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程夢香不是沒把齊和生的話放在心裏,只不過在她看來,“敖繼喜歡她”這種說法簡直是無稽之談。就算是醫務室那天他眼神不好,真的覺得她還不錯,經過這幾天被她駁面子的經歷之後,程夢香敢拍着胸脯打包票,要是他對自己還有一絲絲好感,那她上輩子加上這輩子的幾十年就白活了。
不管敖繼再怎麽高深莫測,他也是一個十多歲的小崽子,他是被人捧着長大的,從頭到尾沒受過什麽氣。甭跟她提什麽“窮苦落難公主處處和富家少爺作對,富家少爺邪魅一笑,說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真當寫小說呢?
最有可能的,不過是他不放棄這些手段,假裝深情只是為了得到手之後玩玩她;往好了說,他從這裏失了面子,有的是人上趕着湊上前捧着他,過不了倆月,他連她的名都要回憶一下才對的上臉。
相比于齊和生如臨大敵怕她被搶走,還不如早早警惕敖大少的報複,看他也不像沒腦子的,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萬一耍了什麽手段,對未來沒影響也膈應。
程夢香的性子就是個爽朗的,從頭到尾沒什麽心眼,重生回來,手段剛硬決裂了不少,還是沒學會拐着彎想事情。
齊和生倒是個心思重的,比程夢香敏感謹慎不少,但是現在年紀還小,沒受過什麽挫折,十幾年來唯一的大事也不過是齊家父母偏心,還讓程夢香早早做好了準備,一件應該改變他人生軌跡的大事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程夢香有時候也在想,她這麽護着齊和生,替他決定好一切到底對不對。他到底是一個男人,有着自己的自尊想法和宏偉大志,她這麽做怕是阻擋了他的發展。
但是她沒辦法眼睜睜看着齊和生被他爸媽禍害了。他本身是個好苗子,長相俊秀,品行端正,腦子也聰明,上一世是活生生讓齊父齊母養歪了。
他最大的缺點也不過是愚孝,前一世程夢香當局者迷,自己想自己老公千般好萬般好,自然不肯承認這一點。再加上齊和生大概隐隐約約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對:他從來都是自己解決那如狼似虎的一家人,避過了程夢香的追問;他也不肯生孩子,恐怕也是怕他老家這一群人拖累了孩子,畢竟他和程夢香都忙于事業,自然要找人看孩子——這時候,相比于程夢香父母雙亡,齊母就堪稱是是一個完美的人選了。可是如果真的把齊母接到了家裏住,那就算是程夢香也能想象雞飛狗跳的一天天,到了那時候,後悔也沒用了——請神容易送神可難啊!
關于孩子這一點,程夢香承認也有自己的原因:第一,她本來也沒有多喜歡孩子,他們兩個人的夫妻生活還是很甜蜜的;第二,經濟原因,生了孩子就對它有責任,可不能随便養養,自然她是願意給它比較好的生活;第三,剛結婚的時候兩個人都還小呢,怎麽有資格為人父母呢?後來拖一拖,就到了事業上升期,程夢香自己也有有私心的,她可不願意為了孩子在家呆上一年(就算不呆着,升值的事情也輪不到她了,可以說如果生了孩子,她的事業就只能停在這一步了)。兩個人都不着急,這麽一拖再拖,等到四十歲,兩個人就都看開了,沒有就沒有吧。
在這一世程夢香專門研究了一下當時齊和生的心态:明明他爸媽的偏心他都看在眼裏,為什麽還要如此不計回報的付出?
要是說他是個糊塗的,也不是,事業方面的成功就足以證明這一點;要說他不糊塗,那他這麽多年舍小家為大家,他是傻的嗎?
