,其實我倒覺得人家挺好的,你敢說你能有人這胸襟?”春往媳婦還是很明理的,這兩人惹得禍幹嘛要拉她家下水,再者誰會跟銀子過不去。
“雖說你是我兄弟,但不能因為這我就不用掙錢了吧。”錢春往不耐煩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倆咋樣人,依我看,要不是你們先挑撥,人家有空理你?”
錢春來夫妻就這麽被自己大哥大嫂說得臉上讪讪的,林大嘴面上挂不住,哼了老大一聲跺跺腳扭腰走了。
“哥,你就幫着外人欺負你弟吧。”錢春來也氣得哼一聲,忙轉身去追媳婦。
錢春往和春往媳婦相看一眼齊齊搖頭,心裏想的是,幸虧早分家了,不若住在一起,他們哪能有現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