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以安……
簡單的兩個音節纏繞在舌尖,轉呀轉像是含了一口棉花糖,終于融化了,輕聲念出來,無端的竟生出一絲纏綿悱恻。然後抱着被子害羞的将臉埋在裏面,小臉“騰”的燒了起來,滿滿的都是不好意思,唇角卻抑不住的往上揚,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明明秦以安已經離開多時了,她也躺在床上快一個多小時了,但內心依舊心猿意馬,激動萬分,意識清醒得吓人。
黑暗裏,她睜着大大的眼睛望着頭頂的天花板。腦中剛剛秦以安略帶笑意的臉愈加清晰,然後定格在他看着自己,讓她叫他“以安”時的場景。
莫名的又紅了臉,心跳的速度,恍若少女春心萌動。
右手腕那個被他握住的地方,溫熱的觸感好似還在。他掌心的溫度,不冷不熱得讓她感覺舒服,禁不住的開始留戀。
嘴角不自覺的往上揚,晶亮的眼睛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出幾分栩栩的光芒。胸腔裏被一股不知名的情緒給滿滿占據,說不清道不明,但讓她覺得無比充實。
但是這不知名的喜悅并未讓她沖昏了頭腦,陸南歌很快就想起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秦以安分明是不喜歡跟人發生肢體接觸的!
那他剛剛……抓了她的手,還握了她的手腕!
想到這裏的時候,陸南歌的心裏又激起了一波千層浪。心開始“咚咚咚”的像敲鼓般響了起來,腦中一個最不敢想的念頭漸漸浮現,但最後卻被她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她懊惱的低聲嘟囔,整個人抱着被子,一個翻身,霎時整個人都滾進了被子裏面。
她一邊在心裏暗罵自己的胡思亂想,一直自我安慰的想那只是意外,但心情始終複雜得像一團打了結的毛線,郁悶萬分。
陸南歌擡手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臉頰,臉上紅暈依舊,但此刻,卻是因懊惱而起。
※※※
第二天一起床,看到鏡子裏那頂着兩只大熊貓眼的女人,陸南歌吓得差點失聲尖叫。
繼而又郁悶的垮了臉,低聲嘆氣。
這就是失眠的後果!
本就因為失眠,和此時這副鬼樣子而郁悶到不行。結果在去公司的半路上,車子竟也突然間熄火了。心情頓時低落到了谷底,陸南歌頓時都有了不去上班的沖動。
滿臉郁悶的陸南歌才剛進大廳,就被随後而來的寧懷生給叫住了。
“南歌。”
聽出了是寧懷生的聲音,陸南歌停了腳步,很快便強打起精神,揚起笑容,回頭看他:“學長早上好。”
“早上好。”寧懷生溫柔的笑着回了一句,表情卻一點都不像只是為了打一聲招呼才叫她的。果然下一秒,寧懷生就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南歌,我有件事想請你幫一下忙。”寧懷生語氣認真,他的表情看上去很為難,但卻有一種非說不可的堅定。
陸南歌愣了一愣,一時之間竟對他如此認真的語氣沒有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笑了笑,語氣輕快的回答:“學長你說吧,不用弄得這麽客氣,我如果能幫就一定幫你。”
寧懷生自然是了解陸南歌的性子,見她這樣說,臉色不禁放松了幾分,眉宇間的為難也逐漸褪去。
原來寧懷生的一個朋友是著名房地産公司“鴻越”的總經理,他近期負責的一個項目——“宏毅新城”的建造,在剛剛起步的兩個月時,原先的投資商突然提出撤資,說房子的設計根本就和他們想象中的完全相反。他們想要的,是類似于高級住宅的高等設計,而那設計師的設計理念,卻是加入了“家”的概念。
他說:“房子是給人住的,肯定要應求住的舒服。然而無論是處于什麽位次的人,家的感覺,才是每個人最需要,也最熟悉的。”但投資商們覺得它格局設計得偏于大衆化,降低了他們對它檔次的要求,前景肯定是不景氣的。
沒有了投資,“宏毅新城”的建造也不得不停止,但因為已經打好了構架,并且早就預售了幾百間,要取消項目的實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于是只能另外尋求投資商重新注資。
然而并沒有哪一家公司,願意給一個被原來的投資商“抛棄”的項目注資。
除了眼光獨到的秦以安。因為,“鴻越”的總經理,至今都還沒見到過他,更別說,和他商談這件事了。
所以最後,“鴻越”的總經理只好來找寧懷生幫忙,讓他能夠見到秦以安。
寧懷生見識過秦以安的性格。在第一天的會議上,他雖看上去清清冷冷,在他們面前也極少說話,但他僅僅是坐在那裏,就有一種無形的強大氣場,讓人不敢輕易去冒犯。
他直覺如果自己去說,肯定是無果而終,思考了很久,他才決定找已經調職成為秦以安助理的陸南歌幫忙。雖說那也不一定成功,但相對于他而言,勝算似乎是要大一點的。
“南歌,我看過那個設計圖,也在建築工地去看過,“宏毅新城”的建造,确實是一個很好的項目。而且我相信,秦總作為商投界的奇才,也一定能看出它的潛力。”
陸南歌也不知道自己是受了寧懷生哪句話的影響,聽他說完後,愣是點頭答應了。
她想,也許,是因為那個設計師說的——
家的感覺,才是每個人最需要,也最熟悉的。
所以她便把這些話原原本本,其中還加上了自己的看法,認認真真的說給他聽。
然而不同于她的激動,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秦以安,始終靜靜的看着她,眼底晦暗不明。等到她終于停了下來,他才接着開口,并且說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
“昨晚沒睡好?”