怎麽想都想不明白,程夢香只能把他的做法歸結成一個原因:畢竟是生他養他的父母,齊和生希望得到父母的愛,這樣的心思支撐着他一直付出,因為只有這麽做,他才能不斷看到希望。
即使現實表現出它殘酷的一面,他也自欺欺人的不肯相信,只有不斷補貼父母,他才能滿足自己被父母需要的渴望,久而久之,他已經形成了一種心理疾病。
簡而言之,上一世,其實他是有毛病的。
這一世,程夢香早早就打醒了他的自欺欺人,又對他的付出加以回應。可能齊和生并不承認,但是他的人生重心确實已經轉移到了程夢香這一邊,程夢香悉心引導,導致齊和生的性格比上一世的悉心內斂要單純直接上不少。
想了半天,程夢香也沒想出個四五六,幹脆想着船到橋頭自然直,順其自然好了。
齊和生這邊短時間內都不用程夢香擔心,敖繼那邊也不是。程夢香怕敖繼突然發難,旁敲側擊問了不少敖繼的消息,時刻準備着,最後确定哪怕對方在沒人的地方準備給她一蒙棍她也能立刻跳開,這才逐漸不把這件事當做生活重心。
她這邊這麽緊張,那邊倒是消停。程夢香和敖繼的作息整個都不一樣,要是不刻意,十天半個月見不到面,程夢香等了一個星期,見那邊一點反應沒有,連敖繼的愈合狀況都是從別人嘴裏聽到的,就徹底放心了。
他們兩邊消停,學校八卦可不肯消停。從敖繼受傷那天開始,漫天的流言就開始滿學校流傳,連程夢香這個正主都聽了個七七八八,可見影響之大。
這也難怪,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那幾天程夢香天天收到禮物,全班同學都看着呢,程夢香還當衆問過他們看沒看到送的人是誰;後來四班的講臺桌上突然多出了一大包零食,塑料袋上還寫着敖繼的名字,兩個班的人一合計,自然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至于敖繼找程夢香,多少人都盯着呢!敖繼也沒有避諱,站在二班門口,整個樓道的老師學生可都看見了,想賴都沒法(雖然人家也沒想賴賬)。
什麽?說人家正大光明所以不怕別人看見?別扯了!程夢香一看見敖大少,可是直接把人拽到了偏僻的角落,這不是做賊心虛嗎?再大的事兒什麽時候不能說,兩個人至于上課還不回來嗎,更別說敖繼回來的時候,嘴都張不開了,臉黑了好久都沒有好轉。
更別提,之後六班的人透露,齊和生當時也是上了一半課才匆匆忙忙回來的。齊和生是校草,多少小姑娘偷偷摸摸關注,想找證人更是輕而易舉。
程夢香好笑的跟齊和生學:“他們說你沖冠一怒為紅顏,為了我把敖繼打了。”
齊和生看着她事兒不嫌大的樣子,用筷子的另一頭敲了一下她的頭:“吃飯的時候少說話,一會兒菜涼了就更不好吃了。”
程夢香椅子上長了釘子似的,怎麽也坐不住。她還沉浸在八卦的魅力中,喜滋滋的摸着自己臉看向齊和生:“你看我難道真的那麽像大家說的那種紅顏禍水嗎?”
齊和生內心嘆氣:你可不是紅顏禍水嗎?把我禍害的可不行了。雖然這麽想,他還是點點頭,特別肯定的對程夢香說:“你是。”
程夢香看他說的那麽順溜,倒是沒意思了,看着他的長睫毛怨念,氣不順的撅着嘴:“我看你更像是紅顏禍水,你比我還好看呢……”
齊和生倒是對自己的外貌沒什麽概念,照他說,除了身高讓他滿意,剩下的都只能歸到還好的那檔次。他的皮膚白,但是一個大男人長那麽白幹嘛?娘不娘?
再說他的身材,太瘦了。其實脫了衣服他是有一些肌肉的,但架不住青春期,想胖都胖不起來,穿上衣服就只能看到骨頭架子,好像風一吹就能把他吹走了似的。
所以他只把程夢香的話當做是開玩笑,也不接話,而是換一個話題:“要不我給你買個肉夾馍吃?”
程夢香低頭看看連熱氣都沒有了的飯菜,越看越沒有胃口,直接推開盤子,對齊和生點點頭。
齊和生拉着她,兩個人把盤子放到學校回收的推車上,然後一起并着肩往校門口走。
他們可以在中午和晚上出校門,但是校門口也沒有什麽賣吃的的地方——走上五分鐘倒是有個小市場,但是那邊賣的食物滋味也不一定有多好,并且齊和生怕東西髒,不太原因讓程夢香吃。學校食堂的飯再怎麽難吃,衛生方面還是有保障的,可是外面的小攤販就不一定了。
雖然是這樣,程夢香吃不下學校飯菜的時候,齊和生還是會拉着她來這裏填填肚子:畢竟吃了總比不吃好。
兩個人腳不停的直接進了一家小店,熟門熟路的坐在一張雙人桌上,齊和生叫了兩個肉夾馍,想了想,又叫人拿了兩碗粥。
大中午的,肉夾馍不是常見的主食,所以店裏還算清淨,很快他們的菜就上來了。齊和生遞給程夢香一個肉夾馍,然後又把勺子擦幹淨放在她面前的盤子上。
“先喝點粥,”齊和生把小菜往她那邊推了推,“你今天都沒有吃什麽東西。”
他家熬的小米粥熬的濃,比別家的抗餓,程夢香乖乖的喝了兩口,配上清脆爽口的蘿蔔條,倒是有了些胃口。
肉夾馍外面的馍馍是軟的,吃起來愛掉渣,外頭也有單賣的,不過單吃的話容易幹,裏頭的肉炸過,一咬就冒油,再加上獨家制作的醬料,別有一番風味。
程夢香之前找了好幾家才遇上如今這個合胃口的,時不時就要拉着齊和生來打牙祭,如今沉浸在美食中,專心致志的吃起來,把敖繼那點事抛到十萬八千裏了。
齊和生看她吃的香甜,放心了心,也低下頭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