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枯草洞裴航
裴航用了一整天的時間做完了手上的報表,那個胖女人主管又拿了厚厚一沓文件砸在他辦公桌上:“今晚加班處理完。”
“可我才填好這些!” 裴航指着面前一座紙山。
“誰管你,你要不想幹就立馬卷鋪蓋滾蛋,這世道,能坐在這的廢物一抓一大把。”胖女人一身肥肉直抖,看也不看裴航一眼就走了。
裴航想着家裏卧床的母親,捏緊的拳頭又松開了。
五分鐘後,胖女人帶着一個西裝男又來了。
“他填的報表。”胖女人一指裴航。
西裝男鄙夷的看着裴航,裴航不明所以,因此也沒什麽反應。
“真是根朽木!見到經理都不知道站起來?”胖女人吼道。
裴航壓下心頭怒火,站了起來。
“這份報表是你填的?” 西裝男問道。
裴航點頭,內心惴惴,難道是報表哪裏填錯了?
“剛來2個月啊,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西裝男又問。
“沒上過大學。” 裴航老實回答。
“住在哪裏?”
裴航猶豫了片刻,還是說了:“枯草洞。”這是新原州最髒最亂最窮的地方。
西裝男毫不掩飾他的嫌惡,撇了撇嘴,忽然變了臉:“這份報表錯了幾個數字,扣你半個月的薪水。”說完轉身就走。
裴航的拳頭又握了起來:“請問是哪幾個數字錯了?”他目光灼灼,望向西裝男。要知道,這份報表他查閱了無數份資料,耐心細致的填好後還核對數遍,足足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不吃不喝才完成。對這份報表的質量,他有絕對的自信。
西裝男轉頭,看到了裴航的拳頭,臉上泛起冷笑。
“嘩啦”一聲,一旁的胖女人主管将一沓報表砸在裴航的頭上,這片足有整層樓那麽大的辦公室裏,幾十上百號同事都發出了幸災樂禍的哄笑聲。
裴航閉着眼,牙根咬的劇痛,默默忍受着這屈辱。他需要這份工作,枯草洞出來的人,能成為這樣一家公司的辦事員,已經是一個奇跡。何況,假如離開這裏,他根本不能找到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以支付母親那高昂的醫藥費。
“怎麽跟經理說話的?經理說你錯了,你就是錯了!”胖女人拿起訂書機,“咔嚓”一下将一枚訂書針釘在裴航的手上。
裴航痛的渾身一震,手上滴出了血。于是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
“你還想躲?” 胖女人拿着訂書機又要訂裴航,卻被西裝男拉住。
“行了,”他轉向裴航:“年輕人,好好幹,未來都是你們的。”
大辦公室裏又是一陣哄笑。“未來不管是誰的,也不會是這個廢物的!”不知哪裏有心眼壞的同事在補刀。
西裝男和胖女人走了。手上滴着血,裴航站在原地好半天,終于再次坐下。眼眶裏熱熱的,但他始終強忍着眼淚。
絕不認輸!
流淚等于軟弱,軟弱等于認輸!
無論這世界多麽的不公,無論遭遇什麽樣的挫折和屈辱,都要咬着牙去面對,牙咬碎了,也要把血和骨吞進肚裏!
只有硬的像石頭,才會有砸碎那些屈辱和不公的一天!
裴航的身體終于不再顫抖。他埋下頭,打開胖女人扔在桌上的一堆文件。
另外一邊,經理的獨立辦公室裏,胖女人帶着谄媚的笑:“經理,他真的填的不對?要不,明天就把他開掉得了。”其實,按照分工,這份報表本來應該由胖女人來完成,但她很樂意讓裴航這個下等人來背鍋。
“不,這份報表填的沒錯,而且非常非常好,超出想象的好!”西裝男喝着咖啡,在這個時代,咖啡是一種奢侈品,恐怕拿錢也買不到。
“哦?”胖女人一臉狐疑。
“我本想問問他是不是哪個名校畢業的,或者和哪位大人物有什麽關系。沒想到,他竟然只是枯草洞出來的渣滓。”西裝男臉上又是一陣嫌惡。
“那?”
