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最終的結果,號碼自然還是落到了牧黎夜手上,一路上,宋遲暮腦海裏除了牧黎夜的那個問題,就是車子裏時不時會響起來的導航聲:“前方一百米右轉,請變更車道……”
有那麽一瞬間,宋遲暮突然有點興慶,導航這種東西真的是化解尴尬的必備佳品,即便一路默默不語也不會讓你覺得有多尴尬,在導航說道:“您的目的地已達到,本次導航結束。”之後,宋遲暮終于像是解脫了一樣,解開安全帶長長的松了一口氣,手剛剛放到車門上,車窗突然咔噠的一聲,從裏面鎖住了,宋遲暮不明所以的轉頭看向牧黎夜,他已經解開安全帶,一手放在方向盤上,微微側身,就這麽安靜而深遠的看着她。
車裏很安靜,只能聽到冷風從空調裏出來的細微響動,明明開車空調,偏偏讓宋遲暮在這樣靜谧封閉的環境裏,漸漸的熱了起來,她臉皮薄,知道自己今天做了太多的錯事,冒冒失失的闖進了情況不明的房間,弄傷自己的額頭,膽子夠大的穿了八厘米的高跟鞋,反将一軍牧黎夜帶了雪球去酒店的假公濟私,順便還刮不知恥的幫牧黎夜“牽紅線”,雖然她其實并不想那麽做,但無論是那種方式,她顯然已經成了一個膽大包天的員工。
“還記得我在醫院裏對你說的那句話麽?”
宋遲暮沉默了半響,想起那時候她在醫院的長廊上不服氣的說“你在卧室裏私藏雪球,是不是也要扣工資啊?”
醫院走廊鬧哄哄的,除了刺鼻的消□□水味道,就是一股子的燥熱和煩悶,宋遲暮說完這句話,就在心裏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我勒個去,怎麽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啊,哪裏來的膽子和上司頂嘴?
宋遲暮擡起頭,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旁邊坐的牧黎夜,那嚴厲的目光已然因為這句話全部落到了她一個人身上,宋遲暮手放在椅子上,不安的扣着座椅邊緣那一小塊凸起來的邊角,心裏卻噗通噗通的跳個不停,被那個目光看的心裏發毛。
牧黎夜微微側身,擡手放在她身後的牆壁上,沉默了半響,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樣子,倒是特別頗像只老謀深算的老狐貍,看的宋遲暮心裏越來越心虛,差點就跪地求饒:好了,好了,您老扣我工資就扣我工資吧,雪球您要怎麽寵就怎麽寵,別用那目光看着我,我後背冷汗直冒啊親,差點以為時空倒轉變成了冬季了啊喂!
就在宋遲暮心裏七上八下的時候,那人已經發出一聲低低的笑聲,本就磁性的嗓音,在這樣喧鬧的走廊裏竟然映襯的格外好聽,入了宋遲暮的耳朵,更像是一種撩撥。
這聲音,已經不止一次,讓她這樣的在意了,他偏了偏頭,還是帶着一臉笑意,問道:
“我要怎麽賄賂你,你才能不去揭發我?”
宋遲暮腦海裏啪嗒一下,又咕嚕咕嚕的冒上了水泡,或許是因為那樣似笑非笑的模樣,也或是因為那聲低低的淺笑打亂了她心裏錯亂的神經,宋遲暮愣了半天,一時間腦袋轉不過彎來,等到突然轉過彎來的時候,她腦子裏已經被興奮的神經霸占了,滿腦子都在冒着這樣一句話,诶,牧黎夜這是在求她麽,是在求她,求她,求她啊!(╯‵□′)╯︵┻━┻
這感覺怎麽那麽像做夢,簡直不要太酸爽,終于可以農奴翻身把歌唱啦,哈哈哈哈,這種時候當然是要占便宜啊,誰知道宋遲暮在腦海裏腦補了萬字以上的情節之後,再回過神來,牧黎夜臉上已經恢複了剛剛的一本正經和嚴肅。
宋遲暮默默的對了對手指:呸,果然牧老師在和她開玩笑呢,她差點當真了。
接下來,宋遲暮也沒敢在牧黎夜面前提這個問題,她以為這事情就這麽不了了之了,沒想到,現在又主動提了起來,所以,他是什麽意思?
