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外面的夕陽漸漸沉沒下去, 天邊一點雲霞也消失了, 譚熙靠着江煊小眯了一會兒。之所以這樣, 是因為觀內不允許人四處走動, 否則譚熙早就去到處轉悠了。
夜色漸漸降臨之後,觀內亮起了燈。譚熙突然發現三和觀的晚上居然也蠻熱鬧,燈火連成一片,襯着四處挂着的紅色的燈籠, 是一處難得的美麗夜景。
譚熙扯着江煊的手看着來往的人群, 有些被驚呆。他四周看了看, 走出觀在外面的小吃攤上随便買了點吃的, 吃食挺貴,而且都是素餐,味道也不是一般的難吃。
譚熙吃了兩口, 便扶着垃圾桶全吐了出來, 江煊扶着他皺眉:“去找黎青,他應該有車, 讓他送你回家。”
“算了。”譚熙吐得頭暈眼花, 喝水漱口之後四周去看, 每個長椅上坐的都是人,一個位子都沒有,江煊抱着他:“坐我腿上。”
“這兒那麽多人,人家看到還不吓死。”江煊不管, 雙手把他抱起來, 然後席地而坐, 将人摟在自己腿上:“我給你隐身,讓人家都看不到。”
江煊說的隐身,是把譚熙的氣息變成鬼魂,使生人看不到。
譚熙放下了心,縮在他懷裏歇息,腦袋蹭着江煊的下巴,手指跟他十指相扣,目光望着來來往往的行人,心裏面湧出來幾分安寧。
這是他跟傅直在一起的時候從未體會過的感覺,好像只要江煊在身邊,大馬路上他都能放心睡去。江煊真的太完美了,把他照顧的無微不至,譚熙有時候也總想回報些什麽,但所有他想到的沒想到的,江煊每次都提前做好了,搞得譚熙現在幾乎變成了一個九級殘廢,除了吃喝拉撒睡其他什麽都做不了,充其量……只能喜歡江煊了。
譚熙想着,忍俊不禁彎着唇,摸着江煊的手。
江煊自從死後,就越來越細皮嫩肉了,譚熙都懷疑是不是陰氣養人,也想去死一死了。
正想着,細皮嫩肉的江總突然伸手捏起了他的下巴,“笑什麽呢?”
“我笑什麽你也要管?”
“誰知道你是不是想到了別的男人才笑成這樣。”
“……”譚熙白他:“我想到寶寶,不行嗎?”
江煊很嚴肅地道:“不行。”
“那你還能管住我腦殼了?”譚熙故意挑釁:“我就要……!”
江煊又吻他,手還朝他衣服裏面摸進去,在那兒扯了一下。
譚熙打了個哆嗦。
這人來人往的,雖然都看不到譚熙,但譚熙能看到他們啊!江煊這個神經病!
譚熙用力推他,江煊的手被譚熙攥着不能肆意妄為,就用嘴不停的在他臉上輕薄:“誰都不許想,只許想我。”
“我想你的屍體!”
“不許你想。”
他們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一旁突然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譚熙一驚,立刻轉臉去看,卻被江煊一只大手糊住,直接按在了胸前,譚熙勉強用鼻子呼吸,聽到他冷聲道:“滾遠點。”
紹重的聲音傳來:“這三和觀,十點就要熄燈關門了。”
譚熙意識到紹重也是為了三和的事情而來,立刻推了江煊幾下,被他強硬的抱着之後,怒氣沖沖道:“你再這樣我生你氣了!”
江煊沈着臉,媳婦好不容易跟自己打個情罵個俏,就這樣被人打斷了,他很不滿紹重這不會看眼色的老王八蛋。
黎青跟着師父沒開陰陽眼,什麽都看不到,一側的譚熙終于被放過站了起來,強行無視自己發燙的臉,問:“關門這麽早?”
他站起來的一瞬間,周身隐隐有黑氣浮動,紹重微微愣了一下,道:“譚熙,你這是……”
“因為沒有凳子,我挨着江煊怕被人看了不妥,所以他把我變成了鬼……嗯,跟鬼差不多,可以讓人看不到的。”譚熙解釋:“我走累了,山上的東西吃不慣,所以有點暈。”
紹重凝望着譚熙,緩緩道:“你最近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
譚熙不明所以:“怎麽這麽說?”
“斷斷沒有誰能把生人變成死魂的,你如果不是先天陰陽眼,就證明你命不久矣。”紹重眉頭緊鎖,發現江煊眼神狠厲起來,來不及多想,便道:“不過江煊在你身邊,肯定你保你萬事平安的,但你最好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注意身體。”
譚熙點了點頭,紹重看了看時間,雖然被江煊的眼神逼得想走,但最終還是因為好奇心而留了下來,他随意在樹下坐下,道:“距離熄燈還有半小時,他們這會兒應該開始清場了,我們等一等,說會兒話。”
譚熙嗯一聲,問他:“你們身上有吃的嗎?我餓了。”
紹重轉頭問黎青,後者從自己包裏摸出來了一塊面包,紹重遞給譚熙,那面包經過了譚熙的手,便瞬間從陽間被拖到了陰間,未曾開陰陽眼的人均看不見了。
紹重的面色又凝重了一些:“譚熙,你們這樣能持續多久?”
譚熙還保持着鬼的模樣,他繼續坐在江煊的懷裏,邊咬面包邊看向他,江煊瞥了紹重一眼,道:“想多久就多久。”
譚熙做複讀機:“想多久就多久。”
他見紹重又鎖眉,于是問:“你又尋思出來什麽了?”
