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蘇望盈和周靳都沒料到唐凜會這麽回答,蘇望盈想笑,又心虛地把笑意憋了回去。
大概是她把唐凜的臺詞都搶光了。
唐凜說完,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又問蘇望盈,“幾點了?”
“呀,都八點了。”蘇望盈看了眼手機,轉頭對周靳道:“時間不早了,學長明天還要上班,早點回去吧,等我出院了再聚。”
周靳:“……”他今天來本就不是着急敲定《采薇》的項目,而是想借此由頭和蘇望盈多相處,結果倆人不但到了唐凜病房,還當着他的面談工作。
唯一的收獲就是,唐凜這人對影視行業确實不了解,否則這麽好的機會,他怎能不表現一番?
周靳想到這,便跟唐凜告辭。
唐凜的态度依然禮貌而疏離,“慢走。”
送走周靳,蘇望盈回到自己的病房,洗澡卸妝。
因為下午要去看司機,她特意化了妝,這會兒卸完妝,她貼了張面膜,整個人放松地靠在病床上,開始看劇。
最近熱播的一部都市劇是星望制作的,蘇望盈欽定的男主,當時導演團隊在兩個男演員中徘徊不定,在會上争論不休,蘇望盈聽煩了,單憑顏狗的本能替他們做了決定。
這世上不止蘇望盈一個顏狗,劇播出後,男主憑借盛世美顏爆紅,這部劇的收視率和點擊量也持續走高。
她記得小說中,周靳想拍《采薇》,蘇望盈便又欽點了這位男演員,這位演員的加入,一下就提高了這部劇的關注度,加上唐飛的制作、星望的宣傳,最終成績确實不錯,但那都是砸錢砸出來的。
蘇望盈現在有錢也不想砸在這部劇上了,星望還壓着好幾個大IP沒啓動呢。
心思轉到工作上,她立刻給秘書江思打電話,讓她給自己發一份星望下半年影視項目的清單,并給自己介紹各個項目的進度。
江思猝不及防,幸好人在公司加班,趕緊調資料。
蘇望盈一邊開着語音通話,聽秘書彙報,一邊還不望瞄一眼電視上男主的盛世美顏。
劇裏的男主排隊兩小時為女主買到了甜品,蘇望盈看得有點饞,想起了周靳送來的甜品。
剛被阿姨放進了病房裏的小冰箱內。
下床打開冰箱門,蘇望盈看着精致的甜品盒子陷入掙紮。
這個點吃甜品,太罪惡了,可真的好想吃啊!
“蘇總,這部電影已經進入後期階段,年後就可以送審,暫定暑假檔上映……”
自己今晚都工作了,是該吃點甜品獎勵自己。
蘇望盈剛把甜品盒子拿出來,外面就傳來敲門聲。
“是我。”
是唐凜的聲音。
蘇望盈先跟江思說了聲稍等,跑去開門。
唐凜見她一手拿着手機,一手拿着甜品盒子,輕輕蹙了下眉,“和誰打電話?”
“我秘書在彙報工作。”蘇望盈疑惑看他,“有事嗎?”
唐凜說着沒事,卻坐到了蘇望盈的病床上。
蘇望盈:“……”看來今天的工作只能到這裏了,于是對電話那頭的江秘書道:“今天就到這兒吧,等我出院再談。”
唐凜看她一眼,憑他對蘇望盈的了解,怎麽看也不像大晚上聽秘書彙報工作的人。
蘇望盈坐到桌前打開甜品盒子,眼睛不自覺發亮,正是她這會兒想吃的芋泥蛋糕。
“秘書找你彙報什麽工作?”唐凜問。
“各個項目的進度。”蘇望盈扭頭看他,“吃甜品嗎?”
“不吃,你大晚上吃這個不怕胖死??x??”
“不怕。”盒子都打開了,蘇望盈更抵抗不住誘惑。
但她莫名覺得唐凜不太高興,薄唇抿着,鏡片後的瞳眸也格外幽深。
“你不早點休息,過來有事嗎?”她吃了口香甜的芋泥,終是忍不住好奇,回頭問道。
“說了沒事。”唐凜扯了下嘴角。
蘇望盈眼睛一眯,他在強顏歡笑!
“這是你最喜歡的那個甜品牌子,”唐凜看了眼盒子上的logo,“周靳很用心。”
突然提周靳,難道是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世?蘇望盈一邊在心裏猜測,一邊點了點頭。
果然,唐凜的神色更難看了。
剛見過周靳,就得知這件事,他心裏一定覺得造化弄人,猝不及防。
蘇望盈也顧不上吃甜品了,放下叉子走到唐凜身邊坐下,“你別太難過了,振作起來。”
她覺得自己很詞窮,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勸,畢竟自己應該是不知情的。
唐凜垂眸,哼了聲,“你哪只眼睛看見我難過了?”
