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風鈴草
? 那位公子有些郁悶地看着剛剛還讓自己有一種驚豔之感的女子,瞬間撸起袖子稱豬肉去了。畫面太美簡直閃瞎他的眼……
默默地挑了一盆長得最好的白梅花,公子讓手下将白梅花搬到車上,回頭看了一眼專心稱豬肉、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白英,讓手下趕車離開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集市散了,郭天海的野豬肉大部分已經賣掉了,還剩下将近二十斤。他很大方地割下一大塊送給了劉誠,劉誠有些驚訝,推辭了一下,看郭天海是誠心誠意的,也就不再拒絕他的好意,收下了。
“我也沒有什麽好送你的,這樣,我送一盆花兒給你吧!”劉誠道。
“不用啦,咱們能夠在一起擺攤兒做生意也是緣份,就當交個朋友吧!”郭天海爽朗地笑道,“我一個糙漢子,給我花兒也是浪費,養不活的!”
“我明白,那好吧!”劉誠點頭,他是個實在人,聽對方這樣說,知道多說便顯得自己不夠實誠了。既然是朋友,這個情慢慢還便是。
集市上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這個時候臨近中午,老百姓們都回家吃飯了,不會再有人來。郭天海算了算自己賣的銀子,居然有十二兩多,這個數字他是非常滿意的。
将馬牽回來,郭天海套上馬,趕着馬車帶着謝林和白英向謝家莊而去。路上遇到還沒有離開的小販,順便買了些年貨。無非是些香燭、大米之類的可以存放的東西。不能存放的肉類,蔬菜還是要等到快過年時再買。雖然天氣冷,但東西放久了也會不新鮮。
雖然野豬是謝林和郭天海共同獵到的,但謝林并沒有和郭天海清楚地計算每人要分多少錢,而是把所有的錢交給郭天海保管。郭天海是他的幹爹,謝林相信他,也不會和他計較錢的事情。而且他帶錢回去父母必然會盤問,不好交待。
剛一回到家,白英就注意到,孟氏從房間裏探出頭來,一臉的笑意。但她什麽也沒有說,很快就縮回頭,進屋去了。
謝林的傷雖然不重,但畢竟有礙行走。今天若非是想給他和白英創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孟氏是不會同意他出門的。見兒子與白英相處得不錯,孟氏覺得有戲,心裏自是高興的。
天氣漸漸冷了,農家冬季除了打柴其實也沒有其他的農活可做,整日在家裏倒也清閑。白英把白梅花搬進屋裏,細心照顧,免得被凍壞。
接下來的日子天氣一直不好,先是下了三天的大雪,大雪過後又是陰天,幹冷幹冷的,謝林一家人都縮在屋裏不出門了。白英也整日待在屋裏無事可做,只能靠跟謝蘭聊天打發時間。
這天是臘月二十四,當地的規矩,臘月二十三是官宦之家的小年,臘月二十四才是農家過小年的日子。謝家莊沒有一戶官宦之家,就連最有錢的地主家也未入官籍,所以大家都在臘月二十四之天過小年。
最近天氣不好,謝林家沒有出去趕集,好在糧食蔬菜家裏存了些。一大早,郭天海就送來了幾斤臘肉,這是他自己用那些賣剩的野豬肉腌制風幹做成的。因為送來的是整塊的肉,謝閏生就看出那是野豬肉了,郭天海謊稱是自己在集市上買的,謝閏生倒也沒有懷疑。
郭天海和謝林家不同,他不是佃戶,家裏有二畝良田,所以他是不用交給地主租子的。每年交了皇糧後,剩下的糧食全是自己的,加上他獨自一人,沒有家室要養活,手頭倒是寬裕得很,所以他偶爾買一點昂貴的野豬肉改善生活也不是很奇怪的事。
由于郭天海獨自一個人,逢年過節未免顯得冷清,加上他是謝林得幹爹,與謝林家關系親近,所以謝林家過節總是叫上他,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郭天海是實在人,不肯占人便宜,每次來都帶不少東西。他手頭比謝林家寬裕得多,這些開銷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除了野豬肉,郭天海還帶來了一壇酒。他是個酒鬼,平日裏就不少喝,過節哪能不喝?再說謝林的傷早就好了,也能陪他喝幾杯。
孟氏忽然想起,家裏沒有買麻糖呢。過小年吃麻糖是民間習俗,可是不能少的。這幾日天氣不好,一直沒有趕集,原想讓同村的幫着捎點兒,居然給忘記了。
好在村裏有個小店,專賣一些日常用的東西。雖然店小,常用得東西還是買的到的,只是比集市稍微貴一些,所以孟氏平時是不去的。在白英來之前,孟氏還幫着做飯,現在活兒被白英搶去了,她倒更閑了。
當下拿了錢,就往小店走去。麻糖雖不是日常要用,但過小年買麻糖的人多,店主是個精明人,一定會進些貨的。
走到小店附近時,孟氏忽然聽到拐角處有人說話。她不是個愛打聽是非的人,但聽到對方言語中似乎提到了她家,便忍不住駐足,聽了幾句。
“聽說謝閏生家來了個姑娘,模樣那叫一個美呀!”
“我也聽說了,謝蘭姑娘說是遠房親戚……可是也沒見他家有什麽親戚來往啊!”
“就算是親戚,他家可是有個沒成親的兒子呢,一起住着也不方便吧!”