“我尋思……”紹重看了一眼江煊,後者正涼涼的看着他,譚熙側頭看江煊,江煊面對他的時候頓時乖巧的垂下眼睫,懶洋洋的玩弄他的手指。
紹重見狀,道:“看來你不是命不久矣,可以放心了。”
譚熙不懂,“怎麽說?”
“哪怕是将死之人,也不可能直接把陽間的東西拖到陰間的,你能這樣做……簡直就像是,原本就屬于鬼界。”而且資質不低。紹重緩緩地說,譚熙眨巴眨巴眼睛:“是嗎?可能跟我面相早夭有關系?鬼界已經默認我死了?哈哈……”
這可一點都不好笑。
紹重簡直頭都要大了,他越來越覺得譚熙身上的怪事比江煊還要多,還要複雜,他一輩子沒見過譚熙這樣的,明明是早夭之相,卻平平安安的活到了這麽大,明明是個大活人,卻能借聻之手被拖入鬼界,明明祖上積德行善,身光泛金色,該是良善之人……紹重突然道:“譚熙,你究竟是男是女?”
“……”譚熙這輩子沒被人懷疑過性別,充其量是大學的時候玩考斯普賴的照片被人質疑。譚熙下意識收起腹部,板起臉道:“你怎麽能這麽問?”
江煊也冷冷的道:“你什麽意思?”
“沒別的意思。”紹重忙解釋,黎青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但單看自己的師父求生欲爆發了幾次,都覺得臉上微燙。
紹重緩聲道:“只是你身上,似乎背了許多條人命……當然我不是說你害過人,這種誤會有時候會在打胎的女性身上發生……”
他在江煊越發陰狠的目光下把話咽了下去。皺着眉想這對夫夫也太愁人了,這聻吧,也是個奇葩的,有些鬼在這世上呆了幾百年也成不了聻,他倒是好,輕輕松松成了,也不知道怎麽成的,還擁有這麽高的靈力,這也就罷了,你說你不去捉鬼降妖平定四方給自己祈福,總擱在老婆身邊兒呆着是幾個意思?明明天生鬼見愁,卻偏偏沉溺兒女情長,真是快愁死陽明局了。
千思萬想不過一瞬,譚熙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我身上背了多少條人命?”
譚熙這反應倒是讓紹重鄭重起來,正常情況下,譚熙不是應該質疑他的話的真實度嗎?怎麽一下子好像就接受了?
紹重一臉狐疑的又看了譚熙幾眼,确定他的确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只能道:“我只是猜測,你不必多想。”
三和觀已經開始清場,來的人都被紛紛朝外面趕,譚熙收回手,恍惚了一下,扭臉看向江煊,後者抱着他,溫聲道:“他也不是百分百正确。”
紹重想說你居然質疑本大師的業務水準,但他最終只能道:“說的對,你不必多想。”
譚熙沉默了一會兒,張嘴想要說什麽,卻被江煊捂住了嘴唇,他沈着臉,道:“快要到十點了,休息一會兒。”
譚熙縮在江煊懷裏蹭了蹭,默默抱緊了他。
他想要大聲質問江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身上背着的人命是不是全是你的?但是他不敢問。
就像江煊不敢說一樣。
這件事一旦坦開來談,會更加複雜。
譬如說,他的命裏,為什麽……怎麽可能有那麽多的必死之劫。
這讓譚熙渾身發抖。我是什麽東西?誰想害死我?是不是就像是死神來了一樣……是天道嗎?
拿婆婆鬼的事情來舉例,事情一旦攤開來,李家便衰落的那麽快,如果他去質問江煊,天是不是就會知道了?會不會,就算江煊幫他死過了,他也依然逃不過?那江煊做的這一切……是在違背它嗎?
譚熙被自己的腦洞虐到眼淚汪汪,他抱緊了江煊,委屈無比的抿嘴了嘴:“等找到你的屍體,我們就去度假。”
“好。”江煊揉他的腦袋,譚熙又道:“等攢夠了積分,你複活了,我就不管這些事了。”
紹重聽罷微微皺眉,有心想說什麽,發現江煊處于暴怒的邊緣,似乎下一秒就會擰斷他的脖子,便默默閉上了嘴。
很快,三和觀清場完畢,譚熙被紹重提醒,從樹後繞開,偷偷躲在三和觀的一角,紹重也跟黎青一起開了障眼法,防止被三和觀的人發現。
如此這般過了約莫一個多小時,譚熙的腳都酸了,被江煊抱了一會兒,才聽到了一聲輕輕的噓聲。
風吹得樹上的紅燈籠嘩啦啦作響,遠遠的,譚熙看到有一個大長隊緩緩走來,排的整整齊齊,如同軍隊,一眼望不到頭,為首之人舉着一只白绫,被風吹得像白無常的幡。
紹重目瞪口呆的看着,連說:“難怪如此,難怪如此……他們居然以這種方式招靈入觀!”
譚熙看不懂,但那軍隊般的靈隊越走越近,譚熙發現後方的人都黑壓壓的鬼,只有那舉着白绫,面無表情的男人不屬于鬼。
西裝革履,皮靴噌亮,敬業的一比。
譚熙盯着他身上的長風衣,難以抑制的驚怒:“他那風衣,是不是也是從公司休息室的衣櫃裏順來的?”
江煊:“好像是。”
“那風衣定制的叭,十來萬呢!”
個敗家玩意兒,順了家裏的衣服天天晚上來給人家當巡邏兵,怎麽那麽牛逼呢!
旁邊師徒:“……”
重點是不是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