還要故作堅強,蘇望盈在心裏嘆氣,“行吧,你不難過。”她頓了頓,把手搭在了唐凜肩膀上,認真地看他,“反正我一直在你身邊,咱倆的關系是不會變的。”
唐凜:“???”
夜深人靜,唐凜躺在病床上,沒有絲毫睡意。
蘇望盈一句話把他的心攪亂了,她讓他不要難過的時候,他的心涼了一半,還以為她會說出什麽他不想聽到的答案,比如“我已經和周靳在一起了。”或者“我喜歡周靳學長。”
就在他掩飾過自己的情緒後,她又說她會一直在他身邊。
她說這句話時的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認真篤定。
在這樣的眼神下,他的心跳不争氣地漏了一拍。
然而,下一句話又讓如墜雲端的他回到現實。
他們的關系是不會變的?
現在,他們算是什麽關系?
唐凜無法定義。大概只是她衆多朋友中,認識最久的那一個。
第二天上午,蘇望盈去精神科做心理疏導,主要針對ptsd。
蘇望盈确定是自己綁定了倒黴系統後,就不想做了,但蘇魁不放心,親自給她的主治醫生打電話,說她心理脆弱,多安排幾次疏導。
蘇望盈抵抗無效,只能陪心理醫生聊天。
今天的內容是擺脫負面心理暗示,建立正向心理暗示。
被灌了滿腦袋雞湯,蘇望盈有點煩躁。
從精神科出來,她直接去主治醫生的辦公室,要求盡快出院。
正商量着,護士長推門進來,“主任,有個女人,要求見唐先生。”
“唐先生同意就讓她進去呗。”老主任有些疑惑,高級病房的探視規定向來如此。
“唐先生正在換藥,說不想見,”護士長有點為難,“但那女人哭得很可憐。”
“眼淚有用要規定幹什麽?”主任不耐煩,“她再鬧就請保安。”
女人的哭聲從門外傳進來,蘇望盈依稀聽到“求求你們”之類的字眼。
“等下,我去看看。”蘇望盈說着站起來,跑出辦公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護士站前的中年女人。
她穿着半舊的薄棉襖,黑色褲子不太合身,褲腿肥大,皮鞋面上落了層土,手裏提着個超市發的紅布袋子。
這一身有點寒碜的打扮,卻掩不住女人精致明豔的長相,她白皙的面龐上挂着兩行淚,楚楚可憐地看着小護士們。
蘇望盈盯着她愣了片刻,這眉眼和唐凜也太像了吧,只是唐凜鼻梁更加高挺,多了幾分清冷矜貴。
她走過去,“阿姨,您找唐凜有什麽事兒嗎?”
那女人淚眼朦胧地看向蘇望盈,“我,我是……”
“我是問您,找他什麽事?”蘇望盈打斷她。
女人一愣,“我……我有事想告訴他。”
“您告訴我也一樣,我是他朋友。”蘇望盈拉住那女人,“他這會兒在換藥,不太方便見人,先去我房間坐坐吧。”
蘇望盈讓護士幫忙登記後,便拉着女人進了自己的病房。
女人有些不安,一邊擦眼淚一邊打量蘇望盈,“姑娘,你和唐凜是哪種朋友啊?”
“就是最好的朋友。”蘇望盈難得體貼,給女人抽了幾張紙,讓她擦眼淚。
“哦,”女人抓着紙巾,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蘇望盈笑眯眯看着她。
“唐凜他……他好相處嗎?”女人在蘇望盈的笑容下,放松了些許,糾結片刻後,終是問了出來。
“他啊,看起來不太好相處,但其實特別善良,脾氣也好,還很貼心,像個小天使。”如果是以前,蘇望盈萬萬誇不出來的,唐凜跟貼心這倆字壓根沒關系,但一想到小說中唐凜和親生母親的相處,心裏立刻軟了,越說越真誠:“你用十分真心對他,他一定還你二十分……”
女人聽着,眼中不自覺帶了幾分溫柔,“真好……”
今早心理醫生才說過,良好的心理暗示非常重要,蘇望盈現學現賣:“我這人脾氣很不好的,連我爸都受不了我,但唐凜從來不和我計較……”
女人随着蘇望盈的話,想象着唐凜的樣子,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而他想象中的人正站在門外,聽着裏面的對話,嘴角也揚了起來,露出了和女人十分相似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