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師尊,變小吧
郁子溪在楚寒肩頭蹭了蹭:“無聊嘛。”
“行吧,不過輕點兒, 頭發都被你拔掉了。”楚寒彈了下郁子溪的腦門。
洛長歌:“噗!”
楚寒茫然:“你笑什麽?”
洛長歌連忙搖手:“沒什麽, 就是看你們師徒關系太好,發出了……嗯, 羨慕的笑聲。”
話雖如此, 但楚寒分明瞧見了洛長歌的小動作——他用手指,指了指城主的方向。
雖然城主帶了面具, 瞧不見面容,更看不見表情, 但楚寒還是感覺到了城主身上那股由內而外散發的尴尬氣息。
楚寒這才發覺, 自己方才同小變态的舉止未免有些過分親密了。
他攥拳咳了一聲,将話題引回正軌:“就算了雲道一直跟着我,那敢問城主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城主:“鄙人派去跟蹤楚仙師的人恰巧跟他撞上了。”
楚寒:“……”他想了一百種城主的反應,卻唯獨沒想到,此人竟如此誠實!
而這邊, 郁子溪依言松開他的頭發, 手又悄咪咪繞到了他背後, 在他腰側猛地捏了一下。
這崽子又發什麽瘋 有毒吧! 楚寒按住腰間那只手, 正要小聲訓斥小崽子,卻被一道啪嚓聲驚住。
小崽子空出的另一只手竟然然把桌上那只喝空的銅酒爵給捏碎了。
楚寒:“???”我家徒弟這是怎麽了?
疑惑間,郁子溪左手一用力,直接把他攬進懷裏, 并側頭對城主笑眯眯地冷聲道:“城主也真是閑啊, 我家師尊走哪兒, 城主就派人跟到哪兒,難道不覺得這樣很無禮嗎?”
這句話,郁子溪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楚寒恍然,原來眼前這出戲難道是小媳婦兒VS跟蹤狂?!
他家小媳婦兒這明顯是吃醋了啊。
楚寒臉上沒什麽表情,心中的小人兒卻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他原本也是反感城主這種行為的,可見到小變态這般反應,倒反生了幾分感激。
城主輕笑:“确實無禮。”
“知道就好,莫要再有下次。否則,”郁子溪勾起楚寒的一縷頭發,挑在鼻尖兒嗅了嗅,莞爾,“我便屠了你這雲岫城。哦不,你們雲岫城本就沒幾個活人,屠起來太快,那就夷為平地吧,順便再把城主你給挫骨揚灰,然後灑進你們城外的那片海裏。”
楚寒暗自驚嘆,這想的還挺周密長遠,連把骨灰灑向大海都想到了。
不過……能不當着衆人面,做聞頭發這麽騷氣的行為嗎?
楚寒小聲哄道:“乖,回去給你聞,眼下先說正事。”
郁子溪松開楚寒,兩手托着臉:“好吧,不過之後的話要由我來問,師尊只能聽着,不可插嘴。”
楚寒茫然:“為什麽?”
郁子溪兩手依舊保持着捧太陽花的姿勢,托着臉,然後胳膊肘支在桌上,像兩條靈活的小腿,飛快倒騰楚寒身邊,笑道:“師尊問問題,太是詳細,如此問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了。”
自認向來言簡意赅不說廢話的楚仙師額頭突突跳:“你在嫌我啰嗦?”
郁子溪笑眯眯地吐了吐舌頭:“是呀。”
“你——”楚寒瞪大眼,憋了半天,才妥協道,“那你問吧。”
“好。”郁子溪天真一笑,手腕一翻,原本隐匿的紅流劍出現在了手心,約莫一指長,劍身籠罩着滾滾血氣。
郁子溪五指繞動,縮小的紅流劍開始在掌心飛速旋轉,并飛速變大,并在變為正常尺寸時,紅流劍突然飛出,懸空指向了主座上坐着的城主。
郁子溪笑眯眯道:“我問一句,城主答一句,若是說謊,這把劍會當場刺穿你的喉嚨。”
赤·裸·裸的威脅。
楚寒心道:世人總說老子簡單粗暴,可為啥我覺得你比我還簡單粗暴?