“待會,你把那份報表收起來,填報人寫你,負責人寫我。”
“經理真英明!”胖女人哈着腰,好像一只搖着尾巴的狗。
“留着這家夥,以後,所有的活都交給他,所有的功勞都歸你我。另外,要常常的敲打他,時不時扣扣工資,給他訂上幾顆訂書針,這樣才能讓他拼了命的給我們埋頭苦幹。明白了嗎?”在咖啡的熱氣中,西裝男得意的笑着。
胖女人趕緊附和着歡笑起來。
一直到淩晨三點,裴航才從公司的辦公樓裏走出來。
他雙眼赤紅,又幹又澀,累的連脖子都快擡不起來。一想到之前的遭遇,就感到心中說不出的苦澀。
但是,當他遙望着東方的天空,那座懸在空中的仙宮時,又忽然恢複了一些勁頭。
仙宮,從地面上看,就像一座漂在空中的大山。那裏時常會閃爍紫紅和暗藍色的光芒,像是綴滿許多明亮的星辰。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它就懸在那裏,據說,它其實是懸在地外軌道上,漂浮在宇宙中。
沒有人知道它為什麽在那,也沒有人知道怎麽上去。
但是,幾乎世界各地的傳說都表達着同一個意思,仙宮裏有絕世無雙的力量,只有地上最強的勇者,才能抵達那裏,奪得那份力量,成為君臨天下的神祇!
卑微如裴航者,自打懂事時起,就常常盯着那空中的大山,眼珠子一動不動,一看就是大半天。
“砰”地一下,有人撞上了出神的裴航。
“眼瞎嗎?你還看仙宮!你這樣的人,也想上去成仙呢?還是回家吃糠去吧!”說話的是一個穿金戴銀的大背頭青年,摟着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那女人正發出一陣愉快的嘲笑聲。
裴航低下頭不說話,他知道對面這種公子哥他惹不起。
大背頭青年胳膊一揮,将裴航推的一個踉跄,然後手搭在那女人扭動的腰肢上走遠了。
裴航心情低落,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正巧看到一家酒館。突然之間,或許是為了排遣郁悶,他有了喝一杯的欲望。
酒館裏賣的酒聞起來像馬尿一樣,但是喝着又辣又嗆人,而且醉的很快。
裴航連喝了兩杯這種散發着劣質氣息的液體,感到頭腦一陣眩暈。他環視四周,發現酒館裏坐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人。
“小夥!過來這邊坐!”竟然有人招呼他,這人穿的像個跟班。
裴航醉醺醺的,坐就坐,誰怕誰?
他端起杯子走過去。那桌上一共有三個年輕男人,圍着一個穿夾克的小胡子。
看樣子,這個胡子男是個頭目。
“是個上班族吧!心情不好?遇到糟心事了?”小胡子很關心的問,又給裴航倒了一杯那種像酒又不是酒的東西。
裴航一口氣喝幹,呼哧呼哧喘着粗氣。
另外幾個跟班看着裴航,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見裴航沒說話,小胡子又給他倒了一杯酒:“小兄弟,我看你這個喝酒的豪放勁兒,就知道你必然是一個幹大事兒的人,既然喝了酒,咱們都是兄弟,來,給哥幾個說說,你是什麽地方人啊?在哪裏高就啊?”
“哼!”裴航真的醉了,腦中天旋地轉,胸中豪情萬丈,他“咚”地一下把酒杯拍在桌上,站了起來:“我!枯草洞裴航!總有一天,我要成為絕世強者,登上仙宮,統禦世界!”這是他內心的聲音!
酒館裏一片沉寂。忽然,滿堂大笑聲響起。有人笑彎了腰,有人笑的摔下地來,有人嘴裏的酒都噴到了鄰桌人的身上臉上。
只有角落裏一個頭發斑白,穿着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沒有發出狂笑,他看着醉酒的裴航,眼神複雜。
那個最先招呼裴航的跟班實在忍不住了,他捂着肚子,一邊笑着一邊湊到小胡子耳邊:“大哥,這不是個瘋子就是個傻子,要不咱就別小心翼翼了,直接揍一頓,搶了值錢的東西扔到臭水溝裏了事!”
小胡子依舊笑個不停:“待會再動手,再逗一逗他,尋個樂子。”他又轉向裴航:“好!我欣賞你!不過,要成為絕世強者,肯定免不了要跟人拼命,你現在拿刀在胳膊上劃個大口子,我就信你是條好漢!”
一旁的跟班抽出一把匕首,“噌”地紮在桌面上,匕首猶自顫抖不已。
“哼!”劣酒讓裴航暈眩,也讓他釋放了內心從不見光的野獸,他竟然看也不看那匕首,而是“哐當”一聲,将酒杯砸成了碎片。
然後,他撿起一塊碎玻璃,放進嘴裏嚼了起來!
酒館裏沒有人再笑了,安靜的好像一灘死水。
裴航發如野草,眼冒烈火,嘴角淌着一長串血肉和玻璃碴子:“我!枯草洞裴航……”
“嚓”地一聲,一個酒瓶掄上了裴航的頭。
裴航倒下的時候,居然感覺不到痛。躺在地上,他又聽到了衆人滿是鄙夷和嘲諷的哄笑聲。
“裝什麽裝,一個傻叉而已!”
有人吐了口痰在裴航臉上,很熱,很腥。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着,呼吸越來越粗重。
這個該死的世道,已經忍夠了!
他抓住了一條板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