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畢芳到最後也沒有再說出一句話,她站在原地,就那麽愣愣的看着齊和生和程夢香遠去的背影,站了很久。
她還想說很多話,她想說她爸爸不讓她上學了,她想說她從初三就喜歡他,她想說他不喜歡她幹嘛要對她笑,她有一肚子的話想對他說。
可惜他并不想聽。
他就那麽一門心思的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程夢香身上,一絲一毫都不肯分給別人。分明她各方面的條件不比程夢香差,甚至在很多人眼裏她更為優秀,但是在齊和生眼裏,她連程夢香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程夢香是寒冷冬日的陽光,她是不值一提的微塵;程夢香是純淨的潔白的雲彩,她是卑微肮髒的泥土;程夢香是完美無情的仙女,她是面目可憎的巫婆。
明明對他的心意都深厚似海,但是人與人就是如此不同,畢芳覺得不公平,但是已經沒有人想要聽她說話了。
她就那麽站了好久,無視路過人奇異的眼光,那之後很久,程夢香和齊和生都再也沒有見過她。
※※※
程夢香搬到新房子,興奮了一陣子,她一整天都好似沒毛的猴子一樣上蹿下跳,臉上的笑容收不回去,齊和生看她的樣子,眼神裏也透露出一絲欣喜。
租房之後的好處有很多,排在程夢香心中第一名的就是吃飯問題。有了齊和生,她終于不用在去吃食堂了。雖然加了小炒窗口之後,食堂的飯菜也不是那麽難以入口了,但是搬出來和齊和生住,她可以點餐!
想吃什麽,只要提前和齊和生一說,他都會默默記在心裏。兩個人拉着手,像小夫妻去菜市場買菜,當天程夢香就能吃到她想吃的東西,簡直不能更爽!
程夢香感嘆:這日子仿佛是神仙過得,每天可以和齊和生膩在一起,想吃什麽都有人做,家務幾乎都是他做,除卻她的衣服在她的堅持下是自己洗之外,齊和生都不讓她操勞。
“你知不知道我跟你住是什麽感覺?”程夢香賤兮兮的笑着問齊和生。
齊和生擡起眼撩了她一眼,轉頭看熱水開了,對她說:“把你洗腳的盆子拿過來,水開了,拿熱水好好泡泡腳。”
“哦,”程夢香乖乖走到廁所拿出小粉盆,用兩只手捧着,示意齊和生倒水,嘴巴還撅着,“你忽略我的話,我問你知不知道我什麽感受?”
“不知道。”齊和生淡淡的回複,手裏拎着壺卻不倒水,看着她說道,“把盆子放地上,你端不動,灑了會燙到你。”
程夢香嘟囔着把盆放地上了,看齊和生蹲下身子給她倒開水,又拿涼水調試水溫,分明是很小的活計卻幹的分外認真,忍不住大聲說道:“你好像我爸。”
“什麽?”齊和生手伸進盆裏感受了一下水溫,覺得差不多了之後擡起頭來,正好聽見她的話,皺着眉頭問道。
他端起盆,自顧自走到程夢香的房間,把盆子放到她的床旁邊,程夢香跟條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轉悠,嘴巴還不閑着,回答他剛剛的問話:“我說,跟你住在一起的感覺,就像是多了一個爹。”
“胡說,”齊和生轉過頭呵斥她,“趕緊洗漱,時間不早了,洗完就上床睡覺。”
他走到屋外,沒過幾秒鐘又拿着擦腳巾和肥皂回來,把肥皂盒放在盆子旁邊,囑咐道:“洗完腳順便把襪子洗了。”
程夢香一點不見外的坐到床上,脫了襪子扔到地上,無視齊和生不贊同的眼神,把腳丫子放到盆裏,被熱水燙的一激靈。
“能忍嗎?”齊和生看着她白白嫩.嫩的腳趾逐漸變得紅通通的,站在一邊問道,“要不要我給你加一點涼水?”
