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譚熙向來吃軟不吃硬。
外面的江煊眼睛濕潤,語氣溫軟,譚熙的腦子裏一時全是他的好,确切的說,江煊對他就沒壞過。
他板了半天的臉,最終還是拉開了車門,一邊把他放出來一邊生氣:“你是不是種族需要,故意借我的肚子生孩子?”
他怒氣沖沖卻又硬不下心腸的模樣太可愛,江煊一時想吻他,他忍住這股沖動,認認真真道:“不是。”
“那你為什麽急着跟我結婚?又為什麽一擊就中?”
“一擊就中?”
“就,就是為什麽我們第一次我肚子就,就……”他恨恨地瞪江煊,眼睛裏面卻水霧氤氲,似乎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江煊心裏一軟,語氣更柔:“因為我想對你好。”
“你就這樣對我好?”譚熙邊質問,邊拍自己肚子,被他一把抓住手。四目相對,江煊微微皺眉,譚熙卻氣的狠狠打他的手,沒有皮肉相撞的響聲,江煊的手背在被他拍打的時候突然扭曲了一下,就像是柔軟的水面被拍出痕跡,又很快恢複正常。
譚熙收回手,氣沖沖地發動引擎,江煊知道他心裏委屈,老老實實在一旁不發一語。
譚熙開着車,越想越難受,他忍不住道:“我爸媽知道了能接受嗎?”
“我陪你去見他們。”江煊輕聲說:“我會負負責到底。”
譚熙沉默着,車子繼續前行,他又道:“我是怪物嗎?”
“我才是。”
車子一路進了家,譚熙靠在車座上,臉色蒼白:“江煊,我考慮了一下,我要打掉這個孩子。”
江煊愣住了。
譚熙沒有看他,他拉開車門下車,并把龜兒子抱了下去。
譚熙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被子一蓋,跟龜兒子泛着金光的眼睛大眼瞪小眼,龜兒子朝他爬了爬,帶綠的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譚熙的手又一次放在肚子上,淚珠兒粘在了睫毛上:“我從來沒想過我能有孩子……還是我自己生。”
譚熙從身到心都疲憊不已,但卻一點兒睡意都沒有,他起身坐到窗前去畫畫,回過神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筆下出現了一個亂七八糟的圓球。
譚熙愣了一會兒,起身去調了顏料,回來重新坐在畫架前。江煊無聲無息地坐在他身後,看着他的手指在畫布上靈活的塗抹,漸漸發現他畫的是一個胚胎變成嬰兒的過程。
天漸漸黑下來,江煊給他開了燈,譚熙靈感爆棚,一次又一次的上色,嬰兒的不同形态在同一塊顏色上展現,直到最後留下一個眉目精致的小寶寶。
譚熙的肚子咕咕叫起來,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燃料,又看了看最終的形态,神情出現一抹失落。
人們最終看到的形态只是一個普通的嬰兒,誰也不會想到他一開始還畫了胚胎。
“我錄了下來。”江煊的話如同及時雨,譚熙立刻支巴着手過去看,臉上慢慢出現了笑容,嘴上卻道:“誰讓你拍我的?”
“很驚豔,不是嗎?”
譚熙哼一聲,心裏有點兒甜。
他本身就不是大脾氣的人,江煊又是十分體貼,還特別懂得他需要什麽,自從兩個人在一起,譚熙留下了許多珍貴的影像,裏面多是讓人贊嘆的過程,譚熙自己畫的時候沒覺得,但看得時候卻總是自豪到飛起。
他每次有了心事都會用畫畫發洩,而每次發洩的時候都是靈感爆棚,曾經圍觀過他發洩的朋友都驚嘆看他發洩是一種享受,因為作畫手法真的太美,最終的圖畫效果也會讓人覺得圍觀過程的時間花的值得。
江煊任由他抱着影像臭美,出去給他準備了飯菜,譚熙去吃的時候才發現已經零點了。
他吃完之後精神還有些亢奮,坐在江煊對面,目光炯炯有神:“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可以。”
“你對我是一見鐘情嗎?”這個問題說出來,譚熙有些害羞,但眼睛依然盯着江煊,似乎要找到他撒謊的蛛絲馬跡。
“不是。”江煊也十分認真:“我愛上你的時候,你正在跟傅直交往。”
譚熙傻了兩秒,道:“你什麽時候認識我的?”
