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夜淺眠。
第二天一早,姜末照常起床洗漱,過後在診所旁邊的早餐店吃了一碗白粥和兩個菜包,八點之前,姜末到保險公司打卡簽到,然後上樓開會。
坐下才十分鐘,前臺小妹走上來在她耳邊說:“姜姐姐,樓下有人找。”
姜末合上書本,将筆套套好,然後走下樓來。樓下站的不是別人,正是昨晚上讓她恨的牙癢癢的徐洪易。
姜末快到樓下的時候就放慢了腳步,徐洪易站在樓下擡頭看着她走下來,他像沒事一樣沖她笑着。
姜末卻笑不出來,如果不是在保險公司,她壓根不想理他,甚至看到他的笑臉她還有些居心叵測地想:什麽時候能把他那張臉皮扯下來扔地上踩踩才解恨。
徐洪易卻不管這些,很大方地對姜末開口:“我來辦手續的,證件都帶齊了。”
姜末瞄一眼徐洪易手裏拿的黑色男士手拿包,轉過頭對前臺小姑娘說:“麻煩你上去叫小吳下來一下,我這位客戶要辦參保手續。”
小姑娘雖然年紀比姜末小,但是資歷比姜末老,聽到姜末說的話并沒有立刻走,而是看了一眼徐洪易,然後才猶猶豫豫地上樓去。
徐洪易鼻子裏輕輕地哼了一聲,姜末也不知道他哼什麽哼,他還是和念書的時候一樣,似乎對什麽人都是一幅不以為然的樣子。
不過他現在是她的客戶,不管他之前做了什麽可惡的事情,現在她也只能對他說:“你跟我來。”
姜末把徐洪易帶到了一樓的小會議室。說是會議室,其實也和雜物房差不多,靠牆的桌子上堆滿了書本資料,地上還放着各種各樣的禮品物件,只有中間一張長桌稍微幹淨點,上面沒有任何東西。
平時業務員們談事情或者休息都坐在這裏,姜末請徐洪易坐下,就轉過身去泡茶。
徐洪易一進來就皺了下眉頭,姜末叫他坐他也沒坐,見姜末去泡茶趕緊阻止她:“不用了,一會我出去喝。”
姜末知道他嫌棄,他這樣的人吃的用的肯定都是很講究的,看不上她們這裏的茶也正常。不過茶葉都放進去了,不如還是泡上吧,喝不喝是他的事,不然一會經理來了覺得她這人不會辦事,茶都不給客戶倒。
姜末拿起水壺往杯子裏倒水,茶葉在杯底翻騰了一下,然後就浮了上來,徐洪易的聲音貼着她的耳朵傳過來:
“你這人怎麽就這麽擰呢?我說的話你就是不聽……”
他整個人從後面籠罩過來,雙手撐在姜末面前的桌子上,将姜末困在雙臂中間。
姜末站在他身前,一下都不敢動,因為身後的壓迫,她微微彎下了腰,臉卻扭過去看自己肩膀上擱着的那顆頭顱。
鼻尖相觸的那一刻,姜末突然有些後悔,她似乎不應該扭頭,可是兩人四目相對的時候,她卻又有些移不開眼睛,甚至在徐洪易的身體從後面覆蓋上來的時候,她渾身都瑟縮了一下。
姜末迫切地想把自己蜷縮起來,特別是聽到樓上有人一邊說話一邊走下來的聲音時,這種感覺似乎到了極致。
徐洪易也不動,就那麽近距離看着她,雖然看不清楚他的樣子,但他溫熱的呼吸全都噴在姜末臉上。
幹淨而溫熱的氣息熏得姜末有點恍惚,腦子裏開始稀裏糊塗地想:這個登徒子難道又要親她麽?
不過耳邊的腳步聲已經很近,姜末在外面的人進來前及時地扭回了頭,而她身後的徐洪易也迅速站直了身體,同時把一只手伸進了褲袋裏。
于是外面的人進來後只看到一位身高腿長的男人,手插褲袋,面容帶笑地看着姜末泡茶的情景。
而低頭泡茶的姜末,臉上的熱度過了很久才降下來。
半小時後,辦好手續的徐洪易邁着大長腿走出了保險公司門口。姜末跟在他身後,作為一位業務員,送自己的客戶出門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徐洪易的車子就停在保險公司門口,幾步路的距離就到了。徐洪易在車門邊停住腳步,轉身的時候發現姜末的腦袋幾乎快到蹭到他胸前。
徐洪易翹着嘴角,垂下視線看着姜末:“幹嘛呢?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姜末的眼神看起來有點吃驚的樣子,雖然她差點一不小心撞他身上,但她并沒有失魂落魄,她只是在想一件事情:我是不是要請他吃頓飯?
“我……沒有失魂落魄……”姜末小聲回了一句,然後問他,“你晚上有空嗎?”