對此,城主倒是淡然:“那敢問郁小仙師,如何判斷鄙人所言是真,還是假呢?”
郁子溪漫不經心道:“很巧,我這把劍有一特別之處,那就是可辨人言真假,故而城主只需要安心說真話就行了。”
城主饒有所思了片刻,淡然道:“且問吧。”
“第一個問題,”郁子溪剝了一顆瓜子,送進楚寒嘴裏,“如何将骨釘從人體內拔出?”
城主一笑:“郁小仙師難道不知,這骨釘入體,不可拔出嗎?”
郁子溪眼睛倏地一紅,而那把懸在半空的紅流劍瞬間朝城主逼近了一尺,冷聲:“怎麽拔?”
楚寒後背一涼,小崽子聲音怎麽這麽冷,猝不及防這麽一說,簡直吓了他一跳。
楚寒正震驚的看着他,不料他竟突然回了頭,原本猩紅的眼睛再次複常,笑眯眯的,溢着蜜一樣。
楚寒心瞬間又松了下來,這不挺可愛挺乖的嘛,方才肯定是錯覺。
城主卻不這麽認為,方才與郁子溪對視之後,他原本撫着椅子扶手的手突然攥緊了,但開口時,聲音依舊淡然穩重:“原本,這骨釘确實拔不了,但如果拔釘之人是郁小仙師的話……”
他話沒說完,原本只在喉前一尺的紅流劍直接逼到了距他喉頭半寸處。
郁子溪靠在楚寒身上,慢悠悠剝着瓜子:“我不喜歡聽我家師尊以外的人說無關緊要的廢話。”
城主輕笑了聲,終于不再鋪墊,沉穩道:“骨釘入體,會同中釘者骨肉相融,若想取出,需将中釘者中釘之處的皮肉切開,然後把郁小仙師的血灌入傷口之內,骨釘自然會被融成一灘血水自切口流出。”
“我的血?”郁子溪挑眉。
城主道:“不錯,鍛造骨釘所用的紅流血水和郁小仙師呆了一年多的惡靈山中的紅流血水是同一種的東西。郁小仙師既然已被這紅流血水同化,你的血自然是可以取出骨釘的。”
郁子溪眼睛一亮,一臉乖巧的沖楚寒眨眨眼:“師尊,只要将我的血灌進你的身體裏,就可以取出那破東西。”
楚寒張圓嘴,半天才哦了一聲,可……什麽叫把你的血灌進我的身體裏?這話說的怎麽這麽容易讓人誤解呢。
郁子溪心情不錯,一勾手指,讓紅流劍退回了兩寸。
郁子溪一手托着臉,慵懶問道:“第二個問題,雲川卻塵峰峰主慕輕煙為誰所殺?”
洛長歌手一滑,正在指尖飛轉的笛子倏地掉了下來。
楚寒也是一驚,小變态還是什麽都敢問啊。不過他既然問了這個問題,那想來自己猜測到的那些他應該也猜到了。
城主:“哦?不知郁小仙師為何……”
“為誰所殺?”郁子溪的聲音又冷了下來,原本後退的紅流劍,此刻再次逼近,離峰主喉頭不過半寸。
劍在頸間,城主倒是淡然且坦然:“鄙人。”
楚寒一驚,他雖然懷疑城主就是兇手,但卻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麽爽快的承認。
同時,洛長歌剛撿起的骨笛又掉了。
郁子溪又問:“那踏雪峰峰主春山踏雪又是為誰所殺?”
城主一笑:“鄙人。”
郁子溪再問:“我家師尊身上的骨釘是誰所下?”
城主嘆了口氣:“鄙人。”
郁子溪拳頭突然攥緊:“常州空殼疫病如何解釋?”
