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傅晴明不僅人來了,還帶來了蕭芷茜的銀鞭。
蕭芷茜摸了摸自己的銀鞭,正要問是避開守衛逃出去,還是打出去的時候,忽然聽見外面傳來兵器相擊的聲音。
她到窗戶口往下看了一眼,發現夜色中有一隊禁軍舉着火把包圍了整棟樓,包圍圈中有人在打鬥聲,正與人打鬥的,是傅舒璃和王旻文。
蕭芷茜當即就要從窗口直接跳下去,幫助她的好友,但傅晴明去拉着她的手從樓梯往下走。門外已經沒有了守衛,兩人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門口,二皇子已經被禁軍抓住了。
蕭芷茜的目光并沒有在別處多停留。她很快就看向了衆禁軍包圍中,傅舒璃和王旻文的打鬥。蕭芷茜跟傅晴明說:“璃璃打不過王旻文。”
傅晴明沉着臉點頭:“嗯。”
“那為什麽還要讓他們打?直接抓了他啊,我們這麽多人。”
“舒璃想保他一命,跟陛下求來的一次機會。舒璃必須在衆人面前證明她能抓住王旻文,不然就以他做的那些事,陛下不可能饒他。”
蕭芷茜霍然回頭看向傅晴明,然後慢慢地将視線移到傅舒璃身上。
她能理解的,王旻文對璃璃來說不僅有救命之恩,甚至還是她喜歡的人。雖然這喜歡她自己也知道沒有結果。
“但是她贏不了。”
“不一定。”傅晴明的聲音聽起來很沉穩,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如果他對舒璃不是毫無感情,舒璃就有可能贏,所以這也是一個賭。”
而最終結果是,傅舒璃賭贏了。當鋒利的劍刃刺入肌膚,傅舒璃停下了所有的動作,只定定地看着王旻文,說:“我喜歡你。”
王旻文愣了下,雖然早就知道她喜歡自己,可沒想過她竟然如此勇敢,當着一衆人的面說出來。
他慢慢擡頭,看着少女望着自己的眼睛堅定而坦誠,那裏面的情意也毫無隐藏,于是張了張口,想拒絕卻又生出一點恻隐之心:要是我當衆拒絕,她會不會從此以後淪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便是這麽一瞬的猶豫,傅舒璃卻忽然往後一退,劍刃離體;再往前側跨一步,迅速擡手點了王旻文的穴,再将他的劍打掉,反剪雙手。傅舒璃忍着痛湊到他耳邊輕聲說:“別反抗,我不會讓你死的。”
王旻文挑了挑眉,沒有說話,卻是露出了他一貫的笑容。他其實并不想活,死了說不定就能見到公主了,只不過沒必要跟旁的人講。
二皇子被抓,冉國王子被擒,參與叛亂的餘黨一并捉拿,事情好像就這樣塵埃落定了。蕭芷茜沒怎麽關心這場過家家似的奪位事件的後續。叛黨被全部抓住後,盛乾帝就正式讓位給太子蕭承安,而新盛乾帝是個說話算話的人,既然答應了傅舒璃饒王旻文一命,那肯定就不會真的斬王旻文的頭,只是以後得在監視中生活,更別想回到冉國去。
至于二皇子,蕭承安也不會斬他的頭,畢竟是兄弟,而且蕭承安對下面的弟弟妹妹們雖然不如對蕭芷茜一樣寵,卻也還是存着幾分兄弟情的,所以最後讓他去守了皇陵。蕭芷茜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傅舒璃來找蕭芷茜的時候,蕭芷茜正咬着毛筆筆頭,皺着眉看着自己寫出來的掙錢計劃。二皇子被抓期間,她的荟萃樓就重新開業了,但是內憂已解,外患還未除,被二皇子親手送出的三座城池還未拿回來,盛乾與冉國的這場戰争是肯定要打的,只看早打還是晚打了。
蕭芷茜從自己看過的穿越小說中,再結合自己與傅舒璃知道的一些知識,給傅晴明設計了一些戰場上能用得到的東西,又寫信給水清淺讓她把戰場上可能用得到的藥以及藥方準備一些,最好是有那種能起死回生的神藥;在然後就是她能努力的部分了,多想想掙錢的點子,讓上戰場的傅将軍不用擔心軍需。
見到傅舒璃進來,蕭芷茜問:“安排好了?”
