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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他們沒有臉 (1)

信拆開後,有一行秀氣的鋼筆字跳出來, 說着不離不棄, 一直陪着,那上面明明是情人間浪漫的諾言, 卻讓沈良發了瘋,他的面部肌肉詭異的顫抖, 轉頭就連滾帶爬的去找火柴盒,點了把火, 把信紙丢進去, 連語文課本一起燒了。

火光映在沈良的眼中,照在他的臉上, 把他的神經質放大無數倍,呈現出一種陰森的狀态,他瞪着地上燒起來的信紙和課本。

“既然你很喜歡我,那我怎麽對你都可以的吧?”

沈良的神情複雜,有恐懼,不安,戒備,瘋狂, 他的五官扭曲起來,聲音很溫柔, 如同愛人的呢喃,“去你該去的地方,別再來找我了, 走好。”

課本和信紙上面的火焰正在蔓延,無聲無息的咆哮着,嘶吼着。

沈良抹把臉,把冷汗擦在衣服上,他笑了笑,用更加溫柔的語氣說,“放心吧,美院我會去的,帶着你的夢想一起。”

就在地上的課本和信快燒完時,一陣冷風從半掩的窗戶那裏竄入,那些灰燼和破碎的紙片瞬間就被吹了起來,沈良毫無防備,臉皮沾上到了灰燼,他尖叫着抓撓。

隔壁的黃單正在給陳時畫速寫,他聽到動靜就立刻丢下速寫本跟鉛筆跑了出來,看到院子裏的少年,眼皮猛地一跳,“你的臉……”

沈良的臉上有一道道的抓痕,深的地方淌着血 ,淺的地方滲着血絲,他自己抓的,十根指甲裏塞滿了皮肉,摻雜着一些灰燼。

此刻沈良的胸口大幅度起伏,他的喉嚨裏發出拉風箱的聲音,拿布滿血光的眼睛盯過去,像魔鬼。

黃單蹙起了眉心,他喊道,“沈良。”

那一聲不大,沈良的眼珠子轉了一下,似乎恢複了些意識,又好像沒有,他擡起腳,一步步地往黃單面前走去。

黃單聞到沈良身上的血腥味,他抿起了嘴唇,站在原地沒動。

沈良離黃單越來越近,後面突然傳來一串腳步聲,伴随陳時的聲音,“沈良,你想幹嘛?”

身形猝然頓住,沈良垂下眼皮,“不幹什麽。”

陳時靠近黃單,他看一眼沈良,皺眉詢問,“你的臉怎麽了?”

沈良還是垂着眼皮,頭也沒擡,有血珠緩緩滴落,掉在他的白色毛衣上面,“不知道怎麽過敏了,自己抓的。”

黃單說,“你在喊叫。”

沈良的胸口起伏沒那麽大了,他抹了抹毛衣上的血,“那是疼的。”

黃單欲要往屋子裏看,沈良已經先他一步跑進屋裏,先關窗戶,然後又出來把門鎖上,“我去下醫院。”

話落,沈良轉身就走,很快就出了院子。

黃單看看緊閉的門,再看看地上的幾滴血,“沈良不像是過敏。”

陳時單手摟住他的腰,“別管他。”

黃單拿開腰上的手,走到不遠處撿起一塊碎紙片,邊緣是燒過的痕跡,這東西應該不是從外面刮進來的。

看着上面的幾個字,黃單知道是高三的語文課本,也知道是哪一篇課文,前兩天他才對陳時抽查過,錯不了的。

這院子裏只有三個高三生,除了他跟陳時,剩下的,就是沈良。

黃單想不明白,這篇課文他記得滾瓜爛熟,沒有什麽特殊含義,沈良為什麽要燒掉?還是說,沈良燒的是整個課本?

