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雪日下葬
和軒親王戰死,琅琊百姓皆知,自發着素布麻衣三日,以示哀悼,而遠在寧衡的鹿妃聞此噩耗,當即昏厥,醒後更是哭得肝腸寸斷,孟逐原也是老淚縱橫,落下男兒淚。
聽過“男兒有淚不輕彈”,其實後面還有半句“只是未到傷心處。”這一句完整的話,訴着這樣一段傷心的過往,孟逐原和許清溪不分白晝、馬不停蹄地成車趕回琅琊主城去,但還是遲了一步,沒能見到孟玄軒最後一面,若是見到,如何忍心,下葬的棺椁中不過是一把清灰,一件染了血的戰袍,還有繡着同心結卻被染成暗紅色的衣裳。
而聞了此訊,千裏迢迢趕來的還有明水芷,孟玄言待水芷可還稱得上一句還行?所有人都無法評定,他在榮宛替水芷買了一座莊園,替水芷盤了幾家店面,在最美的魚水之鄉,在最富饒的喧鬧街市,給水芷用不盡的金銀,在物質生活上替水芷做了做好的安排,可惜,水芷放不下的早已不是皇後之位,她貪圖的也許從來不是坐擁江山、笑看天下,她不過是想陪在孟玄言身邊罷了。
水芷和韓水柔在榮宛的生活談不上好,說不得壞,心中有所惦念,即使外在環境多好,心裏還是有些空落落的。
未晞以皇後明水芷的身份出席了他的夫君,和軒親王的下葬禮,未晞的目光是呆滞的,她想哭,卻發現原來眼淚是有流盡的一天,她只是看着那個曾經鮮活的生命如今卻變成一把塵被埋入土中。
孟玄言卻伸手握住未晞的素手,看向未晞的眸中有一種很複雜的感情在裏面,憐憫、哀傷和落寞。天蒙蒙亮時,是他親自從玄軒的棺椁裏将未晞抱回了坤和殿,即使在睡夢中,她還是牢牢地抱着玄軒的骨灰不肯撒手。
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不見深秋雨,卻見連綿雪,雪下兩日,天寒地凍,但百姓依舊去了漫坡送孟玄軒最後一程,還有南方那些受了孟玄軒恩惠的百姓也都走到大堤壩那兒,默默為孟玄軒送行。沒有哪一朝君王如此得民心,更不要說是個親王。
葬入漫坡,聞此噩耗,未晞不顧所有人反對,硬是要将孟玄軒的墓建在漫坡,還令人在不遠處搭建木屋,她想他大抵會想在這個地方待下去的。主城裏的壯漢都主動來幫忙,日夜趕工幸好趕得及下葬。沒有豐厚的随葬品,沒有寬闊宏偉的墓室,只是一個簡單的歸宿罷了。
不準将棺椁釘死,不準用水泥注漿,玄軒,生不同眠,死則同穴,等我,這便是未晞代替明水芷為後、終生不離宮的交換條件。孟玄言允了。
面帶輕紗的水芷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兩個熟悉又陌生的人,淚水不由得淌落,韓水柔的手臂輕輕樓住水芷的左側,輕嘆了口氣,水芷眼角帶淚,卻硬是扯出一抹微笑讓韓水柔安心。
封土完畢,下葬已成,帝後回宮,百姓散盡,卻只留明水芷呆立在原地。
“芷兒,咱們回榮宛吧?”
“娘,我想在這兒多留些時日,您先回去吧。”
“娘陪你多留幾日。”
“娘,您回去吧,芷兒想一個人靜靜。”
明水芷讓竹夢和喚穎同韓水柔回了榮宛,而秋夢怎麽也不肯走,也就留在了琅琊城。
水芷哪兒都沒去,只是去城裏尋了些能工巧匠修葺完善了未晞沒能搭完的木屋,她和秋夢就住在那裏,既然未晞沒能完成的事情,就由水芷幫她繼續下去,幫孟玄軒守孝三年,權當她還盡欠了韓未晞的情,從此,她便放下這裏的一切,安心在榮宛生活。
封絮雪追去了皇宮,徑直去了坤和殿,不顧太監、丫鬟的阻攔,直接讓千羽、莫桑她們拉開這些擋道的奴才,而她一人直接進了房門。
“臣婦參見皇後娘娘。”封絮雪性子向來直接,她不知道韓未晞去了哪裏,她對孟玄軒情深,不可能連孟玄軒下葬禮都不來,定是生了事端,自從未晞入宮就不曾回來過,她只能來宮中要人。
“免禮。本宮知和軒王這一去,你心中愁苦,你還年輕,如是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同和軒王合離。”未晞是為了封絮雪好,何必為了玄軒耗盡一生,何況封絮雪并不愛孟玄軒。
“不必了,臣婦只是想向皇後娘娘打聽側福晉的消息。”
“未晞嗎?她今日不曾出現,本宮也覺得奇怪。不過那日我便讓她離去了,難道她沒有回府嗎?”