傅舒璃點頭:“嗯,給他在城郊買了間屋子,今天搬過去了。”
“其實你可以給他在京師的店鋪裏找個差事,不然他有可能餓死。”
“我也想過,但他雖是個受盡冷落的皇子,卻也是從小就沒伺候過別人的,讓他去店裏做事,怕他覺得是我們在羞辱他,所以還是給錢的好。”
蕭芷茜笑了下:“等他錢花完了的時候,就不會覺得你在羞辱他了。飯都沒得吃的人,講什麽尊嚴和地位,而且,他現在是個階下囚的身份。”
“茜茜,這話不像是你會說出口的。”太冷漠無情了些。傅舒璃眼裏的好友蕭芷茜,是個有善心的人,何況王旻文對她很好,她也把王旻文當朋友的。
“我只是生氣,你救了他哎,他居然還怪你。”蕭芷茜一想到這事就很生氣。
傅舒璃卻不在意地笑笑:“那是因為,他不喜歡我,我保他一命,在他看來,是我阻止了他和公主相見。”
“且不說公主是不是和我互換靈魂了,如果沒有,也早投胎了,見得到個屁。”
“芷茜。”傅晴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蕭芷茜聽到後朝傅舒璃吐了下舌頭。剛剛那句話傅晴明肯定聽見了,所以雖然只是叫了她的名字,但語氣裏卻帶着些不贊同。
所以當傅晴明走進屋內的時候,蕭芷茜立即湊上去抱住傅晴明的胳膊,還露出個讨好的笑:“剛剛那句話是璃璃說的。”
傅舒璃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好友: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也是厲害了。
傅晴明居然還信了,笑着看了蕭芷茜一眼,道:“宮裏傳旨,讓我們進宮一趟。”蕭芷茜不想被困在皇宮裏,所以仗着皇兄對她的寵愛,讓新盛乾帝在宮外賜了一座公主府給她,然後她讓人收拾收拾就從皇宮搬到公主府住了。這一出來,她就很少回去了,要不是老盛乾帝還病着,估計宮裏不傳旨,她是絕不會回去的,畢竟,宮裏最有地位的那三個都知道她并非真的長樂公主。
兩人共乘一輛馬車進了宮,去的卻不是新帝那兒,而是直接被領到了皇後的承乾宮。
兩人行過禮後擡頭,看到老盛乾帝時都小驚了一把。不過幾日未見,老盛乾帝又瘦了一大圈,臉色已經顯出幾分灰敗來,蕭芷茜看得眼睛霎時就紅了,幾步上前跪在老盛乾帝膝下:“父皇……”聲音哽咽。
這一連串動作做來,蕭芷茜自己都有些意外。畢竟,老盛乾帝并不是她親爹,可那種難受得想哭的心情,卻真實得好像她就是長樂公主本人一樣。蕭芷茜知道,這是來自于原身的情感。
盛乾帝卻并不把自己當做病人似的,擡手把蕭芷茜拉起來,他甚至還笑道:“朕已經不是皇帝了,芷茜不必行此大禮。”
蕭芷茜卻不肯起來,眼睜睜看着生命一點點流逝的感覺太糟糕了,而自己只能看着,卻什麽都做不了的感覺更加糟糕。她慢慢地起身,站到傅晴明旁邊,眼睛泛紅地看着那個初見時威嚴得只是看着就不敢反抗的男人,此時已如風中殘燭,就更是難受心傷。
皇後在邊上只是沉默。她是跟着老盛乾帝上過戰場的人,自老盛乾帝病後,就一直日夜不離地照顧他,早就已經能夠接受老盛乾帝将有一日會離她而去的事實了。
她臉上并無多少難過,反而帶着一點淡的微不可見的笑,擡頭看着面前的一雙人,徐徐道:“今日叫你倆來,是想着跟你們商量一下婚期。哀家與陛下挑了幾個日子,你們看看選哪一個好?”
蕭芷茜有點不願意接,甚至想開口說“我不結婚了”,好像她不結婚,老盛乾帝就會一直活下去似的。
傅晴明見她沒有動作,便接了過來,上面幾個日期都離得很近,心下了然,于是挑了最近的一個日期。
皇後心下欣慰:“都是孝順的孩子。便訂這日吧,之前你們成過一次婚,有些禮節便可免去。雖然有些趕,但必不讓你們受委屈的。哀家的公主出嫁,怎麽舍得從簡呢。”
又看向眼圈泛紅,眼裏淚珠滾來滾去的蕭芷茜:“芷茜,過來。”
蕭芷茜聽話地走過去,然後手就被皇後拉住了:“你和傅将軍成婚後,母後就和父皇就要啓程去游歷盛乾了。陛下想要去看一看他治理的河山。”
“芷茜也想去。”蕭芷茜的聲音帶着一點哽咽:“父皇母後帶上芷茜一起吧。芷茜去游歷過,知道哪裏有好玩的,哪裏有好吃的,哪裏的村莊有很有趣的活動。”
皇後卻笑着搖了搖頭:“新婚燕爾的,芷茜還是多陪陪傅将軍吧,他乃武将,不久恐要上戰場,你們相聚的日子本就不多,父皇母後就不拆開你倆小夫妻了。”
皇後說得親切,笑容也溫和寵溺,可越是這樣,蕭芷茜就越是難過,于是由着原主的情緒感染自身,走過去抱住皇後,把頭埋在皇後懷裏。
皇後笑了笑,拍着她的背,目光卻有些恍惚。她想起芷茜年幼時,就喜歡抱着自己撒嬌,瘦瘦小小的一個,一轉眼就這麽大了,病弱的身體也由于多年的精養,如果能跳能笑,還能跟人打架甚至闖禍,不久後還能看着她出嫁。
于是轉頭道:“陛下,我們的芷茜長大了呢。”
老盛乾帝看着皇後臉上的笑,也跟着笑道:“是啊。”當年太醫院一種太醫都說“恐不久長”,如今健健康康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