程夢香搖頭:“不用了,這個溫度很舒服。”
齊和生聽到她說這話,放心的走出了她的房間,在外屋的洗手臺上刷牙。程夢香腳丫子被燙到好幾回,卻越戰越勇的繼續往水裏伸,最後雙腳終于适應了水溫,整個泡到了水裏。
她享受的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往後仰躺在床上,臉上帶着滿足的笑意,小臉跟腳丫子一樣變得紅撲撲的,她聽着外屋齊和生洗漱的聲音,整個心都是安穩的。
這麽一燙腳,她立刻就有些迷糊了,眼睛似阖非阖,馬上就要進入睡夢之中。齊和生洗完臉,看屋裏沒有聲音了,無奈的進去把程夢香叫醒。
程夢香被他拍醒,迷迷糊糊的擦腳,打了個哈欠,蹲在地上洗襪子。齊和生抹去她因為困倦流出來的眼淚,去廁所拿了拖布,用水沖幹淨之後踩幹。
弄這麽一通,等他再回去的時候,程夢香也洗完襪子了。他阻止她端盆倒水,只是淡淡道:“去把襪子挂上,然後去刷牙洗臉,水我倒。”
程夢香臉也不紅的同意了,夢游似的從齊和生旁邊飄過去,把襪子挂外外屋的衣架上,拿起牙杯,含了一口齊和生準備好的溫水,拿起他擠好牙膏的牙刷刷牙。
裏屋齊和生先把洗腳水倒了,盆子涮幹淨,然後把程夢香洗腳濺出來的水花擦幹淨,程夢香洗完臉,用毛巾擦臉,看他一同忙活,閑閑的靠在門上說話:“齊和生,你可真賢惠啊!”
齊和生拖完地,瞪了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程夢香一眼:“要是你能讓我省一點心我都不至于這樣。”
程夢香被他瞪一下也不痛不癢,随手把毛巾放在書桌上,打開抽屜拿出雪花膏開始擦臉。
齊和生看他這一番話說出去,根本沒有激起多大水花,程夢香根本沒把他的話聽到心裏去,忍不住嘆一口氣,走過去拿起桌子上的毛巾,準備把它放回原處。
程夢香拉住他:“等等。”
齊和生停住腳步,用疑惑的眼光看她,臉正對着她的臉,立刻就落入她的魔爪。程夢香挖了一大塊雪花膏抹到他臉上,根本不讓他閃躲,嘴裏還振振有詞:“你的臉比我的臉好看多了,更應該保養一下。”
齊和生被她摸得有些臉紅,捉住她在自己臉上作祟的手,窘迫的說道:“我自己來。”
程夢香才不讓他自己來,手底下肌膚的觸感簡直不能更棒,光滑有彈性,她摸得上了瘾,根本停不下來,聽到他的話,她反駁道:“不行,你不會擦,這東西要拍到皮膚裏,不然就浪費了。”
齊和生好似受刑一樣,苦着臉站在原地讓程夢香□□,程夢香才不管他什麽心情,又揉又拍好不開心,看他眉毛皺起來,還用指尖一點一點抹平,嘴裏說着:“不要皺眉,好像老頭子一樣。”一點感受不到齊和生的內心,她稍微“懂事”一點他也不至于操碎了心,如今還成為她手下的洋娃娃。
程夢香“玩”了好一會才肯放過齊和生,看他立刻松一口氣的樣子,笑的眼睛都眯起來,齊和生看她得意洋洋的臉,好氣又好笑,把毛巾重新挂到原本的繩子上,他說道:“快去睡覺吧,不然明天起不來了。”
“好。”心滿意足的程夢香走到床邊坐下。
齊和生看程夢香準備躺下睡覺了,在門口停住腳步,不進去,只是在外面問道:“明天想吃什麽?”
