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偷偷接近
方洛山按照錢龍的說法,想了好多種接近管劍書的方案,這麽多年來他攢了好多話想對管劍書說,但當真的要面對面時,他又有說不出的害怕。
他讓錢龍去幫管雨辰折騰租地的事情,因此最近管雨辰都不得閑,周末的時候一般由管劍書帶天天去附近的游樂園玩,他想了想這或許是個好機會,于是喬裝了一番,也跟着去了。
像游樂園這些地方,方洛山過去從來沒去過,他換了幾套衣服,都被錢龍投以嫌棄的目光。
方洛山看了眼錢龍身上十年如一日的西裝三件套,同樣給對方投去了嫌棄的眼神,決定不再搭理這個人,穿了一身自以為十分年輕又休閑的白色棒球服,還戴上了配套的很騷包的棒球帽,自己一個人開車前往游樂園。
到那兒的時候時間還很早,為防找不到人,方洛山在入門後不遠處的長凳上坐下,低頭摁幾下手機,又擡頭看兩眼,就這樣坐了快一個小時,終于看到了心心念念最想見到的人。
管劍書穿了件很随意的T恤加牛仔褲,沒有刻意的打扮,看着不如當年年輕帥氣,可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是方洛山許久沒有見到過的。
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但他看起來絲毫不顯老,和他一身簡單的穿着對比,天天卻被打扮得十分帥氣可愛,他穿着一身棒球服,頭頂上戴着一頂藍黑相間的鴨嘴帽,爺孫二人樣子看起來并不像,可兩人表現出來的氛圍倒是讓人能輕易感覺到他們關系很好。
天天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逗得管劍書開懷大笑,爺孫二人你親我一口我親你一口膩歪極了,管劍書抱着天天從方洛山面前走過,都甚至沒有看見方洛山。
這種被忽視的感覺讓方洛山心裏不怎麽好受,但過去或許他還會怨恨命運不公,現在就只能怪自己當年太混賬,導致如今至親的家人在自己面前走過都不能上前相認。
他默默跟在兩人身後,管劍書帶着天天坐旋轉木馬,坐咖啡杯,又帶他吃冰淇淋,天天不肯吃,管劍書就讓他打電話給管雨辰,得到管雨辰的同意後,才美滋滋地拿着個雪糕,自己吃一口又遞給爺爺吃一口。
方洛山這麽多年來都只能通過偷拍回來的照片了解管劍書的生活,從未如此近距離接觸過,看到爺孫二人這麽溫馨的相處模式,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羨慕管劍書好還是該羨慕天天好。
中午吃飯的時候,管劍書帶着天天在游樂園裏點了餐,方洛山壯着膽子跟了進去,在兩人背後的那桌坐下。
天天因為之前差點不能和爺爺一起住的事情,最近都表現得十分黏糊,吃個飯也不安生,自己吃一口就要給爺爺喂一口,還要問爺爺好不好吃,扭扭捏捏的像個小姑娘一樣。
管劍書也不嫌他,左一句天天大寶貝,右一句天天小心肝兒,讓方洛山在後面聽得臉直抽,心情複雜地想這個人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管劍書嗎?
天天吃飯吃得皮,屁股坐不定,平常在家的話被管雨辰看管着不敢放肆,現在沒了爸爸在場,爺爺又是個寵他的,一頓飯下來都沒個正形。
他不想吃胡蘿蔔,假意要喂爺爺吃,管劍書寵是寵他,可是在這方面卻不過分溺愛他,但天天不依不撓,扭着屁股撒嬌道:“爺爺吃,爺爺吃。”
管劍書将勺子塞回去,學着他說:“爺爺不吃,天天吃。”
兩人就這麽你一句我一句叫口號似的喊了起來,方洛山在隔壁桌聽得想笑,好不容易忍住了,又聽到管劍書佯怒教育天天:“天天不乖了,爺爺不疼你了。”
“天天乖的,爺爺疼。”天天又撒嬌,拱到管劍書懷裏奶聲奶氣道:“爺爺老了要吃這個,爸爸說這個健康,爺爺先吃,天天回家再吃,啊?”
這皮小子讓管劍書哭笑不得,但挑食的壞習慣不能養成,管劍書非要讓天天把胡蘿蔔吃下去,天天一開始還軟綿綿地撒嬌,後來就開始耍鬧,手往後一撥,一不小心将桌上的水杯撥到地上,灑了一地的水。
管劍書的臉馬上沉了下來,天天知道自己闖禍了,乖乖地不再胡鬧,扁着小嘴巴委屈兮兮地将那口胡蘿蔔含到嘴裏,還張嘴給管劍書看,臉上就只差寫着“爺爺我在吃了你別罵我”。
管劍書戳了戳他腦袋,恐吓他說回去要告訴辰爸爸,讓他乖乖吃飯,然後站起去撿杯子。
他看見後面桌子坐了個人,也不知道剛剛有沒有灑到別人,把杯子撿起來後喊了服務員來拖地,然後轉過去對那人說:“抱歉剛剛孩子有點鬧,沒灑到你吧?”
