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天水教
他忽然面色一變,沉聲道:“姑娘,我勸你不要不聽好人言,你命中帶煞,命途坎坷,面帶狐媚,日後只怕是有許多大災大難,你若是不随我去,只怕不光是前途了,就連性命都堪憂啊!”
華鑫“……”她記得上輩子在現代,她有個朋友路上遇見一位算卦的道士,那道士一見她就二話不說叩頭高呼‘吾皇萬歲萬萬歲’,還說她是天上的紫薇星君下凡,有帝王之相,當時華鑫還當做笑話聽,根本沒當真,沒想到這麽不靠譜的事居然還真有,她上輩子沒緣分遇到,穿了個越居然遇到了。
謝懷源面色一冷,不耐道:“滾。”
那道士剛才把注意力全放到華鑫身上,這才注意到她身邊還跟了一個,他看着衣着雖普通,但外貌氣度均不是凡人,心裏一憷,但又不願在人前失了面子,只好咬着牙擡高音量,繼續危言聳聽:“二位,莫要不信,這位姑娘是妖孽命格,大凡天命之所謂尤物也,不妖其身,必妖其人,你若是将她強留在身邊,必然害人害己,說不定還要連累家人,你且聽貧道一句勸吧,将她早早送走吧,貧道句句都是良言啊!”
就算明知他說的是假的,無緣無故被人罵作妖孽,就連佛都要冒火,因此華鑫沒好氣地道:“道長真是高見,不過我的事就不勞您操心了。”說着丢出幾塊銀子扔到臺上,故意道:“道長耍的一手好戲法,在此先捧個錢場。”一邊說一邊和謝懷源一并走了
那道士面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自認為不是一般的江湖騙子,豈甘心受這等羞辱?他根基在西北那裏,在那裏他用這等手段,不知騙了多少女子的清|白身子,騙了多少人家的銀錢珠寶,且至今從未失手,沒想到才到京城不久就首戰失利,心裏大是憤恨不甘,對着那幾個還在人堆兒裏的托兒使了個眼色,那幾人立刻會意,立刻悄悄地從人堆裏,如同游魚一般鑽了出去…
華鑫一邊走一邊跟謝懷源感慨:“沒想到天子腳下也有這般多的騙子,人心不古啊!”她想了想,又覺着不對,問道:“說來也怪,你我都是素服出行,也不像是有錢的樣子,他怎麽就認準我了呢?”
謝懷源慢慢道:“我觀他剛才作戲的手法,應當是西北天水教的人無疑。”
天水教對她可是個新鮮詞,華鑫更為訝異,追問道:“我只知道佛教道教儒教,只是天水教是個什麽教派?”
謝懷源淡淡道:“它是因着這些年戰亂才興起的教派,靠着戰争四處宣揚教義,騙取愚夫愚婦的錢財,宣揚他們教主和各大護法是真神轉世,以此斂財,招收教衆。”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進了一處小小密林,今日上山來的人不多,這座密林更是空無一人,華鑫加快腳步想要走出去,卻忽然天色一暗,整個林子仿佛都沉了下來,枝桠橫亘交錯,仿佛每一條枝桠都延伸出很多觸手,相互交錯着将天空遮蔽住。
四周的環境陡然陰寒了下來,那密密的樹後好似有許多人影飄蕩,華鑫心裏一哆嗦,就算她不怎麽怕鬼,也還是下意識地縮到謝懷源身後,謝懷源眼底忽然浮現出一絲古怪來,他低聲道:“鬼祟伎倆。”話音剛落,就看見幾道紅光交錯着打落到二人身上,好像是來自地獄的血光。
謝懷源微有不耐,忽然縱身一躍,手裏順手折了跟樹枝,華鑫還沒看清他如何動作,就聽見一聲慘呼,一個人就從樹上跌落,手裏的東西也脫手,華鑫定睛一看,正是一盞紅燈籠,此時已經被摔得四分五裂,一手灑落了些顏色奇怪的粉末,她不留心吸入一點,便覺得一陣頭昏腦漲,眼裏異象紛呈,吓得她連忙用袖子捂住鼻子。
謝懷源這時也落到她身邊,只見距離兩人落腳的不遠處,又有幾個人蹿了出來,飛快地向謝懷源撲過來。
華鑫心裏一緊,就見謝懷源輕輕點着手裏的樹枝,他本想直接把這些人都殺了了事,只留一個活口問話便可,後來轉頭看到身後的華鑫,便手腕一轉,出手速度飛快。只聽一片哀嚎連綿起伏,那幾個人便捂着雙腿倒在地上唉唉叫痛。
華鑫仔細一看,就見他們的雙膝都被洞穿,已然是失去了行動能力。那幾個人雖然受了重傷,基本成了殘廢,但還是滿面戾氣,其中一個看起來為首地道:“你傷了我,以後便不得好死,我們教主不會放過你的,他會把你下油鍋,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啊!”