不對,黃單捏着碎紙片的指尖用了點力,他知道是什麽了。

是那封信。

黃單以前不懂情愛,現在懂了,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看着對方的時候眼睛裏會有亮光,藏不住的,沈良跟一中的女生在一起的時候,眼睛裏就沒亮光。

畫室裏的人都覺得他們畫畫的好,男才女貌,很般配,當情侶非常合适。

不過倆人沒有正式交往,對外說是好朋友。

在大家看來,他們兩個人關系的改變,也就是往前走一步的事兒,誰先走那一步,就表明誰喜歡對方喜歡的更多一些。

黃單不那麽覺得。

他之前覺得沈良只是享受被人仰慕的滋味,女生的目光追随着他,某種心理會得到滿足。

等沈良消失幾天回來以後,黃單的想法有了變化,他感覺沈良對女生的态度,有點像他殺雞時的情形,會先安撫安撫,順順毛,希望在給雞抹脖子的時候,能順利些。

無論是哪種,黃單都可以看出來,沈良對女生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當時黃單無意間撞見女生遞信給沈良的一幕,包括女生走後,他看着信,臉上露出的冷漠。

盡管黃單沒能目睹後續,但他可以确定,沈良是不會收下那封信的。

一定是扔到哪兒了。

就在剛才,沈良要背那篇課文,發現扔了的信夾在裏面,竟然又回來了,他很害怕,于是就點了火把信跟課本一起燒掉。

至于沈良為什麽會叫喊,應該是信跟課本沒燒完時風吹進屋子裏了。

因為窗戶本來是開着的,沈良出去前才去關了,而且黃單發現沈良的脖子裏有灰燼,他心裏有鬼,即便是身上碰到一點灰燼,一塊碎紙片,都會驚恐。

沈良把臉皮抓爛,就是因為臉上沾到了灰燼。

一路推下來,黃單把整個思緒快速梳理一遍,覺得眼前的迷霧淡去了一些,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黃單站在風裏環顧這個院子,磚瓦,青苔,牆角的垃圾,枯萎的葉子,光禿禿的枝幹……太多東西上面都充斥着被歲月腐蝕的痕跡。

他往二樓看,有幾根細細長長的枝蔓垂下來,跟房東老太太一樣,行将就木。

鬼在哪兒?

黃單伸手掐了幾下眉心,他倒是希望能見到鬼,越早越好,一個兩個,一群都沒關系。

會不會……

鬼一直就在他的身邊,只是他沒發現?

黃單眯起了眼睛,他剛進入沉思的狀态,就被唇上的熱度給拽了出來。

陳時在少年的唇上停留片刻,“張同學,別胡思亂想了,回去繼續給我畫速寫。”

黃單說自己沒心思畫了。

陳時不高興,拉着他的手回屋,門一關就抱懷裏親。

黃單被親的渾身發熱,背上出了一層細細的汗,他輕喘,“別鬧,不然我今晚又要洗澡了。”

陳時把手伸進少年的棉外套裏面,他彎下腰背,抵着對方的額頭,惡狠狠的說,“張舒然,我告兒你,說什麽都沒用,你丫的心思不知道跑誰身上去了。”

黃單張嘴,在舌尖上做着預備工作,還不及蹦出去的那些音全被陳時吃掉了,他的身上黏糊糊的,再這麽下去,晚上真要去澡堂洗澡了。

“我有心思了。”

陳時捏着少年的下巴,他慵懶的嗯了聲,“是嗎?”

黃單點點頭,“嗯。”

陳時深呼吸,他刮刮少年的筆尖,“去吧,把我畫的帥一點。”

黃單剛拿起鉛筆,手還沒抓到速寫本,就被兩只手從後面抱住腰,耳邊是陳時粗粗的喘息聲,“不行,我忍不了,你先給我親。”

腰上的手勒的很緊,黃單沒法轉身,只能把脖子往後扭,“睡覺再親。”

陳時親他的眼睛,鼻子,嘴唇,“那我已經憋壞了。”

黃單說,“不會壞的。”

陳時的額角出汗了,眼底也發紅,他把少年往身前帶,“會壞,還有可能會落下什麽後遺症并發症,我的心靈也會受傷。”

黃單,“……”

陳時親着少年的耳朵,舌頭輕輕劃過,“張舒然,老婆,幫幫我,好不好嘛?”