“沒有。”徐洪易連思考都沒,就立刻回複了姜末。
姜末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暗影。姜末的眼睛很特別,并不像一些文章描寫的那樣清亮靈動,她的眼睛像覆蓋上了薄紗,有種霧蒙蒙的感覺。
每當她用眼睛看着徐洪易的時候,徐洪易就會産生一股迷醉的感覺。
第一次在酒店裏被她用這樣的眼神看着的時候,他就情不自禁吻了她。
不過現在……徐洪易輕咳一聲,擡手按住她的肩膀:“我下午要回H市,晚上約了生意場上的朋友吃飯,我只有中午有空,所以一會午飯我們一起吃,我現在去辦點事情,中午再過來。”
姜末點點頭:“嗯,我等你。”
徐洪易的眉毛挑了一下,一臉興味地看着姜末,姜末卻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難道她說錯什麽了嗎?
徐洪易上了車,啓動車子後打開了車內的音樂,音樂一響,是陳奕迅的浮誇。徐洪易平時不怎麽聽粵語歌,不過今天,他居然跟着節奏哼了起來。
車子開進自家院子,徐洪易關了音樂,熄火下車。
徐老太太正在院子裏擺弄她的花花草草,看到兒子回來,問了句:“事情辦好了?”
徐洪易嗯了聲,低頭的時候看見木質花架上的一盆金邊吊蘭長了幾根小草,他彎下腰伸手給拔了。
徐老太太轉頭看着兒子,只見他正在撥弄那盆吊蘭,顯得十分有耐心的樣子。
徐老太太感覺他最近有點神神叨叨的,雖然他以前也經常外出,而老太太也向來不過問他的交際應酬,不過呢老太太就是覺得他跟平常有點不一樣,具體哪裏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徐洪易擡起頭的時候就看到他媽正瞧着自己,不明所以地問了句:“怎麽了?”
老太太回過神:“沒什麽……”
頓了一下又說:“幾點了?我去準備午飯。”
徐洪易擡手看一下手腕上的表:“十點十五分,還早,不過我中午不在家吃了。”
老太太本能就問:“你約了人?”
徐洪易低頭繼續拔草:“是。”
老太太又問:“談業務嗎?”
徐洪易彎着腰聲音嗡嗡地回答說:“是啊,談了很久了,一直沒進展,今天應該可以搞定了。”
生意上的事情老太太不過問,所以聽到徐洪易的回答後,她也沒有再說什麽。
徐洪易在院子裏待了一會,然後回房間洗了澡,之後換了一身幹淨衣服出門去了。
十一點半,姜末接到了徐洪易的電話,問她幾點下班。
姜末望一眼牆上的挂鐘,對那頭的徐洪易說:“我現在可以走了。”
然後姜末就聽到了徐洪易的回話,然後徐洪易挂了電話,姜末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之中。
旁邊的汪淼看到姜末站在那裏發呆,有些不解地問:“姜末你沒事吧?”
姜末回過神,對汪淼扯了個笑:“沒事,我中午要請一個客戶吃飯,可能下午要遲點過來。”
汪淼說:“沒事,你去吧,就是中午不要喝多才好,不然我還要照顧你。”
姜末雖然知道汪淼開玩笑的,但她還是鄭重其事地回了一句:“不會的。”
姜末騎上電動車出發了。
天氣漸漸暖和了,風也沒有了冬日的泠冽,變得暖烘烘的,吹在耳邊嗚嗚地響着。
姜末的腦子裏卻亂糟糟的,好像有一團漿糊在攪動,因為她始終不明白,徐洪易為什麽要選在金都酒店和她吃飯。
這家酒店對姜末來說就是一個不好的提示,因為她現在只要看到這家酒店,就會想起那個意亂情迷的夜晚。
徐洪易現在選擇這家酒店,很明顯是有用意的。不得不說徐洪易這人很會掌控別人的心理,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姜末說不出拒絕的話。
很快,姜末就到了酒店門口,将車子停好後,她擡頭看着酒店門口出了一會神。
最後她還是深吸一口氣,邁開步伐走了進去。
酒店的包廂在二樓,之前徐洪易打電話的時候就對她說了位置:“金都酒店二樓怡園廳。”
推開門的時候,姜末內心是忐忑的,因為她無法預料這頓飯會吃成什麽樣子。徐洪易會不會又喝醉?
這世間的意外,很多時候都讓人猝不及防,姜末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才去推那扇門,不過當她真的推開門,看到裏面坐着的人時,她還是被震驚了。
包廂裏不光有徐洪易,居然還有她的前夫,以及那個讓她恨之入骨的小三。
姜末整個人就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眼睛卻不由自主去看徐洪易。
那一男一女看到姜末,吃驚的表情也比姜末好不到哪裏去,兩個眼睛瞪得圓圓的,彼此對望了一眼後,那男人用不可思議的口氣問徐洪易:“徐總說的那位朋友就是她?”
“是啊。”徐洪易笑着點點頭,然後親自起身将站在門口發愣的姜末帶到自己身邊的位置,按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姜末順着他坐下,感受到他手上的力道又有些疑惑,她不禁扭頭去看他。
徐洪易面帶笑容,表情簡直無懈可擊,不過細心的姜末還是從他的眼裏看到了一絲狡黠的光。
徐洪易,他的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麽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