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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他們沒有臉 (1)

黃單跟陳時剛到畫室門外,就看到沈良跌跌撞撞的從裏面跑出來, 他的臉蒼白, 神色驚恐,仿佛後面跟着一群厲鬼。

“沈……”

黃單才發出一個音, 人就已經跑遠了。

陳時把攬住少年的手撤開,皺着眉頭說, “發什麽愣啊你,剛才要不是我及時攔一下, 你就被沈良給撞到一邊去了。”

黃單回頭望去, 沒搜索到沈良的身影,跑的非常快, 他在害怕。

“昨晚沈良是不是沒回去?”

陳時往畫室裏走,“管他幹什麽。”

黃單跟在他後面進去,發現裏面有兩個人,就開口詢問,“沈良怎麽了?”

那倆人是情侶,剛好上,正是一段感情最濃烈的時候,濃到只要有你在,即便是蹲廁所, 都不覺得臭的程度。

聽到黃單的問話,他倆都停止咬耳朵, 臉上是驚愕的表情,被什麽事情吓到了。

男生搖搖頭, “不知道啊,我們進來那會兒,沈良還好好的,剛才他突然就把自己的畫板砸了,還把手裏的畫給撕了,都在地上呢,撕成了很多塊碎紙。”

黃單垂眼,看到地上是散落着很多碎紙,他把腳拿來,彎腰撿起被自己踩到的一小塊紙片,那是一只眼睛,在他看過去時,那眼睛也在看他,有點詭異。

這不是昨晚那模特的眼睛,黃單可以肯定。

他記得模特的眼皮松垮,眼角布滿皺紋,眼珠渾濁,而他手裏這只眼睛形狀飽滿,眼珠漆黑,眼白幹淨,透着一股子明亮與清澈,那是年少時期才會有的狀态。

有點熟悉,這是誰的眼睛……

周嬌嬌?不是,她的眼睛跟臉型配套,圓圓的,那會是誰?沈良嗎?

心裏劃過某個念頭,黃單立刻就去找自己的畫,那上面的人臉沒被換掉,也還在原來的位置,就是昨晚的模特,不光是他,陳時在內的其他人畫的畫都好好的。

這是怎麽回事?

黃單蹙了蹙眉心,指腹摩挲着手裏的眼睛,難道說,昨晚只有沈良自己的畫發生了怪事?

他問着那對情侶,“你們早上過來時,畫室的門是開着的,沈良在裏面?”

男生說,“在的,我看沈良的眼睛特別紅,就問他怎麽了,他說自己昨晚一整晚都沒回去,畫了一個通宵。”

女生心有餘悸的往男生身邊靠,“一開始沈良還跟我們有說有笑呢,當時他的心情很好,之後他就突然發瘋,像鬼上身似的,眼珠子瞪大,臉上沒有一點血色,身體還在發抖,那樣子真的好可怕。”

黃單的腦子飛速運轉。

沈良昨晚沒當模特,找人代替了自己,他沒離開畫室,而是選擇留下來盯着畫看,想知道之前幾次到底是怎麽回事,躲在背後的究竟是人是鬼。

會不會也像針對夏唯跟林茂一樣的針對他。

後半夜,沈良困了,他就努力不想自己睡,不折手段的強撐着,精神高度集中,一眼不眨地盯着地上的那些畫看。

天亮了,沈良發現所有人的畫都沒有什麽變化,覺得是自己多想了,一切都是人為的,哪怕還不能确定對方是誰,他依舊很開心。

這對情侶來時,沈良正是放松身心的時候,認為夏唯林茂的死跟人臉沒任何關系,所以他會才和他們談笑。

至于沈良為什麽會突然失常,是因為他發現了一件事。

黃單看着手裏的眼睛,基本已經推理完了,現在只差一點,他要搞清楚讓沈良驚慌的那件事是什麽。

後面冷不丁的響起聲音,“你在幹嘛?”