怎麽知道那人一直用手壓低帽子擋着臉,快速地點了幾下頭又搖了搖頭,擺擺手示意沒事。
管劍書一臉莫名其妙,回頭看了那人幾眼,又道了聲抱歉然後回到座位上。
天天也一直看着那邊,看到管劍書回座後小聲說:“爺爺那個叔叔好奇怪呀。”
管劍書點了點他的鼻子,板起臉道:“天天不乖了,趕緊吃飯別說話,爺爺不跟你好了。”
于是爺孫兩人又繼續黏糊到一塊兒去了。
方洛山剛剛吓都吓死了,現在心髒還在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三十多年了,隔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距離管劍書只有一步之遙,也不知道剛剛管劍書有沒有把他認出來。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看起來真的太蠢了,還有頭上這頂帽子,對比起管劍書的那一身,他就像個不服老的老頭兒一樣在裝嫩,早知道還不如穿那件T恤,還能跟管劍書配對,等回去他就要讓秘書幫忙去買幾條牛仔褲回來。
方洛山在想這些有的沒的的時候,管劍書已經吃完飯帶着天天走了,他回頭一看發現人不在,連忙站起跑了出去。
方洛山在園區裏找了一會兒才找到爺孫二人,彼時天天正被管劍書抱着,趴在他肩上,方洛山一擡頭,正好和天天四目相對。
方洛山心猛地一抽,連忙轉過身将臉撇開,心虛得像個人口販子。
經受過兩次驚吓,方洛山不敢再離他們那麽近了,遠遠地看着他們在游樂園裏玩了一下午。
管劍書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慈爺爺”,嘴巴上說不跟天天好了,但被孫子一哄,又颠颠兒地帶着他去玩。
方洛山想起以前也是這樣的,他脾氣不好,又老愛吃醋,一點點小事情就要跟管劍書吵個沒完,管劍書一邊生氣一邊說不想理他,結果只要他去買一碗對方最愛的豆腐花,管劍書就會原諒他。
方洛山每次都是事後才來後悔,每當那個時候管劍書就拎着他的耳朵教育他,他都會腆着臉逗他開心。
他們總是這樣,方洛山習以為常,習慣了管劍書的溫柔以待,于是就不懂得珍惜。
最後一次吵架時還是為了雞毛蒜皮的事,方洛山自個兒吃幹醋,懷疑這個懷疑那個,明明看見管劍書有話想跟他說卻還拒絕不聽,等氣過了回去找他,看見他居然和王伶抱在一起,原本已經氣消了想去道歉,當下又氣從中來,把豆腐花一扔,兩人自此沒有相見。
現在回想,當時的管劍書多半是想和他說懷了管雨辰的事吧,方洛山低頭自嘲一笑,也活該他錯過了這些年,就他這種性子,沒有這三十多年的經歷,或許到最後他們還是會不停地分分合合,永遠學不聰明。
方洛山一邊遠遠地跟着,一邊回憶當年的事情,直到管劍書帶着天天心滿意足地回家,他才突然想起自己來的目的是為了接近管劍書,找機會和他化解矛盾的。
他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頭,火速跟了上去,開車跟在管劍書的車後面,一路跟着他們回到了花場。
到了花場的時候他遠遠就看見管劍書的車在門口停下了,停下的地方前面還有另一輛車,管劍書抱着天天下了車,很快他就看到了前面那輛車裏走出來布蘭登和管雨辰。
天天在管劍書懷裏身體往前傾,對管雨辰伸手讨抱抱,被隔壁的布蘭登伸手接過,一家四口站在那兒聊了會兒天,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笑意,似乎在圍着天天說了些什麽。
方洛山心裏一陣酸澀,感覺自己在這邊格格不入,他脾氣不好嘴巴也笨,過去只會讓管劍書生氣,過了這麽多年也毫無長進,還讓管雨辰對自己怒目而視,做了那麽多壞事還想求得原諒,他哪來的臉呢。
來之前方洛山一腔勇氣,想着自己兒子孫子都有了,還有什麽事情不能解決的?一天之後整個人都蔫兒吧唧的,想想人家确實兒子孫子都有了,似乎也沒什麽留給他的地兒。
他不敢上前去認親,默默地開車掉頭離開了。
花場附近住戶不多,偶有一輛車經過都是他們的客戶,突然來了這麽一輛豪車,在場的幾人早就留意到了。
管雨辰牽着天天的手,看着車離開的方向道:“爸,那是什麽人啊,我們的客戶嗎?我好像沒見過那輛車,剛剛你一停車他也停車了,是跟着你進來的?”
管劍書看了那車一眼,臉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漸漸褪去,那輛車跟了他們一路,身上還穿着這麽顯眼的衣服和帽子,管劍書一下就認出了那是在游樂園裏碰到的那個人。
至于那人是誰,他什麽也沒說,對管雨辰搖了搖頭,一家四口相攜着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