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安王妃似是下定了決心,忽然搶過侍衛的腰刀,向張憲劈去。
這腰刀乃朝廷兵器廠所制,刀體狹長,刀身彎曲,刃部延長,吸收了倭刀的長處,劈砍殺傷,威力極大。
安王妃不愧将門虎女,刀法精湛,如鏡般的刀身冷氣森森,寒光流動,鋒利明銳。
香馥驚呼。
香璎一手抱了母親,一手抱了祖母,不住口的安慰,“沒事沒事,一定沒事。爹爹功夫比王妃好,而且爹爹有百辟刀。百辟刀很厲害的,王妃的腰刀,一下子便被劈斷了。”
張憲的百辟刀卻不出鞘,持帶鞘之刀,只守不攻。
“看不起我麽?”安王妃氣得夠嗆。
“非也。”張憲否認,“一則王妃地位高,二則王妃年紀大,三則王妃是女子,我一個正值青壯年的男子漢,怎能傾盡全力?”
“呸,男子漢怎麽了,正值青壯年怎麽了,很了不起麽?”安王妃罵道。
“哎,你這個人不識好歹,讓着你還讓出毛病來了。”英氏替張憲不平。
“英氏,你閉嘴!”安王妃訓斥。
張憲色變,“王妃殿下,你罵我可以,訓我也可以,你打我殺我也沒什麽不行,但請你尊敬我岳母!否則我不客氣了!”
“怎麽個不客氣法啊?”安王妃冷笑。
“王妃,住手---”蒼老雄渾的呼喝聲。
安王到了。
安王妃咬牙,驀然變了一套刀法,只攻不守,攻勢淩厲。
“她不要命了麽?”英氏驚奇。
香璎大驚,“安王妃這是逼我爹爹傷她啊。”
安王妃知道她功夫不如張憲,傷不了張憲,殺不了張憲,但她可以逼着張憲傷她,那樣的話,張憲也是罪責難逃。
“不會。”張旸篤定的道。
張旸太确定了,香璎心裏安定了些,“你怎麽知道?”
張旸微笑,“我太了解他了。他不可能傷害婦孺。”
香璎不知怎地,眼眶發熱。
“他不可能傷害婦孺”,這是多麽可貴的品質。
鷹揚衛、安王府的侍衛全讓開了。
一位身穿铠甲、年約六十餘歲的老将軍闊步前行,黑壓壓的将士跟在身後。
“拜見安王殿下。”蘇昌等鷹揚衛拜倒。
“拜見安王殿下。”南陽公主等人也跪下了。
安王手按劍柄,凝視着一片寒光中的安王妃和張憲,對這些人視而不見。
香璎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真遇上安王妃這不要命的打法,張憲軟了不行硬了不行,左右為難啊。
“能把他們分開麽?”香璎抓住張旸的胳膊。
“很難。”張旸目不轉睛盯着場中情形,“安王妃刀法綿密狠辣,水潑不進……”
“急死人了。”香璎頓足。
張旸拍拍她的小手,“放心,他占上風。”
何盈暼見這兩人的動作,頗覺刺眼。
大庭廣衆,衆目睽睽,香璎也太不自重了。男女授受不親都不懂麽。
張旸邊看邊解說,“他把控住攻勢了。安王妃年邁力衰,這樣的攻勢難以持續,最多半盞茶的功夫,可以結束戰鬥……”
香璎心中一喜,誰知場上情形突變,安王妃竟然揮刀自刎!衆人驚呼聲中,張憲回刀相救,安王妃自刎是假,誘敵是真,腰刀穩穩架在張憲頸間。
衆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
誰能想到呢?張憲終究還是落到了安王妃手裏。
安王妃斜睨安王,“你兒子是生是死,由我決定。”
安王苦澀道:“你這又何必?對不起你的人,并不是阿憲。當年他也不過是才出生的小小嬰兒……”
張憲苦惱茫然,“安王殿下,為什麽你會這麽說?你們把我弄糊塗了。”
安王眸中有無限憐愛,聲音發顫,“阿憲,當年我才出世的兒子和沉水龍雀劍同時失蹤。若我的兒子活到現在,正好是三十歲。”
張憲大怒,“這和我有什麽相幹?我有爹有娘,我是他們親生的!”