“小時候。”江煊誠懇地道:“你救過我的命。”
譚熙一臉茫然:“什麽時候?”
江煊目光深邃起來,“我告訴你,你不可以告訴你爸媽。”
譚熙的确有什麽話都跟父母說的習慣,很多朋友在跟他說小秘密之前都會強調這句話。譚熙臉頰鼓了鼓,有些生氣道:“我不會什麽事都告訴他們的!”
江煊寵溺一笑,道:“我十歲那年不慎落水,是你救了我。但你因此而生了一場大病,差點沒命,所以,你千萬不可以告訴你爸媽,我是你當年救過的人。”
譚熙沒有十歲前的記憶,但他知道江煊比他大兩歲,也就是說江煊十歲的時候他八歲……譚熙認為,根據自己的性格,他不可能傻了吧唧下水救江煊的。
他心頭火起,一腳踢在江煊腿上:“你又撒謊!”
“譚熙……”江煊要解釋,譚熙已經憤怒地扔給他一個沙發枕,自己跑回了卧室。
江王八蛋,騙人也不編的像一點兒,譚熙決定明天就去把孩子打掉。
他躺下沒多久,江煊就上了床。譚熙迷迷糊糊感覺到,又氣呼呼地蹬他一腳,他以為自己用了很大力氣,事實上一點兒都不疼,倒像是在蹭人家撒嬌。
江煊把他抱在懷裏,聽到他哼唧:“那些鬼是我引來的嗎?”
“是。”
譚熙又踢他,渾身沒什麽力氣,罵:“肯定是你。”
江煊吻了吻他的額頭。眼神複雜。
譚熙堅決不相信那些鬼是自己引來的,第二天他抱着龜兒子離開了家,并威脅江煊不許跟着自己,否則立刻去把寶寶打掉。
王九十分開心熙爸爸如此重視自己,激動的挺直腰板兒,卻只是伸長了脖子,江煊瞥過去一眼:“小心我給你剁了。”
龜兒子又當起縮頭烏龜,被譚熙抱出去之後才敢伸出腦袋翻白眼。
紹重趕到地方的時候譚熙已經吃了兩籠包子,他大步走過去,在譚熙對面坐下,笑道:“江煊沒跟來?意料之外。”
“有些事我還是更相信你們。”譚熙把手伸過去,道:“你看我的手相跟面相,是容易被鬼盯上的嗎?”
紹重已經提前得知譚熙是來請他解疑的,他若有所思,道:“你跟江煊鬧別扭了?”
“算是。”
他見紹重幸災樂禍,道:“你笑什麽?”
紹重搖了搖頭,鄭重道:“如果需要除掉他,還需要你配合才行。”
那種東西留着到底是個大患,他已經跟總局打過招呼,如果能借除掉江煊的名義把他收為己用,再好不過。
譚熙意外道:“誰說我想除掉他?”
紹重沒成想他又來個大拐彎兒,默了下:“那你想幹嘛?”
“我覺得你知道點兒東西,比如江煊他……是不是鬼?”
紹重臉色一變,他看了譚熙一會兒,拉着他走了出去,他們一路走到了無人的,陽光又十分強烈的地方,紹重還在地上畫了個陣法,這才道:“你被江煊利用了。”
譚熙的手按在腹部,神色凝重道:“這件事我自己會斟酌,我只想問……”
“江煊是魙。”
譚熙迷茫:“魙?”
“也就是聻。”紹重取出一個符紙,道:“人死作鬼,人見懼之。鬼死作聻,鬼見怕之。若篆書此字貼於門上,一切鬼祟遠離千裏。你看這符,上位漸,下為耳,我們一直将此字作為辟邪符使用,卻從來沒想過,能真正見到這種東西,古書對此物記載也相當稀少。據我們了解,鬼所謂的死亡其實就是泯滅,從古到今,沒有人見過真正的漸耳,這就代表着,我們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大殺傷力,甚至不了解他的生活習性,除了他能讓鬼感到恐懼之外……我甚至不知道,我們腳下的陣法,能否防得住他偷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