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蘇臨安是隔壁省的地産商,今年打算在H市投資一個項目, 前期工作已經就緒, 前幾天去唱歌的時候,市保險公司的總經理劉建章帶了兩個女的過去,一開始蘇臨安以為姜末是劉建章的人, 後來才知道不是。
當時他就和姜末打了個照面, 不過從ktv出來後, 蘇臨安就主動要了姜末的名片,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飯局。
酒店的西餐廳內,蘇臨安和姜末面對面而坐。蘇臨安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姜末。
他有些困惑,這樣一個安靜的女人,她是怎麽走到這一行來的?聽劉建章說,她業績不錯,客戶都很信賴她。
可能她本身的氣質給人一種謙和踏實的感覺,再加上長得不錯,所以……
蘇臨安轉了下眼睛,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克制不住的好奇心使他忍不住八卦地開了口:“剛才那位是你男朋友?”
姜末心裏其實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如果對方問剛才的男人是誰, 她該怎麽回答才妥當。蘇臨安不是笨人,自然看得出她和徐洪易的關系,壞就壞在徐洪易的車子裏還坐着別的女人,這樣一來,這件事就變得極其複雜起來。
男朋友劈腿, 怎麽說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且不說真相如何,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所以當蘇臨安這麽問的時候,姜末感覺到有點難為情。
姜末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回答說:“可能很快就不是了。”
徐洪易這次回來,整個人顯得很暴躁,老太太那邊一定給了他莫大的壓力,他這麽快回來,同時還帶着李靜怡,姜末有理由相信,他們的緣分快盡了。
姜末和蘇臨安的飯局并沒有吃很久,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飯後,蘇臨安安排司機開車送姜末回去。
“姜小姐,我喝了酒就不送你了,保險合同的細節,咱們下次再談。”酒店門口,蘇臨安很紳士地替姜末關上車門,然後囑咐司機一定要把姜小姐安全送到家。
姜末感覺這個蘇臨安并不像外界傳言的那樣,首次的單獨會面,她并沒感受到這個天王級別的花花大少有多花。然而誰又知道呢?她看男人的眼光一向不好,不然怎麽會一錯再錯。
姜末到家的時候,徐洪易正在打電話,那頭也不知是哪個倒黴鬼,正在被徐洪易大罵:
“……名牌大學畢業就給我看這種東西,你腦子挂家裏沒帶來?我随便找個路人都比你強,馬上給我重做,明天早上看不到新設計,直接去會計部結算工資……來不及那是你的事!”
挂完電話一回頭,就看到姜末站在玄關處換鞋子,徐洪易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然後去房間拿衣服洗澡去了。
他不理人,姜末也無話可說,去陽臺把衣服收了,然後去燒了壺水。
等待水開的時間裏,姜末坐在餐廳的椅子上,拿出手機翻了翻,然後看到劉建章在半個小時前發給她的信息:祖宗诶,你怎麽一個人去見蘇臨安了?
姜末想了下,回複他:我到家了。
那頭的劉建章立刻回複:祖宗诶,總算來信息了,我正猶豫要不要去接你呢。
姜末有點好笑,覺得劉建章有點緊張過度了,那個蘇臨安并沒有那麽可怕。
手指動了動,姜末回複過去:我沒事,放心!
結果劉建章卻發了個很愁苦的表情過來:你沒事我有事,剛剛徐總打電話把我罵了一頓……不說了,你沒事就好。
大半個小時前,徐洪易在家裏像個困獸一樣,在客廳裏來回地踱步,看看空蕩蕩的房間,又看看陽臺的玻璃門上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心裏突然一股子邪火亂竄。
然後不由分說,撥通了劉建章的電話,那頭劉建章正陪人吃飯,而且吃飯的對象徐洪易也認識,他還特放松地大聲調侃了一下:哎呀徐總,最近神龍見首不見尾,今天有空了,要不要過來喝一杯?
結果那頭的徐洪易一點也不買帳:我喝個屁!
劉建章腦子一蒙,還沒來得及問怎麽了,徐洪易就已經開罵了:劉建章你喝酒喝出老年癡呆了吧?我的人你是讓你派出去搞公關的嗎?蘇臨安什麽人你不知道?你讓姜末單獨去見他你安的什麽心?還是你覺得我現在對你來講沒什麽利用價值,你打算攀上姓蘇的高枝?
劉建章雖然感覺這話突然,不過他腦子反應還是很快,立馬捂着手機跑出去委屈十足地說:哎洪易,我老劉是這樣的人嗎?姜末去見蘇臨安我真不知道,而且上次吃飯我還提醒過姜末,蘇臨安這人太複雜,叫她小心來着,她怎麽還是去了……哎,姜末最近不知怎麽了,工作起來不要命一樣,她是不是很缺錢啊?
徐洪易沉默了一會,然後什麽也沒說就把電話挂了。拼命,缺錢,這些詞彙狠狠地把他的心刮了一下。他的女人正在為了錢拼死拼活,這很打臉的好嘛。
水壺通電後不久發出滋滋的響聲,姜末的腦子似乎也在滋滋作響,她有些迷糊。
徐洪易想幹什麽呢?他這次回來有一個很大的可能是要和她分手的,那麽他還管她那麽多事做什麽呢?是因為面子嗎?