“張将軍,恐怕不是。”蘇昌小心翼翼的道:“下官親自提審你舅舅方長生。方長生說,他姐姐方壽生多年不生育,到京城做了趟生意,再回鄉的時候,便有了你。”
“你胡說!”張憲怒吼。
“吼什麽吼,老實點兒。”安王妃訓斥,“再不老實,本王妃一刀下去,你小命難保。”
香馥面色如紙,“王妃一刀下去,要的不只是阿憲的命,也是我的。王妃,你将我一起殺了吧。”
英氏提着棒槌,貓着腰,要從人群裏溜出去。
安王妃眼觀四路,耳聽八方,“英氏你站住。休想繞到背後偷襲我。”
英氏計謀被戳破,索性也不偷偷摸摸的了,直接就站出來了,“我不管你什麽王妃不王妃,你敢傷我女婿,我跟你拼命!”
香璎攜了香馥的手,站在英氏身邊,“王妃殺了我爹爹,我娘也便活不成了;祖母和我,也便沒了依靠。王妃,你殺的不是張憲一人,還有三個弱女子。”
“就你祖母,還弱女子啊?”安王妃譏刺。
世上哪有提着棒槌氣勢洶洶的所謂弱女子。
“少廢話。”安王妃冷笑,挾持張憲上了馬車,“回王府!安王可以跟着,那三個弱女子可以跟着,其餘閑雜人等,一率擋駕!”
南陽公主等人看的都懵了。
早就聽說安王妃脾氣暴,卻不知道竟暴到了這個程度……
南陽公主等人熱鬧看了一半,接下來如何只能靠猜測了,心裏庠庠,難受極了。
但安王妃已經挾持張憲走了,又不許她們跟着,她們又有什麽辦法呢?
蘇昌目瞪口呆,“安王殿下,下官奉旨捉拿犯官……”
安王拍拍他肩膀,“放心放心,本王一定親自把阿憲送到鷹揚衛。你先回去,喝杯茶,洗洗塵,等你歇息夠了,本王和阿憲也便到了。”
安王吩咐,“帶上三個弱女子,走!”
來也如風,去也如風,安王和他的騎兵,風馳電掣般馳走。
蘇昌呆呆站了一會兒,少氣無力的揮手,“回城。”
回官署等着吧,只盼安王言而有信,真的把犯人送回去……只盼安王妃手下留情,別真的把張憲給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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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中,劍拔弩張。
安王妃挾持張憲,安王、香馥等人一臉緊張。
張旸陪在香璎身邊。
安王妃雖然吩咐了只帶三名弱女子,但他是英氏的幹孫子,安王妃并沒攆他走。
“我有爹有娘,我是親生的!”張憲堅持。
他眼睛赤紅,顯然接受不了自己不是父母親生的這個事實。
這也難怪,一個人活了三十年,忽然有人告訴他爹不是親爹,娘不是親娘,他是抱養的,誰能好受了?
“爹爹,你恐怕真的是安王殿下之子。”香璎柔聲軟語,“方長生承認了,他叫嚷你不是親生的,他姐姐便給了他銀子,堵他的嘴,更重要的是……”
香璎向安王、安王妃望了望,幽幽嘆氣道:“安王殿下,安王妃殿下,知道你有沉水龍雀劍,便同時斷定了你是安王之子,這當然是有原因的。”
香馥神色溫柔,“阿憲,不管你是誰的兒子,不管你是生是死,我總是和你在一起的。”
張憲淚目,“好,我們死也不分開!”