城主徐徐道:“那不是病,而是他們為自己的願望該付出的代價。常州城那些人,多年前都來我雲岫城許過願,不,應該說他們是來我雲岫城許願的第一批人。別看他們有些人看起來很年輕,其實,他們都已經活了快兩百歲了呢。
當年,雲岫城實現願望的手段還并不成熟,我只是想确認一下,能不成熟到何種地步。就在我正愁找不到生人來試這種術法時,常州突然爆發了一場瘟疫,不過半月,原本作為江東一帶最繁華的常州城便死了一半的百姓。
我從那裏路過時,當地百姓求我救救他們。一開始,我并未答應,因為我根本沒能力救他們,但我不忍心看他們這麽哀求,就問他們,願不願意試試我那個許願秘法,若成,他們不僅不用死,還可長生。
他們不願意,是必死,但若是願意,興許還有一線生機,所以他們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我怕此法洩漏,便要求他們世世代代不得離開常州,就算有外人來,有外人問,也必須要保密,否則,我就收回他們許願所得的東西,當然,也就是他們的命。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要求——絕不可有子嗣。因為當時那種秘術我控制的并不好,若是任由他們留有後代,不知道會生出個什麽東西。
不過,你們也知道,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不聽話的人。
就在十四年前,有一對姓杜的夫婦還是違背我的要求,誕下一子,取名,杜雨山。不過我當時事務纏身,一時無法抽身,故而并沒立刻殺了那對夫婦和那名幼子。但待我得空,那個孩子已經像普通人一樣就那麽成長了起來。
我當時心一軟,只覺既然那麽像普通人,那便讓他就這麽活着吧,就當是我發慈悲了。但不曾想,六年前,那些好端端的常州百姓的骨骼突然開始融化,變成空殼。雖然他們最終在常州悅仙臺集體***,但在他們不久之後來過雲岫城的那一批人,也出現了這種症狀。這些人分散四處,我怕旁人發現他們的異常,便親手将他們一個個全都抓到了雲岫城,并試圖消解他們的症狀,但最後,也只是把他們做成了這種戴面具的空殼人。雖然神識存在,能蹦能跳,能吃能喝,但卻不能離開雲岫城,不能摘下面具,更不能繁衍。”
“原來如此。”郁子溪沉默片刻後,道:“那你又為何要殺了雲道?”
城主依舊爽快,在郁子溪問完的一剎,便道:“這個問題就比較簡單了,只因為他知道了我身份,而我暫時還不想暴露我的身份,所以我必須殺了他。”
楚寒皺眉,這個城主坦率的有點過頭了,這其中定有哪裏不對。
郁子溪冷聲:“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麽?”
城主這次不僅沒作答,甚至還突然笑了:“我之所以會如此爽快的回答郁小仙師的前幾個問題,就是因為我不會回答這最後一個問題啊。”
楚寒恍然,是了。就算城主承認他殺害了慕輕煙,殺害了雲道,并控制楚寒把郁子溪丢進惡靈山,也道明了他要殺了雲道的原因,但他只要不說自己的真實身份,前面那幾個問題,回答了跟沒有回答,其實并沒什麽區別。
可楚寒剛反應過來,銅臺上正在跳舞的八名舞女突然停止了舞步,俯身退至一旁。
她們方一退開,一陣咕嘟咕嘟的聲音突然從銅臺底下傳來,慢慢擴散,不多時,這種異動已經傳到了楚寒腳下。
他下意識就把郁子溪護在了身後。而那邊的洛長歌也已經單腳立在了一旁的大香爐鼎上。
郁子溪毫不猶豫,手一揮,紅流劍當場穿過了城主的喉嚨,但沒有流血,就像插進了一只空皮囊。
難道城主也跟城中其他人一樣,是空殼人?
但下一刻,楚寒便知自己想錯了。因為那個被紅流劍刺穿的城主忽然化成了一灘水,顯然,并不是真身。
而就在此刻,外面的層層紅紗又重新挂了起來,曼曼紗帳之中,走出了一名與方才的城主身量、穿着、聲音全都一樣的人,只是他臉上的面具不是白的,而是一張純銀的,面具上開了兩個洞,露出一雙看起來十分溫潤沉穩的眼睛。
楚寒冷聲道:“你想做什麽?”