聽着他撒嬌的語氣,黃單有點兒暈,答應了。

将近一小時後,黃單躺在了被窩裏,腦袋都沒露出來,冷。

陳時站在床前哭笑不得,“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就不行了,以後我還有好日子過不?”

被窩裏的人沒搭理。

陳時一屁股坐下來,把被子往下拽,手伸進被窩裏,摸到少年光滑的臉,忍不住捏了捏,“幹嘛呢,有這麽累?我不也給你親了嗎?”

黃單探出頭,“我們有兩點不同,一,我都是在五分鐘以內完成,你用時一次比一次長,平均是半小時,二,你親我的時候很輕松,不費什麽力氣,可我親你的時候,臉部的肌肉都會發酸。”

陳時的唇角勾起,得意洋洋的聳聳肩,“那沒辦法,哥是天生的。”

黃單說,“我知道,你還會長大的。”

陳時隔着被子壓上去,捧起少年的臉親,“小樣兒,我就知道你盼着那一天呢,放心吧,為了你,我願意努力長大,再好好把你送上天,看星星看月亮。”

黃單的嘴一抽,認真提醒道,“不要拔苗助長。”

陳時,“……”

黃單打哈欠,腦袋歪在一邊,随時都能睡着,“快十點了,睡吧。”

“腳都不洗,懶的要死。”

陳時去把爐子底下的小鐵片拉到頭,他一手提着茶壺,一手拽了繩子上的擦腳巾,用腳把盆踢到床前,邊往盆裏倒水邊說,“起來泡腳。”

黃單掀開被子坐起來,卷起秋褲把腳放進盆裏,舒服的嘆息。

陳時低頭拖鞋,“往邊上去一點。”

黃單給陳時騰出位置,“沈良是不是還沒回來?”

陳時抵抵他的腳趾頭,還拿帶着厚繭的腳底板去蹭,“沒聽見什麽響聲。”

黃單的腳背有點癢,也有疼,“輕點。”

陳時雙手撐在床沿,上半身往後仰,看着少年的後腦勺,“喂,張舒然,你喜不喜歡我?”

黃單說,“喜歡。”

陳時哼了聲,嘴角卻上揚幾分,“我不問,你都不說。”

黃單說,“在車站就說了的。”

陳時又哼,腳底板也往上蹭,拿腳趾頭夾住少年小腿的一塊肉,力道不重,“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喜歡就得偶爾說說,聽到沒有?”

黃單說,“你也沒有偶爾說。”

陳時脫口而出,“放屁,老子每天早上醒來都會對你說一遍!”

說完以後,他的腦子裏就轟隆一聲響,渾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湧,卧槽,陳時,你真沒救了。

黃單一愣,“我不知道。”

陳時瞪着少年,耳根子滾燙,“你睡的跟豬一樣,當然不知道。”

“……”

黃單說,“那你可以在我不睡的時候說。”

陳時偏過頭,“想得美。”

知道他是害羞,黃單也就不往下說,只是伸手摸一下他的下巴,有點硬,“明天去家樂福,給你買刮胡刀。”

陳時抓住下巴上的手,湊過去輕咬幾口,“都是男的,你怎麽不長胡子?”

“基因問題,我爸的汗毛也很少。”

黃單把兩只腳從腳盆裏擡起來,伸直擱在半空。

陳時伸手握住放到自己腿上,眉頭皺着,手上的毛巾一下都不馬虎,擦的很仔細,“媽的,老子就沒這麽伺候過誰。”

黃單的唇角翹了翹。

陳時看見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張舒然,你笑起來……”

黃單側頭,“嗯?”