“喲,這份深情,還真是感人啊。”安王妃譏諷。
英氏槌桌子,“我忍你很久了!你見人家小兩口恩愛你都不滿意,你是不是有病?”
安王妃眸光如電喝道:“你女婿的性命在本王妃手中!你再吼幾句試試?你再槌桌子試試?”
英氏立即把棒槌扔到地上,伸出空空如也的雙手給安王看,“沒了,你看,啥都沒了。”
把安王妃給氣的。
她活了大半輩子,就沒見過英氏這樣的老太太!
“張憲,我讓你死個明白。”安王妃眼神冷酷,“讓你崇敬的安王殿下,把當年的事跟你說個清楚明白。”
香璎傾耳傾聽。
連英氏都安靜下來了,神情專注。
安王苦笑,“這個麽,說來話長。總之當年王妃和另外兩名女子都懷了身孕,生産之時,本王奉命外出,回來的時候府中一片混亂。王妃生下一名病弱的孩子,另外兩個女子,一個難産死了,另一個雖順利生了孩子,卻盜了沉水龍雀劍出逃。”
“本王親自追出府,尋找了兩天兩夜,方才找到那名女子。可她已經死了,身邊既沒有沉水龍雀劍,更沒有才出世的嬰兒。本王派出大隊人馬四處追查,卻絲毫無所得。”
“這不能解釋王妃對張憲的恨。”張旸提醒。
安王臉上閃過羞慚之色,“唉,那逃跑的女子竟然是夕連人。夕連乃我大晉藩屬國,數十年前國王叛亂,白元帥奉命平叛,滅了這個小國……”
“她報仇來了?她是沖着王妃來的?”張旸明白了。
安王不敢看安王妃,“她……她害得王妃早産,更害得王妃初生的嬰兒身中奇毒,三十年來,一直纏綿病榻……”
安王妃連聲冷笑。
這冷笑聲裏飽含悲苦絕望,令人聞之膽寒。
安王妃喝道:“拿碗來!我要接了張憲的血,來救我的兒子!”
“王妃這是何意?”香馥、香璎同時叫道。
安王妃咬碎銀牙,“那賤人留了書信給我。她在我兒子身上下了毒,世上唯一能解的,便是她兒子的血。她嘲笑我,譏諷我,她要報她族人的仇,讓我終身痛苦……”
香璎毛骨悚然。
幸虧當年張憲被方壽生夫婦帶走了。若是落在安王妃手裏,小小嬰兒,哪裏還有活命的機會?
香璎隐隐覺得不對勁。
國破家亡,确實是深仇大恨,但這個複仇計劃……有哪有不對,太不對了……
但香璎來不及深想,眼下迫在眉睫的,是阻止安王妃。
“王妃殿下,不就是奇毒麽?”香璎笑道:“這有什麽了不起的,我有神奇藥水,能解百毒。”
“小丫頭少胡扯。”安王妃不悅。
“璎兒,小白鷺不是……”英氏拉拉香璎,小小聲的問道。
若是小白鷺還在,那解個毒當然不在話下。不過,小白鷺不是被陳樂欣給摔了麽?
“我以前存的,泡過小白鷺的水。”香璎不及細細解釋,随口敷衍。
“我璎兒真聰明。”英氏誇起小孫女。
張旸眸光清亮柔和。
神奇的藥水,他也見識過。
不僅能救命,也能醫心。
神奇之極。
安王妃不肯答應,英氏怒了,“哎,我說你是親娘還是後娘?若是親娘,知道有救命的藥水,哪有不給孩子用的?告訴你,我小孫女的藥水有奇效,錯過了你可別後悔!”
安王妃也怒,“若這小丫頭的藥水不管用呢,你怎麽說?”
英氏氣得一彎腰把棒槌又撿起來了,“你別不識好歹,我小孫女的藥水怎麽可能不管用?”
作者有話要說:2分評送小紅包,截止到下一章更新的時候。
謝謝大家,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