說話的這兩人是同村的兩個婦人,孟氏聽在耳朵裏,心中着實有些難過。她沒敢出來,直到那二人走後,才從牆後轉出,到店裏買了包麻糖便慌忙回去了。
雖然聽那兩個同鄉嚼自家舌根很不高興,但這點孟氏早就已經想到了。按她的意思,早就想讓謝林跟白英先把婚事給辦了,可謝林硬是不同意,她又哪裏好意思去問白英的意思?
但今天是小年,孟氏回到家時依舊擺出一副笑臉,她不想因為自己的情緒而讓大夥兒不開心。尤其是白英,孟氏一直覺得自己家境不好,人家姑娘願意留下已經是不易了,她更不敢說出什麽讓她不開心的話來。
中午吃過飯,謝林去砍柴了。這些天都沒有砍柴,家裏柴早就不夠燒了。
郭天海正要回家,孟氏忽然叫住了他:“郭大哥,有點兒事兒跟你商量!”
她朝自己的屋看了看,又向謝閏生使了個眼色。郭天海明白她的意思,便點點頭,扶着謝閏生,進了屋。
謝蘭饒有興趣地看着爹娘的房間,眼珠一轉,已經猜出他們要商量什麽了——她的家裏還有什麽事情啊!
“姐姐,過來聽聽,爹娘和郭伯父一定要商量你的事情呢!”謝蘭拉着白英,蹑手蹑腳地躲在窗下偷聽。謝進想跟着偷聽,被謝蘭一腳踹到一邊去了,只好一個人回屋去看書。
白英本不想偷聽,但謝蘭死拉着她,她又不好用力反抗,只好像做賊一樣,跟謝蘭一起偷聽。
“郭大哥,今天正好你在這裏,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孟氏說道。
郭天海大概也猜到了,“是阿林的婚事吧……這事兒你們兩個做主就好啦,白英那孩子我看不錯,娶回家準是個好媳婦兒!”
“那是,我對白姑娘是沒話說的,人家若是願意嫁進我們家,那是我家的福氣!可是……阿林那臭小子不同意啊,我問過他,他說對白姑娘沒那方面的意思,只是把她當個妹妹一樣……”
白英呆了一下,她一直以為謝林是拿她當媳婦兒的,心裏也已經認可了,卻沒有想到謝林壓根不是這樣想的,心中頓時有點兒失落。
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好,讓謝林不滿意嗎?
只聽房中的謝閏生嘆了口氣道:“這小子跟別人不一樣,腦子裏不知道想什麽。說是不能因為自己救過人家姑娘就以此要求她下嫁,非要是兩情相悅才可……你說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兩情相悅的?又不是戲文裏的!”
躺在窗外的謝蘭低聲罵了句“笨蛋哥哥”,轉身走開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面對白英,先前“嫂子”長,“嫂子”短地稱呼白英,居然不知自己的哥哥根本沒有這方面的意思,這讓她這個當妹妹的情何以堪?
白英的心中卻是一暖,這種思想在古人看來是很奇怪的。但在現代,卻是再正常不過。謝林這是在表示對她的尊重,給她自由選擇的權力,而不想因為他救她有恩要求她以身相許。
若是謝林此時要求白英嫁給他,白英其實是願意的,一來她以他的救命之恩是很感激的,二來也是對謝林心生好感,覺得這個人靠得住。但是真若如此,她還是會有些遺憾的。
她對謝林并不十分了解,只能說是“好感”而已,談不上“愛”,一段沒有“愛”為基礎的婚姻,雖然未必不幸福,但總是有遺憾的。
“成親這種事情總得是心甘情願的,他跟白姑娘不熟悉,等時間長了,日久生情,自然會喜歡她……我了解阿林,白姑娘是他喜歡的那種好姑娘,他一定會喜歡上白姑娘的!”郭天海道,“弟妹你也不用急,順其自然就好。”
孟氏嘆了口氣,“是啊,我原本也是這樣想的。不過……這村子裏已經有人說閑話了,這對白姑娘不好,畢竟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長時間住在我家裏總是有些奇怪。”
謝閏生道:“說得也是,雖說成親這事兒可以緩緩,但若不成親,白姑娘住在我家中是不大合适。我不怕人說閑話,但委屈了白姑娘總是不好。”
郭天海笑道:“我有個主意,不知道老弟願不願意聽一聽!”
“郭大哥快說!”
“這個嘛……要看你們舍不舍得了,”郭天海故意頓了一頓,“眼下白姑娘剛剛贖了身,戶籍還沒個着落,不妨幹脆落到我的戶口上,算是我的閨女。這樣的話就可以讓她住我那兒,正好我那兒寬敞,也有人陪我說話解悶兒。我一個老頭兒,領着個閨女是很正常的事情,別人也沒什麽可說的。”
謝閏生夫婦沉默了一會兒,謝閏生才道:“好是好,不知道白姑娘願意不願意。”
三人商量好了,孟氏就出來找白英。白英趕在孟氏出來之前連忙跑到自己屋子裏,聽牆根兒的事情被發現了總是不好。
“白姑娘,你過來,有點事兒要給你說!”孟氏進了白英的屋子,笑眯眯地道。
白英知道她要跟她商量什麽,便跟着去了。
果然,進門說了幾句話,郭天海便把收白英為女的意思說了出來。
“白姑娘,我老頭子挺喜歡你這丫頭的,可不知你是不是嫌棄我這老頭子!”郭天海笑道。
“我……我願意!”白英道。
她在來的時候就想好了,自己一直在謝林家住着确實不方便。郭天海這人性格直爽,是個好人,她也願意認他為父親。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親人,難得有人對她好,她是十分願意的。
于是,白英跪在地上,鄭重地朝郭天海磕了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