城主一笑:“別誤會,我只是想試試郁小仙師的能耐。”
話音落地,城主一翻衣袖,銅臺之下的咕嘟聲愈演愈烈,緊接着,轟隆隆一聲巨響,舞女們方才站的那個臺子突然朝兩側打開,源源不斷的紅流血水從中湧出,并迅速蔓延,不過眨眼功夫,便快要漫過洛長歌站的那個香爐鼎了。
郁子溪同楚寒站在另一側香爐鼎上,看着越來越高的血水,剎那便明白了城主的意思。
楚寒冷笑:“你要用我和洛長歌的命來試他?”
城主:“不錯。”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臨走前一揮袖,一扇巨大的銅門從地面升起,将原本設宴的銅臺瞬間完全封死。
洛長歌集渾身靈力沖那銅門上打了一掌,那門竟未有絲毫撼動。
雖然腳下飛快上升的血水讓楚寒有些眼暈,但他還是快速鎮定了下來:“別費力氣了,他設了此局,便絕對不會讓我們輕易出去。”
剛說完這句話,血水便漫過了香爐鼎,楚寒不及猶豫,擡手丢出一把符人:“洛長歌,站那上面去,可以撐一會兒。”
說着,他自己也抓着郁子溪站到了符人鋪就的區域上。
他們剛站穩沒多久,腳下的符人便開始灼燒了起來。
分明在古陵的百裏紅流上,這些符人還可以撐一段時間,現下怎麽這麽脆?!
難道說這些紅流血水比古陵那些殺傷力還大嗎?
楚寒心驚,旋即又擲出一把符咒,加固了三人腳下區域。
可這片空間是有頂的,還是那種用法力打不穿的頂,照血水眼下的蔓延速度,不過一炷香,他們就要融化在這血水裏。
目前,只有郁子溪一個人能抵抗這血水,但他真的能完全護住自己跟洛長歌兩個人嗎?難不成自己今天要挂在這兒了?
冷靜,冷靜,總會有辦法的……
楚寒正絞盡腦汁,便聽郁子溪忽然道:“我有一法,可護師尊和洛峰主暫時無恙。”
楚寒驚喜:“什麽辦法?”
郁子溪道:“只要把師尊和洛峰主變成拇指大小,被我握在手心,這血水便傷不了你們了。”
他剛說完,洛長歌就哭道:“郁師侄,關鍵時刻,還是你靠譜!不枉師叔我白疼你一場!”
“閉嘴!”楚寒皺眉對郁子溪道,“可我們不會變小的術法啊。”
洛長歌一愣:“也是啊……”
郁子溪莞爾:“師尊不會,我會啊。”
小變态還真是個寶藏男孩兒啊,啥都會……楚寒:“可就算此法可行,此處被特制古銅封死,我們根本出不去。”
“不不不!”洛長歌忽然舉手:“我好像知道出口!”
楚寒一驚:“你怎麽會知道出口?”
洛長歌從懷裏掏出一張字條:“這是早上小啞巴在我笛子裏藏的紙條,上面寫着“生門,古銅甬道”,意思應該是艮宮所在的東北方位,應該有一個逃生甬道。雖然我不太确定這張字條是不是這個意思,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小啞巴從沒來過這裏卻知道這些,但試一試吧,萬一行得通呢。”
楚寒:“可以一試。”
“師尊,那我開始了。”郁子溪說完,兩眼突然變成了駭人的血紅色,紅的簡直要滴血。
他合掌掐訣,眨眼間,原本站在符人身上的楚寒和郁子溪就變成了拇指大小,悠悠自半空飄落。
郁子溪虔誠的伸出雙手,把楚寒捧在了掌心。
至于洛長歌……
紅流劍的劍身中間打開了一個拇指大小的密匣,剛好把洛長歌盛了進去。
密匣合上的那一剎,洛長歌喊道:“不是說好要把我倆握在手心嗎?為什麽我卻呆在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