華鑫聽得惱火,忍不住撩起裙子擡腿給了他一腳,成功讓他閉了嘴。她問道:“這幾個人現在怎麽辦?”
謝懷源淡淡道:“找人來捉了便是。”
人很快找來了,是山上的一個腳夫,華鑫怕吓到他,只給他說讓他通知山下的随從,讓随從通知官府,她謝過那人,給了賞金之後不過半個時辰,鎬京令就帶着大批衙役官差趕到了,他們在上山時還順便抓了見勢不妙想要溜之大吉的那個假道士。
鎬京令心裏大為郁悶,其實他早就知道這件事,因着近來戰禍不停,所以有許多百姓成了流民,被迫離鄉出走,其中有好一部分都大舉進京來謀生路,也有一部分江湖藝人自稱什麽天水教,打着教派的旗號用一些奇淫技巧來收斂教衆,因着人數不多,他本沒把這些人當回事,沒想到這些人還就真的給他鬧出事來了。
華鑫看着那幾人像粽子一般被捆成一堆,很有幾分難兄難弟的意思,忍不住取笑道:“道長啊,你若是真會算命,怎麽不算算今日自己是否有牢獄之災?莫不是一不留神算錯了?”
那道士怨毒地看她一眼,低聲咒罵了一句,他在西北仗着自己的“大神通”和天水教護法的身份,四處橫行霸道,人人還都要敬着他,何曾吃過這等虧?他一張嘴,正要說幾句狠話,旁邊一個衙役見他被綁了還不消停,立刻走上來用木板在他嘴上狠扇了幾下。
鎬京今見他不敢再說話,便轉頭對華鑫笑道:“小姐有所不知,這幫子人會算命雖是假的,但确實有些門道在身上,好似還會些幻術,這才敢大肆行騙的。”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看着謝懷源,生怕他拿了自己問責。
華鑫倒是覺得這事怪不得他,正要開口說幾句,就看見大力奮力撥開人群跑了過來,走到謝懷源旁壓低聲音道:“大人,謝老二出事了!”
……
幽暗的卧室裏,樣式古樸,色澤幽幽的博山爐袅袅地吐着香氣,大皇子散着頭發,伏在案上,本在揮毫潑墨,但在寫到“千山望郁陶”中的郁陶二字時,突然面色一厲,揮手就将桌上的筆墨紙硯盡數揮到地上,旁邊伺候的太監無緣無故被潑了一身墨汁,卻不敢流露出絲毫不滿,一下子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他想到自己費盡心機還是沒娶到謝家嫡長女,反而納了個身份不明不白的庶女,心中不由得大恨。若是謝必謙身後沒留那書也就罷了,好歹郁喜也算占了個嫡出的身份,可現在呢?謝必謙一死,曹氏又被休棄,謝郁喜提供不了給她任何幫助,他要來何用?!
他一揮袖,厲聲道:“把謝郁喜那賤人給孤帶上來!”
那太監一溜煙爬起來,唯唯諾諾地應聲出去了。不一會兒,郁喜帶到,她面頰紅腫,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散亂不堪,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看向大皇子的目光驚懼不已,再也不複當初刻意做出的嬌柔。
大皇子嫌惡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來人啊,給孤打!”
幾個內侍應聲而入,手裏執着竹板,一下一下實打實地拍在郁喜的腰臀上,很快,本來就散亂的衣服漸漸被血跡浸透。
大皇子聽着郁喜斷斷續續傳來的慘叫,心中的戾氣稍稍散去,嘴角隐約浮現出一絲笑意。
郁喜疼的神智已有些模糊,只能伏在地上低低地喘息着,混沌中,她卻突然記起了當初謝必謙還在,自己母親又大權在握,自己過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好日子,如今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大皇子見她已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多少還要給自己母妃留些面子,倒也沒打算真把郁喜打死了,便揮手叫停,讓人把郁喜拖了下去。
郁喜被幾人拖麻袋一般的拖到自己屋子,卻不敢再像那樣頤氣指使,甚至連一絲抱怨都不敢有,任由幾個內侍把自己重重扔在屋裏的青磚地上。
她在地上呆了許久,才覺得恢複了些力氣,慢慢地動着身子,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又過了半天,有個身量高大的太監端着托盤走了進來,上下不屑地打量了她幾眼,把托盤扔在桌上,轉身欲走,卻被郁喜低聲叫住了。
郁喜低聲下氣,一邊咳嗽一邊道:“公公,勞煩您幫我送個信去謝府。”她現在什麽都不敢想,既不敢想着争寵,也不想着争強好勝,只想着能活着再回到謝府,便是她上輩子積德了。
那公公上下打量她幾眼,既不走,也不動。
郁喜比原來有眼色不少,連滾帶爬地從床下抽出一個小小匣子,看也不看就塞到公公手裏,哀求道:“公公,我就這一件小事,請你告訴母親,說原來的那件事,我已是悔了,讓她幫幫我。”
那公公掂了掂手裏的匣子,滿意笑了:“姑娘,您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