在沒有正式分開前,她不可以和別的男人走太近,更不可以為了錢和別的男人走太近。
姜末猜想是這樣的。
衛生間的門開了,徐洪易腰上纏着浴巾走了出來,他沒有看姜末,直接進房間去換睡衣。
等到他換好睡衣轉身的時候,就看到姜末站在門邊瞧着他。
徐洪易錯開目光,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再擡頭的時候就聽姜末問:“你媽媽還好嗎?”
徐洪易輕輕地扯了下嘴:“她沒事。”
然後兩個人就陷入了沉默。
氣氛突然變得有點尴尬,兩個原本非常熟悉的人,面對面的時候居不知道該說什麽。有些問題大家都想避開,雖然知道已經避不開。
“我們,分開吧。”首先打破沉默的還是姜末,她覺得或許徐洪易是在等待她先開口。這樣其實也很好,顧全了她的面子,以後她可以很大聲地跟人說:是我不要他的。
然而姜末應該是揣摩錯了徐洪易的心理,在她說出那句話之後,徐洪易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你說什麽?”
“……我們,分開吧。”重複這句話的時候,姜末把臉扭開看着別處,她忽然有些不敢,或者說是不忍心看徐洪易的樣子。
一夜沒睡,之前在Y城那邊被一幫長輩輪流數落,徐老太太那裏他也沒有說服,他的精神狀态是疲憊的,眼神是倦怠的。此時他穿着睡衣,頭發沒有吹幹還在滴水,雖然看起來并不邋遢,但跟往常相比總讓人感覺少了點精神氣。
徐洪易看着姜末,聲音不疾不徐:“你早就想好了是嗎?所以這麽迫不及待地開始找下家,姜末,你居然是這樣的人!”
徐洪易的口吻淡淡的,從他的聲音裏你聽不出他有任何的不快,就好像在簡單地陳述一個事實一樣。
姜末的心裏卻像被人用刀子捅了一下,眼裏的酸脹幾乎讓她克制不住,可她不想像一個怨婦一樣在他面前大喊大叫,甚至連輕微的抽泣聲也沒發出來,她的聲音和徐洪易一樣清淺:“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被感情欺騙後我就再也不相信感情,這個世界靠得住的只有金錢和我自己……”
“好,很好,你比我想象中聰明多了。”徐洪易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語調,他覺得姜末如此冷靜,他似乎不該表現出任何的不淡定。可事與願違,最後他的聲音還是大了起來:“我真是瞎了眼,姜末,你真是好樣的!”
徐洪易原本不屑的臉充滿怒色,他連衣服都沒換就走了出去,經過姜末面前時,他撞到姜末的肩膀。
姜末被他撞得退後一步,扶着門邊的牆壁才站穩站然後就一動不動站在房門口。她聽着徐洪易去客廳拿車鑰匙接着去玄關換鞋子,最後大門重重被人摔上。
世界安靜了。
姜末憋了很久的抽泣終于一聲大過一聲,悲傷逆流成河,這并不是她期待的結果,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說着說着就變成了這個模樣。
你的內心是否也一樣在期待着一場解脫。
夜色濃重,姜末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停止哭泣的時候自己的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她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回頭看到徐洪易的髒衣服丢在一旁的洗衣籃裏。
姜末把徐洪易的衣服拿到陽臺去洗。他的衣服除了外套送去幹洗之外,其他的向來都是她手洗。
洗衣機基本被她當脫水機在用,徐洪易說她閑的,姜末只是笑笑,下一次還是照舊那麽洗,徐洪易知道說了也沒用,只得吐出兩個字:真倔!
姜末洗衣服的時候想起這些往事,眼睛又變得模糊起來,迷蒙的淚眼遮住了視線,她擡起手臂,在自己眼睛上狠狠擦了一下。
力道有點重,姜末覺得眼睛一陣刺痛。
這一晚,姜末一夜淺眠,迷迷糊糊間感覺徐洪易回來了,可自己的潛在意識又告訴她:他明明已經走了……
第二天,拼命三娘姜末破天荒請了半天假,一來自己的眼睛腫的太厲害了,二來她準備收拾一下東西。
姜末的東西不多,一會就收拾好了,她把行李放到門邊,然後把屋子清潔了一遍,離開前她将屋子裏的場景細細地打量了一遍,每一件家具,每一個角落,每一次相處的點點滴滴,在她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演繹……
姜末搬到了朱婷的單身公寓,昨晚她給朱婷打電話說要暫住幾天的時候,朱婷告訴她,可以一直住下去。
朱婷特地提前回來給姜末開了門,然後和她一起去附近的餐廳吃飯。
這時候也只有朱婷這個過來人才能對姜末的事情感同身受。
她看了一眼對面眼皮浮腫,一臉倦容的姜末,說:“其實他都沒有提要分開,你何必這麽心急?”
姜末用勺子戳着碗裏的煲仔飯,鍋巴又硬又厚,根本不适合她這種腸胃功能差的人。“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麽區別,遲早是這個結果,不如快刀斬亂麻。”
“話雖如此,但你如今這個工作也是仰仗了徐洪易,現在分開了,以後的路可要完全靠你自己了。”
姜末将面前的塑料托盤推開,吃不下了她。
“從我離婚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個世界靠得住的只有我自己,就算遇到了一個肯對你好的人,也不能保證他會一輩子對我好,就算他肯一輩子對我好,也不能保證他就可以同我走到最後……何況我也不能那麽自私,讓他為了我背負罵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