陳時吞咽唾沫,心想這小子就是來讨債的,成天勾他的魂兒,他麻利的給自己擦了腳,洗腳水也不倒了,直接抱住人進了被窩。

夜裏黃單醒了。

他下床在痰盂裏撒了尿上床,陳時的手腳就纏上來,像樹藤,把他緊緊纏住了,好在是冬天,不覺得熱。

“陸先生,你在不在?”

系統,“說。”

黃單問道,“120區的鬼以什麽形式存在?”

系統,“千奇百怪。”

黃單又問,“鬼是沒有實體,還是跟人一樣?”

系統少見的不答反問,“要是一樣,那人跟鬼有什麽區別?”

黃單說,“是我在問陸先生。”

系統,“人跟人有不同,鬼也是如此。”

黃單借着透過窗簾照進來的微光看一處虛空,那就是說,有的鬼是實體。

如果是實體,那混在人群裏,很難找出來。

陳時的聲音模糊,“你撒泡尿,把瞌睡蟲都抖痰盂裏去了?”

碰到腰上的手,黃單的指尖滑進去,觸到一片粗糙,還有點濕熱,他蹭蹭那只手掌裏的繭,帶着幾分漫不經心。

陳時的呼吸粗重,在少年脖頸裏吐氣,“睡覺!”

黃單說,“你睡你的,別管我。”

陳時的額角一抽,你他媽的把老子的心都蹭癢了,還怎麽睡啊?他一個翻身壓上去,把少年的手鉗制住拉到頭頂,咬牙切齒的說,“張舒然,你仗着自己是未成年,就對我胡作非為!”

聽着他一半委屈,一半憤怒的指責,黃單動動被鉗制的手,言下之意是,誰對誰胡作非為?

陳時說那還不是你不老實,“你點的火,自己來滅。”

黃單說,“睡前給你親過。”

陳時在他的脖子裏親,咬他的鎖骨,“血氣方剛懂不懂?哥哥我現在就是這麽個狀況,一點就着,一着就炸,你看着辦吧,要是敢撒手不管,這被子都能燒出一個窟窿。”

黃單被咬的打了個抖,“疼。”

陳時不咬了,改為舔,把他的臉頰,耳朵,脖子給弄的濕漉漉的,“這幾天都是陰天,沒太陽,褲子都沒幹,我身上這條要是濕了,明兒就要挂空檔去畫室了,我是無所謂,可我好歹是你男人,不能給你丢面兒,你說是不?”

“說不過你。”

黃單撥開脖子裏的腦袋,身子往下蹭。

半個多小時後,黃單才從被窩裏出來,他很累,簡單漱個口就睡着了。

陳時還在回味,他在黑暗中砸吧嘴,懷裏的人呼呼大睡,自己卻沒了睡意,“你就知道害我。”

“張舒然,陳時他媳婦兒?”

“嗯……”

“沒什麽,就是叫叫你,睡你的吧。”

陳時低着頭,捏住少年的臉親,舌頭也伸了進去,片刻後他退出來,親親少年的頭發,“喜歡你。”

第二天上午,沈良回來了,臉上的抓痕在醫院清理過,他的氣色很不好,頭蓋骨像是被電鑽鑽,疼的眼睛都合不上。

王琦來找時,沈良準備喝藥,屋子裏的味兒非常難聞,裏面混雜着衣服沒幹,散發出的黴味兒。

沈良開門看到來人,面上就露出不悅,“王警官,我已經跟你說過好幾次了,那封信早就丢了,我沒看過。”

王琦邁步走進來,“我來這兒是為別的事。”

沈良端起藥一口喝了,滿嘴都是苦味,他的胃裏翻滾,想幹嘔,“還有什麽事?”

王琦也沒坐,就站在屋子裏,“根據調查,在死者出事前幾天,有人聽到你跟死者說話,說你有什麽想做的,就要去做,你有沒有這麽說過?”