“我很明白我自己的內心,合适與不合适,喜歡與不喜歡,我自己心裏很清楚,所以并不希望別人插手我的感情。”牧黎夜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在方向盤上敲着,他在思考,怎麽把這些話說的更加合情合理一些,末了,他把目光落到宋遲暮身上,認真的看着她:
“尤其是你。”
不想你幹涉這些事情,涉及喜歡,涉及合适與不合适,尤其是你,我那麽希望,你能明白能知曉,我心裏的所思所想。
他看着她,說的很認真,無論宋遲暮是抱着怎樣的目的或是心情去幫他牽紅線,他心裏都很不愉快,那種無法言表的失落和心裏漫上來的挫敗感,他已經極力掩蓋,而她或許已經意識到了,但是她似乎格外介意,介意的只好讓他主動把這件橫隔在兩個人中間的問題再一次化解掉。
“所以,本來想生氣的我……”牧黎夜頓了頓,對着他露出釋然的微笑:“在我知道你要揭發我的時候,我決定不生你的氣。”
“诶……”宋遲暮将手放在腿上,剛剛聽到牧黎夜的前半句話,她還在心裏計劃着要怎麽道歉怎麽去化解這些尴尬,順便解釋一下自己并不想給號碼的事情,但是她怎麽也沒想到,牧黎夜的後半句話,馬上就打消了她心裏的顧慮。
宋遲暮馬上舉雙手投降,狗腿的笑着:“我發誓,下次絕不幫你牽紅線,絕不再犯。”
她記得,他那樣問她的時候,自己內心的掙紮和糾結,記得那時候,內心的心有不甘和後悔,記得那時候,心裏湧現出來的嫉妒和不安,她的每一根神經都清晰的記得,所有的這一切奇怪的症狀,所以,她絕不再犯。
※※※
最近酒店承包的大型婚禮漸漸提上了安排,在蘇秦這位雷厲風行的前輩面前帶領下,宋遲暮很快就熟悉了客房部的所有流程,除了額頭上那個痊愈緩慢的傷疤,索性就再也沒有發生什麽狗血的事情了,一切都有條不絮的進行着。
除了第一天上班的時候宋遲暮是吃的員工餐,後來的每一天,蘇秦到飯點就直接把牧黎夜準備好的午餐拿給宋遲暮,而每次擺在宋遲暮面前的肯定都是一堆清湯寡水的菜,清一色的沒有醬油,沒有姜,連辣椒也少的可憐。
蘇秦說的一本正經:“牧老師說,這是負傷員工的特殊待遇,讓我好好監督你吃飯,你要是留了疤痕,我得負全責。”
宋遲暮心如死灰的從盒子裏扒拉出一片白菜,含淚點了點頭,再忍幾天,等過幾天傷口好點了,就可以大吃特吃了。
同事林淼看宋遲暮每天都有特殊照顧,可偏偏一臉不開心的樣子,端着自己的餐盤坐到宋遲暮旁邊,好奇的往她的餐盤裏看了看,連連搖頭嘆息:
“遲遲,你這清湯寡水的,看着好沒食欲啊。”
宋遲暮往林淼的餐盤裏看了看,朝林淼使了個眼色,偷偷伸出筷子往林淼碗裏夾了一塊紅燒肉,還沒塞到嘴裏,就聽到一聲咳嗽聲,宋遲暮猛地轉過身去,正看到那人站在餐廳門口,目光穿過無數的員工,不偏不倚的落到了她眼裏,宋遲暮咽了口唾沫,哭着把肉放了回去,雖然她也有肉,但是一連吃了好幾天這種沒有醬油沒有辣椒的肉,無辣不歡的某人簡直要崩潰了。
“吃完午飯之後,提前半個小時到培訓室集合,帶上筆記本。”
牧黎夜說完這句話,臨走時又把目光落到了她身上,那眼裏分明寫着“老實點,不要耍小聰明”宋遲暮欲哭無淚,在心裏發誓,哼,等到傷好了,一定要吃遍所有重口味。
……
這次培訓算是宋遲暮入職以來,見過的最嚴厲的一次,她第一次見到那麽多人同坐一堂,認真又嚴肅。
至于培訓的內容,還是關于最近即将舉辦的婚禮,包下整個酒店的婚禮新郎聽說是個財大氣粗,出手闊綽的富家公子,邀請的來賓也大多是商場上的名人,據說還請了當紅明星,場面浩浩蕩蕩的。
為了這場即将到來的豪門婚禮,全酒店上上下下的員工都呈緊張狀态,不止一次,宋遲暮在下班的時候看到酒店保安在下班後進行開會和集訓,場面相當的震撼,讓她的神經都不由的緊張了起來。
“遲遲,記得那天一定要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緣分總是突然就駕到的,搞不好會和某個帥氣的賓客一見鐘情了呢。”
身為花癡的林淼顯然沉寂在了自己腦補世界裏和富家公子遇見的一百種方式,一向對這種八卦不敢興趣的宋遲暮倒是一點也不在乎,剛剛接到蘇秦去807客房送一把兒童餐椅的任務,宋遲暮匆匆告別林淼,取了餐椅往807房間走。
“您好,服務員。”
直到屋子裏傳來許可的聲音,宋遲暮這才推門而入,剛剛進去,宋遲暮還來不及出聲,就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
“好巧啊葉老師,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
宋遲暮聽到這個稱謂,擡起頭去,這才看到屋子裏一臉笑意的紀先生,宋遲暮的玄幻小說除了改編成電影,還有改編成游戲的,面前的這位先生,正是城海市h20科技有限公司的董事長紀和光,那時候宋遲暮的玄幻小說《入夢》同時有好幾家游戲公司來買授權,這位紀董事長很有誠意,不知道從哪裏知道她是城海市的,打着老鄉的名義見過面,請客吃飯什麽的,最終《入夢》的版權交給了這位紀董事長。
宋遲暮馬上禮貌的問好:“你好,紀董事長。”
宋遲暮說完這話,這才注意到随着紀和光站起來的蘇景行,宋遲暮吃了一驚,想到剛剛紀董事長叫的是葉老師,頓時一個頭兩個大,這是在蘇景行面前掉馬甲了啊,果然,蘇景行沉默了半響,問她:
“你是葉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