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姜末和艾米吃完飯後,艾米開車把她送到小區樓下就走了。姜末沒有馬上上樓, 回來的路上她看到小區斜對面有家大超市, 便走路過去逛了一圈。
超市很大,姜末買了一點日用品,還買了菜和幾斤大米。
不得不說, 徐洪易給她安排的地方還是相當不錯的, 這附近有超市, 有學校, 有醫院,并且小區門口就是公交站,以後去市公司上班相當便捷。
想起徐洪易,姜末的心裏忽然有些異樣,手裏拎的購物袋越來越沉,她有些後悔,似乎自己不該一次性買這麽多東西,多跑一趟就好了。
姜末把兩大袋東西拎進門的時候, 手指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跡。她把東西放在餐桌上, 一邊揉着手指一邊打量着屋子裏的一切。
幹淨,敞亮, 這是這棟房子給姜末最直觀的感受。
初春的陽光從陽臺的位置斜掃進來,在潔淨的地磚上投下一道明媚的影子。
離婚後,姜末就一直在心裏渴望着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空間。她要求不高,可以容身,能遮風避雨就行。
有一陣姜末特別羨慕蝸牛這種動物, 走到哪裏就把家背到哪,任何時候只要往殼裏一縮立刻就安逸了。
徐洪易給她安排的這個住處比她預想中好太多。他說是他自己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給她住還能幫他照看照看。
姜末也不矯情,也不去問什麽房租之類的廢話,說白了市區這樣的房子,徐洪易若真跟她計較房租她壓根也付不起。
既來之則安之,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她現在就是泥裏的蘿蔔,吃一節揩一節。
開門聲打斷了姜末的思緒,她轉過頭就看到了朝她走來的徐洪易,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整個人高挑又帥氣。
他朝她走來,嘴角噙着笑意:“幹嘛這樣看着我?不認識了?”
姜末仿佛突然回過神來一樣,搖了搖頭,然後問了句:“你來了?”
徐洪易往她身後看了一眼,兩個購物袋看上去分量十足:“你去買東西了?怎麽不等我一起去?”
姜末轉過身去收拾東西:“我以為你今天不會過來了。”
身後的徐洪易聽到這句話,在嗓子裏幹咳了一聲,說:“我媽她們明天就走了……”
姜末拎起其中一個袋子去廚房,徐洪易跟過去幫忙,兩人把柴米油鹽醬醋茶一一擺好。
出來後徐洪易拉上之前被姜末擱在一旁的行李箱,帶着姜末去了主卧。
“以後你就住這個房間,你看看還有什麽缺的,我下午有空可以陪你去買。”
寬大的雙人皮床,床頭兩側是白色的落地燈,腳下暗紅色的實木地板,一直延伸到正前方的飄窗下。
飄窗上鋪着厚實的毯子,兩塊素色的窗簾将這個房間隔絕成一個隐秘而舒适的空間。
這麽好的房子還能缺什麽?
姜末收回視線的時候,對徐洪易搖了搖頭:“沒什麽要買的,這裏已經很齊全了。”
姜末蹲下來打開行李箱,她從裏面拿出自己的衣服,拉開衣櫃的時候,不由眨了一下眼睛,然後轉頭看向徐洪易。
徐洪易正斜靠在衣櫃邊的牆上,見她突然看着自己,就扭頭往裏看了一眼。
裏面挂了滿滿一櫃子的男裝。
忘記收拾了。
徐洪易哦了一聲,扭過身去把衣服往裏面攏了攏,然後解釋:“我偶爾也會在這裏過夜,回頭我收拾一下,多給你騰出點地方來。”
姜末拿起一個木制衣架,把自己的衣服慢慢套上去,嘴裏說:“不用了,我的衣服也不多,夠放了。”
徐洪易于是很認真地看了看姜末的行李箱,确實沒幾件衣服。
“等你收拾好,我陪你去買幾身衣服,你這些衣服都太普通了。”
姜末聽到這話不由彎了下嘴角:“不過就是個保險業務員而已,還能怎麽不普通了?何況上班後會給我發工作服的,買太多衣服也是浪費。”
“浪費就浪費,又不缺那點錢。”
徐洪易蹲下來看着姜末收拾,姜末說:“真的不用了,你給我找了這麽好的房子,我已經很知足了,往後的路就看我怎麽走了,少不了還是要你費心的。”
徐洪易歪了下頭,乍一聽她似乎是客套,可是仔細一聽就有那麽點不對勁。
不,是百分百不對勁。
“姜末,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姜末停下手裏的動作和他對視着,清明的雙眼像那深邃的湖面顯得特別平靜,:“你不是不想讓人知道我們的關系?那我們就做回同學好了。”
三秒鐘的沉默後,徐洪易噌一下站了起來,很明顯他是氣的。
“你想和我撇清關系?你覺得咱倆現在能撇得清嗎?”
原以為中午的事,她不急着問就沒什麽大事了,結果卻在這裏等着他呢!
姜末也站直了,雖然高度和對面的徐洪易不在一條水平線上,但氣勢倒也不弱。
“想撇清關系的人是你自己,中午吃飯的時候,我不就是保險公司的姜小姐?是個見面都不用打招呼的人,不是嗎?”