那句話怪怪的。

王琦在得知這條信息以後,就那麽想過,他甚至還會猜疑,沈良是不是知道女生會死?

但那是不可能的,沒有人能預知明天。

沈良放下杯子,找抹布擦掉桌上的水跡,“想不起來了。”

王琦盯着他看,“一點都沒印象?”

沈良一臉抱歉,“真沒什麽印象,一天都不知道要說多少話,哪可能會記住。”

王琦笑了一下,“沈同學說的也是。”

他不動聲色的打量屋子,換了個話題,“你跟隔壁的陳時關系怎麽樣?”

沈良說,“還好吧。”

王琦說,“他畫的比你好。”

沈良聽着他那陳述事實的口吻,眼底就掠過一絲陰骘,轉瞬即逝,“這沒什麽大不了,學美術的人很多,肯定會有比我畫的好的。”

他笑着說,“人有時候容易變成井底之蛙,不出去就永遠不知道外面有多大,還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

王琦覺得這話裏有話,暗藏着嘲諷。

沈良無意間瞥動的視線驟然一頓,看清了什麽,他的瞳孔一縮,垂放的手都顫了一下,“王警官,我的身體有點不舒服,想休息了。”

王琦是看出他的臉色蒼白,“需不需要我送你去醫院?”

沈良說不用,躺會兒就好,“有什麽問題,王警官可以随時來找我,慢走不送。”

王琦挑挑眉毛,他到門口時回頭看,見少年已經滿頭大汗了,“真不需要?”

“我自己的身體我很清楚,再見。”

沈良關上門,他立刻走到床邊蹲下來,把手伸到床底下摸索。

有短暫的一兩秒,沈良就覺得那條手臂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後退着跌坐在地,床底下沒有什麽東西,屋裏也靜的吓人。

過了幾分鐘,沈良去找掃帚,把床底下的那塊碎紙片掃了出來,看也不看的燒掉。

做完這個動作,沈良的神經還是繃着,他開始在屋子裏翻找,把東西翻的亂七八糟,終于被他找出了好幾個碎紙片,全是信紙,上面有字。

确定真的沒有了以後,沈良快速就擦了根火柴丢進去,等碎紙完完全全的燒成灰,他閉上眼睛,長長的舒口氣,這才活了過來。

王琦在巷子裏停下來,他用手擋風,按打火機點煙。

作為一名執法人員,要絕對的憑證據斷案,不能靠想象,腦補,猜測,以為,覺得來判定案子的走向。

王琦站在原地抽煙,現在該查的都查了,所有的證據都展開了癱在眼前,還是只得到了一個結論,女生是自殺的。

可王琦就是沒法相信。

他吐出一團煙霧,想起了同事開過的一句玩笑話,同事說他們是警察,不是道士,只能抓人。

局裏的人力物力有限,每天都在忙着調查別的案子,只有王琦還放不下,卻又感覺眼前一片明亮,沒什麽好查的了。

就比如那個沈良,王琦察覺到他的異常,卻查不到他的殺人動機,作案機會,更何況那種作案手法就不是人能幹出來的。

王琦揉額頭,自言自語了聲,“真他媽的邪門……”

一整個上午,黃單都沒看到沈良,他畫會兒就停下來思考事情,左邊是周嬌嬌嘴裏飄出的糖果味兒,右邊是陳時口鼻噴出的煙草味,沒完沒了。

吃糖也有隐,看周嬌嬌就知道了,她挂在畫架下面的袋子裏裝了很多糖果,有一部分已經變成了糖紙。

“舒然,你幫我看看。”

周嬌嬌把畫架往黃單那邊扳,“我覺得我畫的比昨天好。”

黃單看了看,“嗯,進步不小。”

他對周嬌嬌的進步并不感到意外,早就發現對方有天賦了,只是每天的狀态都比較散漫,也可以說是不放在心上。

周嬌嬌開心的笑,“真的啊,那舒然你說我現在的這個水平,能考上大學嗎?”