低沉的聲音裏,卻帶着滿滿的戲谑,和淡淡的笑意。一句明明很‘單純’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然後再配上他此時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是有了歧義。
陸南歌一愣,半天才反應過來……哦,他是在說她的黑眼圈。
黑眼圈!陸南歌趕緊擡手去遮,臉上也飛來一大片可疑的紅暈。她明明塗了遮瑕膏的好不好,這樣都能被他看出來?
真是好!丢!臉!
陸南歌還深陷在糾結和尴尬當中不能自拔,秦以安卻已經換上了一本正經的表情,回到了正軌,沉吟了一會,才道:“只有親眼去看,才知道它究竟是不是一只‘潛力股’。”
陸南歌遮住黑眼圈的手一愣,半響才緩了過來——他答應去看了。
※※※
“宏毅新城”建在L市的郊區和市區的交界處,環境很好,周圍長滿了樹木。交通便利,空氣也比市中心那一塊要清新。
在去“宏毅新城”的路上,有一座公園,名字叫做“喻竹”。
“鴻越”的總經理開車載着兩個人,在經過公園的時候,秦以安明顯怔愣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回頭去看身邊的陸南歌。而後者,則因為低着頭在玩手機,所以并未有任何的反應。
秦以安的心底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他便收回了視線,神色自然的看着窗外。
到了“宏毅新城”的建築地,工人們很快迎了上來,給了他們幾個安全帽。“宏毅新城”的設計者拿了設計圖紙給秦以安看,幾個人一邊走,一邊聽着建築師的解說。
已經成型了的“宏毅”一共有十多層,外面的構型也已經形成,看得出設計很是獨到。秦以安手裏的圖紙有每個樓層,每一套房的設計格局,幾百套房子,每一套的樣式都是不一樣的。但正如那設計者自己而言,每一套房都投射出了一個核心的理念。
那就是——家。
幾個人坐着工地上的工作電梯,準備去上面看一看。原本站在離秦以安有一段距離的陸南歌,無意間低了下頭,頓時被吓得臉色都蒼白了,神經也緊繃着。
電梯已經上了接近十樓,沒有外層玻璃和構造的電梯看上去就只是一塊板子。她低下頭看着下面石子一大堆的地面,很快就感覺到一陣眩暈。
她下意識的就往秦以安的身邊靠,腳步移得很慢,看得出來動作很是僵硬。
正微垂着頭聽建築師說話的秦以安餘光一瞥,頓時就發現她臉色不對,而且身子也緊繃得厲害。她的眼睛輕合着,只留了一條縫,潔白的牙齒緊咬住下唇,仿佛要把它咬出血來。
一邊注意着她的腳步,秦以安一邊不動聲色的也慢慢靠了過去。直到感受到她的放松,和她輕輕的舒氣聲,他才站定了腳步,重新把注意力移到聽身邊的人講話。
在上面呆了一會兒,秦以安也對“宏毅新城”這個項目有了大致的了解。他站在大廈上,建築師和“鴻越”的總經理見他不說話,也雙雙保持了沉默。
陸南歌見他們都不說話,而且表情都很凝重,于是也很适時的沒有出聲。他們都站在最邊緣的地方,陸南歌有恐高症,自然選擇離他們比較遠的地方站着。
身後有工人正在施着工,鐵錘敲打着鋼絲,發出“砰砰砰”低厚的聲音。陸南歌呆的實在無聊了,于是轉身走到工人的身邊,蹲下來跟他說話,大致也是在問這個項目的一些施工情況。
她的聲音清脆而溫婉,秦以安轉頭望去,就看見那穿着白色職業套裝,挽着頭發的女人,蹲在地上和工人說話:“你不用擔心,‘宏毅新城’肯定會繼續建造下去的,你看見了站在前面的那個男人嗎?他是‘安銳’的總裁,他一定會投資給‘宏毅新城’這個項目的。”
為什麽她會這麽認為?陸南歌自己也不知道。但她能夠感覺得到,當他看到這所有的格局都顯示出“家”這個理念時,他的內心就已經在動搖了。
總經理也聽見了陸南歌的話,他悄悄地看了眼秦以安的臉色。臉上表情依舊淡淡,但明顯,已經有了動容。他剛準備鼓起勇氣詢問秦以安的想法,就聽見他低沉威嚴的聲音:“我同意,投資‘宏毅新城的’。”
不遠處的那個女人還低着頭,神情專注的在和工人說着話。
秦以安靜靜的看着她,眼底閃過一絲寵溺——
你相信我,我便不會辜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