徐洪易平時跟人說話,嘴巴也是挺厲害的,但這會兒在姜末面前他卻被問住了。
姜末聲音不大,面色也很平靜,可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像刀子一樣,字字戳他的心。
徐洪易印象中的姜末一直是溫吞順從的個性,從沒有這麽厲害過。
“那不是我媽在嗎?咱倆的事我還沒跟她提,怕她覺得太突然,何況還有外人在場我不想橫生枝節……”
“外人?”姜末看着他,他還當她是當年那個被一條四腳蛇吓哭的女孩子嗎?人都會變的,現在的她早就百煉成鋼,婚變都沒掉過一滴眼淚。
哭有什麽用?那是好欺負的代名詞。
“可能我才是那個外人吧?那個女孩子漂亮又年輕,應該是家裏人給你物色的對象吧?”姜末說着,側過頭去垂下了視線,“既然如此,我還是跟你撇清得好,免得給你添麻煩。”
徐洪易看着姜末的發頂,姜末沒有燙頭也沒有染發,她的頭發散發出自然健康的黑亮光澤,還能嗅到洗發水的清香。
徐洪易喜歡她的頭發,只是他突然發現,他認為比較容易哄的姜末,其實不是那麽好糊弄。
“真的嗎?真的想現在就和我撇清關系?”
他的聲音從頭頂罩下來,因為看不見表情,反而多了點柔和的意味。
姜末依舊低頭,口氣卻沒有剛才那麽堅決:“我不知道……”
她确實不知道,離過婚的自己和他這樣一個鑽石王老五能有什麽未來可言,先不說別的,他家裏那邊就過不了關。
看看他媽帶來的女孩子就知道了,年輕漂亮,眼睛都被仰慕和羞赧填的滿滿的。雖然他沒有承認那是他的相親對象,但也沒否認。
中午在餐廳他甚至選擇了回避她。那一刻姜末看到了他心裏的顧慮,關鍵時刻他擺出了态度,那麽她自己呢?是不是也應該端正一下态度?
可是當徐洪易問她是不是真的想和他撇清的時候,她卻産生了動搖。
雖然沒有想過未來,卻也沒想結束得這麽快。從感情發展上來說,他們其實才剛剛開始。
“我不知道……”她重複道,其實是真的不知道。
徐洪易聽她這個回答,心裏突然沒有那麽擔心了。
女人在猶豫不決的時候,其實就是在給男人機會。
“你不知道那就聽我說。”徐洪易擡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她很瘦,削薄的肩他一只手掌就包裹住了,“明天下午她們就走了,那個女孩子只是親戚家的朋友,不會影響到我們之間。”
姜末擡眼看着他,開始有些将信将疑,不過最後她還是選擇了相信。
徐洪易似乎犯不着欺騙她,她又有什麽可欺騙的價值呢?
晚飯兩個人就在家裏吃的,姜末做的飯。
她做飯的時候徐洪易在邊上圍着她轉,他想幫忙可惜幫不上,姜末看他的樣子就知道平時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然後就把他趕出廚房了。
姜末做了紅燒鳜魚,酸辣土豆絲,西紅柿雞蛋湯,以及一盤蒜蓉菜心。
菜色看上去很清爽,兩個人吃倒也很豐富。
徐洪易開吃前對着桌子贊嘆了一句:“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姜末不知道他是客套還是故意拍馬屁,也沒當真,不過後來看到他把一碗米飯和菜都吃光并一臉滿足地贊嘆“想不到你手藝這麽好”的時候,她确定他說的是真話。
“不過是一些家常菜,你可能平時吃的少才覺得好吃。”姜末解釋說。
徐洪易似乎很認真地琢磨了一下,說:“也不完全是,我媽做的就沒你好吃。”說完覺得自己這麽在背後說自己老娘的壞話有點不厚道,于是起身收拾碗筷。
姜末洗好碗筷出來的時候,徐洪易正靠在沙發上打電話,他翹着二郎腿,一條胳膊搭在沙發背上,眉目如畫,樣子恣意而悠閑。
姜末就靜靜地站在廚房的隔斷門前看着他,一種奇特的前所未有的複雜而矛盾的感覺慢慢将她整個人包裹起來。
人其實也是內心極其矛盾的動物,每個人的性格裏多多少少都會有矛盾的成分在裏面。
比如徐洪易,來之前确實想過吃完飯之後的時間裏要幹點什麽有益身心的事情,畢竟還有那麽點剩餘時間可利用,所謂飽暖思那啥,這也是很正常的。作為一個身強力壯,正值當年的男人,他心裏要沒那點花花腸子,反而不正常。
但是當他打完電話,擡頭看到姜末失魂落魄的模樣時,他心裏像被一只無形的手很用力地握了一下似的。
她那麽瘦弱,那麽安靜,那麽低眉順眼……在他面前,她是順從的,就算中午吃飯的時候他選擇了無視她,最後她并沒有掀起多大的波瀾來。
一切還是按照他預想的方向在走。
然而此刻,他又忍不住在心裏想,她到底在想些什麽呢?
然後徐洪易的想法突然就發生了改變,他帶姜末出門去了,飯後散步其實也是一個增進感情的方式,他帶着姜末把周邊走了一圈,回來的路上還給姜末買了兩袋水果。
這一晚,徐洪易什麽也沒做就走了,他在九點半的時候離開,離開前他對姜末說:“明天上午我要陪我媽她們去玩一下,吃完午飯就送她們回去,晚飯前我會趕回來。”
姜末當時很慎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