黃單尚未出聲,另一邊的陳時就說話了,“他又不是大羅神仙,哪兒知道你能不能考得上大學。”

周嬌嬌哼哼,“跟你又沒關系。”

陳時的視線越過黃單,直接掃向周嬌嬌,他在笑着,卻讓人不寒而栗。

周嬌嬌把嘴裏的糖果咬的嘎嘣響。

黃單聽到門口的動靜,見是張老師跟劉老師過來了,大學生放了寒假,他們的時間充裕,天天都來畫室指導。

張老師穿了件黑色皮衣,裏面沒穿毛衣,只穿了個薄薄的線衫,旁邊的劉老師是一身棉長衫,那長度跟周嬌嬌的大羽絨服差不多,倆人都是要風度不要溫度。

老師來了,畫室裏安靜下來,挪動畫架跟椅子的聲音都沒了,只有鉛筆排線的沙沙聲。

要不是黃單,陳時連畫室都不會來,他早就畫完了,劉老師過來一看,畫是沒什麽好說的,就讓他出去把煙抽完了再進來。

陳時懶洋洋的走出畫室,嘴邊的半根煙沒讓燒到屁股,等的人就出來了。

黃單在水池那裏打肥皂洗過手,這會兒很冰,手指頭都是僵的,他搓了搓拿到嘴邊哈氣,“去家樂福?”

陳時說好,“走快點。”

黃單跟上陳時,把畫室甩遠了,拐過大路走到僻靜的小路上,他的手就被溫熱的手掌包住了。

陳時給少年捂了捂,用自己的體溫給他趕走寒氣,“知道我的好了吧?”

黃單嗯了聲,“知道的。”

陳時前後左右看看,飛快地在少年唇上親一口。

出了農大的大門,穿個馬路就是家樂福,黃單跟陳時去二樓的書架那裏找書看,不用花錢租,運氣好的話,還能找到地兒坐。

陳時繞着幾個書架轉轉,被他發現了小座椅,就把黃單喊過來了。

黃單手裏捧着本書看起來。

陳時在看《魔法學徒》,他看完幾章後瞥一眼身旁的少年,發現對方手裏那本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再去看書皮,也是英文,“你看得懂?”

黃單說,“看得懂。”

要換個人這麽說,陳時怎麽都不信,但面前這個已經展露過非同尋常的一面,還真不好說,他把自己的那本拿到少年眼前,“你看這種玄幻小說嗎?”

黃單擡眼,下一刻就搖頭,“不看。”

陳時壓低聲音,“那多沒勁,我給你介紹一本,保你看完一本就想看第二本。”

黃單說,“好好看書,別說話。”

陳時的面部抽搐,換了個姿勢接着看《魔法學徒》。

黃單看了二三十分鐘,他站起身把書放回書架上,好奇的拿了本玄幻小說坐回去翻看起來。

陳時問道,“怎麽樣?”

黃單說,“不好看。”

陳時掃掃他看的,發現自己看過,當初可是在課堂上提心吊膽看完的,看的欲罷不能,“這還不好看?那你說個好看的給我聽聽。”

黃單說,“我們的興趣愛好有差別。”

陳時嗯哼,“看出來了,差的還不是一星半點,這就不好辦了,以後在一個鍋裏吃飯,搞不好能把鍋砸了,誰也沒得吃。”

黃單無語。

有人過來了,是對情侶,牽着手有說有笑的找書。

陳時看過去,羨慕的情緒頓時冒了出來,不知道他跟少年什麽時候也能這麽光明正大的牽手,他沒了看書的興致,再精彩的劇情也變的無趣。

“走了。”

黃單把書放回原處,跟着陳時去買刮胡刀,稱了一點水果。

米缸裏的柿子早吃完了,這次買了幾個,看着紅彤彤的,不一定有家裏樹上長的甜。

到電梯那裏時,陳時忽然說,“張舒然,我們去拍大頭貼吧。”

黃單微愣,“好哦。”

于是倆人問了家樂福的工作人員,不多時就站在拍大頭貼的地方,交錢進去。

黃單不懂這個,所以他沒說話,只是在一邊看着陳時翻夢幻圖庫,說這個有點醜,那個醜爆了,嫌棄的不行。

“要不我們換一家?”