“正是。”封絮雪緊緊盯着韓未晞的雙眸,但是很可惜韓未晞直視她的目光,封絮雪沒有發現半分撒謊的痕跡。
“那本宮便派人去尋找未晞。”說着韓未晞讓太監去禀報言成帝,派禦林軍和隐衛尋找側福晉的下落。
“絮雪在此謝過皇後娘娘。”絮雪揖手向未晞叩拜。
“未晞是本宮的親妹,你無須謝我。”
“那臣婦就先派下人去尋找側福晉下落,告辭了。”封絮雪心裏急切,韓未晞到底出了何事,孟玄軒去了,韓未晞可不能做傻事。
瞧封絮雪着急的模樣,韓未晞心裏一暖,“絮雪,本宮還是那句話,你若想走,我便準你合離。”
“娘娘放心,絮雪這輩子都不會離開和軒王府。”
封絮雪走後,未晞轉身打開了窗,任由風雪打在臉上。
從簾子後面緩緩走來兩個人,“娘娘,天涼,別吹着。”千草上前,想幫未晞關好窗子,卻被未晞攔住,她想讓這冷風吹吹,吹醒她,斷了對孟玄軒的念想。
封絮雪親自帶着奴仆四處找尋韓未晞的下落,何管家更是派了隐衛去尋,又把未晞失蹤之事通知了樓煜和安逸朗,所有安府和樓府也派了下人加入找尋的隊伍之中。
其實樓煜第一時間就去了漫坡,他見到了明水芷,其實水芷并不知他是誰,只是好奇地打量着這個男人,而樓煜似乎并沒有勸未晞回府的意願,只是閑談幾句,明水芷很肯定地告訴他,她是不會回府的,同時也希望他裝作不曾看見她,樓煜同意了。
待樓煜走了,水芷讓秋夢悄悄跟上去,打探下此人的來歷,第一時間就能來漫坡尋人,大約是孟玄軒的知己好友。
後來樓煜再也沒有來過,只是偶爾派人送些衣物食材過來,若是她們有何需要可以去樓府找他,又留了兩個丫鬟和小厮,怕她們兩個住在這荒郊野外不安全。
而身在皇宮的未晞,她終日裏所做的事情,不過是沏雨前龍井的茶,泡好後放在嘴邊輕輕吹涼,從窗子倒了出去;未晞還是日日縫制冬衣,件件都用紅線繡上同心結,縫好後都鎖在櫃子裏面,不讓人碰、不讓人看;未晞偶爾會彈琴寫字,彈得是《蘭陵王入陣曲》,寫的翻來覆去不過幾句話,“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棄身鋒刃端,性命安可懷?父母且不顧,何言子與妻!名編壯士籍,不得中顧私。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她還時長抄寫心經,日子久了,心也就淨了,燒了送到玄軒那兒,也讓他安心。
有時孟玄言來了坤和殿,卻只是站在門口,看未晞安好,也就轉身走了,他不知該如何面對未晞,錯過的不僅僅是時間,他們僅有的一點緣分也早就蹉跎盡了,但他還是要把未晞留在身邊。
鹿妃和孟逐原回來了,他們也去過漫坡,去過那間小屋,但沒有見到水芷,因為韓水柔病了,水芷臨時回了趟榮宛,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大抵如此,不是想見便能見到的。
不過水芷回到木屋,鹿妃和孟逐原已經離開了,但是卻在那遇見了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遇見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快結束了,不過番外嘛,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