“油條,”程夢香在床上滾了一圈,把被子滾到自己身上,吞着口水想了想,“還有豆腐腦。”
“好,我明早去買。”齊和生給她把燈關上,掩住門,只留一條小縫,隐隐有外屋的燈光透進來。
齊和生又在外面忙了一陣子,看樣子他是放緩了手腳,根本沒有多少聲音傳進屋子裏,過了十多分鐘,外屋的燈也關上了——齊和生也準備休息了。
程夢香在黑暗中睜大眼睛,到了被窩裏倒是少了些睡意,她默默想着這些日子被齊和生寵溺的時光,竟然有些習慣了。
她已經有些想不起上一世和齊和生相處的細節了,現在只能回憶起來的只有那種感覺:那是一種被尊重、被平等對待的感覺。
和如今不同,那時候他們的家務是平分的,除卻齊和生臨死前那五萬塊錢,他們的財務是完全透明的,齊和生從來沒有隐瞞過他錢財的去處,只不過程夢香沒想過去深入了解罷了。他們的各個存折一直放在固定的地方,密碼兩個人都清楚,誰想要取錢都可以。
在上一輩子的婚姻中,齊和生一直很尊重她的感覺和話語權,這也是她想要和他再續前緣的原因。
如若能夠去掉他的極品親戚,及時改變他的心态,知根知底的他簡直是老公的完美人選。現在她兩者幾乎都做到了,可是齊和生給她的感覺卻不同了。
他變得有些霸道,寵溺,照顧她好似在照顧小嬰兒,簡直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一切都替她做好,連飯都恨不得嚼碎了喂到她嘴巴裏。
程夢香其實很願意被他照顧,那種無微不至被細心呵護的感覺讓她能感受到她是時時刻刻被人放在心上的,但是她不明白齊和生轉變的原因。
她心裏倒是有一個猜測,是不是齊和生拿她填補了他父母的空白?當初他不能及時止損,拜拜葬送了自己的性命,所以這一世她果斷讓他看清真相,了解他父母的真面目。
這麽一來,當初對父母無怨無悔的感情,就這麽放到了程夢香的身上。程夢香活了這麽多年,終于體會到了被人放到心尖尖上的感受,心情很複雜。
在重生回來被齊和生如此對待之前,她一直以為上一世兩個人就是真愛,畢竟身邊很少能找到像他們和睦到如此程度的夫妻,程夢香也一直以恩愛自居,但是到了今天,她才明白,上一世兩個人缺少的究竟是什麽。
——是激.情。
上一世他們好似是老夫老妻一般,默契十足,兩個人都看透了世間冷暖,明白合适的人對婚姻的重要性。兩個缺愛的人在彼此身上體會到了親情的溫暖,結合十多年依舊和和美美。盡管如此,他們從一開始就少了那麽一絲情侶之間該有的火焰,兩個人的日子過得實在是太平淡了,雖然他們享受這種平淡。
這一世歸來,兩個人從相愛開始就沒有離開過彼此,彼此之間見證了對方的成長,一起度過了很多滋味萬千的日子,為對方做的很多事都足以讓很多期待浪漫的小姑娘們眼紅誇贊,啧啧稱奇。
程夢香這時候才覺得,他們是真的相愛了。別說年少輕狂的齊和生,連她都不願意和他分開哪怕一刻,她之前的沉穩幹練仿佛都不見了,在齊和生面前,她就是一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姑娘,她也享受被齊和生照顧的感覺,随口而出的撒嬌崇拜不能更幹脆,一點心理壓力沒有。
就算重生的最初她還有一絲絲猶豫,那麽現在她就是在內心完全拍板決定了:她要的就是這個男人,不管他怎麽變化,她就是喜歡他。
她準備就這麽一條道走到黑了,誰也別想阻止他們奔向幸福的大道,要是有不長眼的小醜出來蹦跶,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這麽下了一番狠話之後,程夢香心滿意足的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