“不換,就這家,醜也要拍。”

陳時拉下黃單,倆人半蹲着湊在屏幕的框框裏面,臉上的表情都不是很自然。

第一次拍合照,難免的。

陳時咳一聲,對着屏幕露出帥氣的笑容,“來,跟着我念,茄子。”

黃單說,“茄子。”

陳時按了拍攝鍵,一連拍了好幾次,他離少年越來越近,先是從後面抱住,拿下巴蹭肩膀,就是腦袋靠上去,非常親昵。

黃單在陳時親自己的臉頰時問,“會被發現的。”

陳時說沒事,“就一張,待會兒拍完了,我已經跟老板說了你是我弟弟。”

黃單的嘴一抽,“我們長的不像。”

陳時摸少年的細腰,“一個像爸爸,一個像媽媽,也可以是一個像爸媽,一個像爺爺奶奶,沒問題的,聽我的話,放輕松。”

黃單沒來得及放輕松,陳時就按了拍攝鍵,他的臉上是呆呆的表情。

拍完以後,陳時就去找老板。

黃單提着買的東西在外面站着,沒多久就見陳時出來了,手裏拿着一個小袋子,步伐輕快,“老板說我們兄弟倆的感情真好。”

陳時把那張親臉的照片洗了兩張,“看你多傻。”

黃單看過去,是挺傻,“你真帥。”

陳時愣了半響,他笑起來,眉眼飛揚,“那是,打着燈籠都找不到第二個了,你好好抓手裏,可千萬別把我放了。”

黃單說,“我會的。”

陳時的喉結滾動,好想把人給辦了,他壓下體內的燥熱,把另一張照片給了黃單,“留着,不準弄丢。”

黃單把照片放進錢夾裏面,“嗯,不丢。”

陳時滿意的笑,自己也收好了,“剩下的放我這兒,等到了大學,我再給你看。”

黃單說好。

很多事上面他都會很順從。

下午沈良就頂着那張凄慘的臉來了畫室,誰見了都會問兩句,他都會回答,說是自己過敏了。

周嬌嬌搖搖頭,“真可憐。”

黃單問她,“為什麽那麽說?”

周嬌嬌翻白眼,“沈良的臉皮都要沒了,還不可憐?”

黃單看沈良,那臉是觸目驚心,“說是過敏,你看着像嗎?”

周嬌嬌說不像,“我過敏就是身上長小紅點,不是他那個狀況,也沒聽過見過誰會那樣。”

黃單沒再說什麽。

三點多的時候,畫室裏來了個中年女人,是一中那個女生的媽媽。

中年女人來畫室帶走女兒的畫具,她突然就喊了聲,“這不是我女兒的畫板。”

張老師跟劉老師都來問情況,“怎麽回事?”

中年女人的情緒很差,她質問畫室裏的所有人,聲音尖銳,“誰把我女兒的畫板換了?是不是你?”

被問到的人都搖頭,說不知道。

中年女人瞪着沈良,她知道對方跟自己的女兒走的最近,“一定是你幹的!”

沈良露出疑惑的表情,“阿姨,我為什麽要換她的畫板?”

中年女人答不上來,她也不走,就在畫室裏發瘋,最後是被警察帶走的,說是精神出現了問題。

黃單在畫室裏找找,發現角落跟院子裏都堆放着好幾塊畫板,有的很舊了,髒兮兮的,有的還很新,但他沒有觀察過,不知道裏面有沒有女生的畫板。

陳時低聲問,“找什麽呢你?”

黃單說找畫板,“你知道那個女生用的畫板上面有什麽記號嗎?”

陳時偷偷在他額頭彈一下,“你傻了啊,我是吃飽了撐的,還是閑的發慌,會去注意別人的畫板?”

黃單,“……”

他去問周嬌嬌,對方在畫室不怎麽畫畫,跟其他人相處的也都挺好,或許知道點名堂。

沒想到周嬌嬌也不知情。

“舒然,你沒聽嗎?那個大媽沒了女兒,精神不正常了,她說的都是瘋話,不能當真的。”

黃單說,“她說畫板的時候,是正常的。”

周嬌嬌眨眨眼睛,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你怎麽知道?”

黃單說,“感覺。”

周嬌嬌給了他一個白眼,“我也有感覺,那大媽瘋了。”

這個小插曲并沒有在畫室裏滞留多長時間,就被高三生嘴裏蹦出來的夢想和憧憬給遮蓋了。

黃單往沈良那兒看,見他在專心畫水粉,沒什麽異常,不由得蹙了蹙眉心,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沒過幾天,大家就往考點跑,帶上證件和錢早起去排隊報名。

黃單每天都能看到周嬌嬌,他有點奇怪,“你不是說要考好幾個學校嗎?怎麽不去報名?”

周嬌嬌說還沒開始呢,“我卡裏的錢沒了,等我爸把錢打卡裏,我就去報名,來得及。”

黃單問她報了哪幾個學校。

周嬌嬌一口氣全說出來,“舒然,你說大學是不是真的很美好?”

黃單說,“不美好,很忙。”

周嬌嬌一怔,她撇嘴,“可是我聽很多人說大學很輕松,日子快活着呢。”

黃單說,“那是騙人的。”

周嬌嬌撓撓臉,“我信你,舒然你是不會騙我的。”

她哎呀一聲,“要是這麽說,那我考不上大學,心裏的遺憾也就沒那麽大啦。”

黃單說,“你還沒考,怎麽知道考不上?”

周嬌嬌說,“要做最壞的打算嘛,我不像你跟陳時,你們畫的好,只要回學校補補文化課,基本就沒問題。”

“我不但畫的一般,文化課也不好,三百分都不一定能考的出來。”

黃單說,“還有時間的。”

周嬌嬌不撓臉了,她垂頭摳指甲油,“來不及了。”

黃單看去,眼皮底下的手是他穿越過來時看到的第一個東西,好像周嬌嬌手上的指甲油總是掉的亂七八糟的,也都是一個顏色。

年一過,單招考試開始了。

畫室裏的人變的更少,不是在考點考試,就是準備考試。

黃單跟陳時只打算報考一個學校,他們去報了名,繼續在畫室畫畫,不着急。

周嬌嬌過完年就沒來了。

黃單不知道周嬌嬌的聯系方式,問陸先生也不告訴他。

“你要是再嘆氣,我打你屁股了啊。”

陳時把圓珠筆丢到卷子上面,“那周嬌嬌家裏有事沒來,你一天到晚的嘆氣,她有那麽重要?”

黃單心說,當然重要。

陸先生不透露,就說明涉及到任務,他在周嬌嬌身上挖到的信息并不多,人不來,這條線就斷了。

黃單嘆氣,不光是因為周嬌嬌,還有沈良隔壁的齊放。

這段時間齊放就沒回來過,門一直鎖着,老太太也沒帶別人來看房子,說明他還租着。

一下子失去兩個人的消息,黃單失眠了。

陳時以為他是面臨考試,壓力大,所以才睡不好,“沒事的,有我陪着你呢。”

黃單說,“考完試就要回學校了。”

陳時握住他的手把玩,“想你想的不行了,我會去你的學校找你。”

黃單的眉心舒展開了。

陳時給他哼歌,有《唯一》,《老鼠愛大米》,《兩只蝴蝶》專挑這類肉麻的哼,等懷裏的人睡着了,他才慢慢睡去。

13號那天,沈良去參加XX美院的考試,他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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