黃單尚未做出應答,手裏的眼睛就被拿走了,他聽到陳時說,“這是沈良的眼睛。”

他正想說話,陳時的下一句就傳入耳中,“沈良自己畫的。”

那種語氣不是懷疑,而是篤定,是陳述。

黃單愣了愣,他把那只眼睛拿回來,放到眼前仔細看眼睛上面的排線,“你為什麽這麽确定?”

陳時順過額前的碎發,沖他眨眼睛,“你猜。”

黃單,“……”

他連是不是沈良的眼睛都搞不清,更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看出是對方的畫風。

陳時嫌棄道,“別捏那碎紙片了,弄的手上都是鉛筆灰。”

黃單回神,“你沒弄錯?”

陳時扯扯嘴角,帶出了個自信的弧度,“我怎麽可能弄錯。”

美術生或多或少都會去觀察別人的五官,一種下意識的行為,陳時在這方面尤其突出,況且他在學校的畫室裏還畫過沈良,一共兩次,都貼牆上當範畫了,去畫室就能看到,他有印象。

最重要的一點是,沈良的眼睛比較漂亮,像玻璃珠子,就陳時而言,他喜歡畫那種眼睛,不需要費多大功夫去琢磨,就能畫出不錯的效果。

黃單問道,“那你能看出來這是沈良什麽時候畫的嗎?”

陳時說,“能。”

黃單認真等着下文。

陳時長的帥,笑起來更是迷人,就是嘴裏的話很欠揍,“不告訴你。”

黃單的嘴角抽了抽,“我想知道。”

陳時擡擡下巴,“那就按照我說的做,先把碎紙片丢掉,然後去打肥皂洗手,再到我這裏來。”

黃單乖乖照做,他很快就回了陳時面前,“我都做好了。”

陳時想撓撓少年下巴的沖動。

畫室是一間房子用木板隔成三間,裏面的空間最大,放的雜物最多,中間只能容得下五六個人擺下畫架作畫,靠近門口的地方被兩組靜物一放,勉強能擱兩三個人的畫具。

這會兒裏面只有陳時跟黃單,情侶不知道上哪兒膩歪去了。

陳時反應過來時,一根手指已經勾到少年的下巴,他的呼吸一滞,指尖輕輕撓了撓。

黃單被他撓的有點癢,“輕點。”

陳時聽不見,繼續撓。

黃單按住他的手,“等會兒撓我,先說正事。”

陳時的眼皮搭下來,視線落在少年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上,“剛畫沒多久。”

黃單一頓,“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陳時反手握住少年的手,放在掌心裏磨蹭,“線條。”

黃單一下子就明白了,如果是畫了有段時間,鉛筆畫出的線條會有模糊的痕跡,即便不拿出來看,不用手去碰,還是阻擋不了那個趨勢。

但那只眼睛上面的線條非常清晰利落。

上個世界黃單接了活兒在家裏做,男人趴在電腦前看,說自己是個大老粗,看不懂,到了這個世界,畫的比他好。

他抿抿嘴,有種連續的感覺,一個世界一個世界的延續。

陳時在心裏咂嘴,同樣都是爺們,他的手糙的沒話說,怎麽少年這手又軟又嫩?等他擡眼時,發現對方又在發呆,看起來還有點兒難過。

“怎麽了?”

黃單聞言就去看面前的人。

那目光難以形容,陳時被看的渾身骨頭都麻了,他摸摸臉,調侃的笑,“被哥哥迷住了?”

黃單沒說話。

陳時唇邊的笑容僵硬,他先是呆愣,之後是無措,“你不會要哭吧?張舒然,你敢哭試試,不準哭!”

黃單撇嘴,“我沒哭。”

陳時微微一怔,他閉了閉眼再次看去,少年的眼睛裏是幹的,臉上也是,沒有哭,那剛才難過到快哭了的表情是錯覺?

黃單抽回手,“我現在要做重要的事情,你別打擾我。”

陳時翻白眼。

他還納悶呢,就看到少年彎腰去撿地上的碎紙,“這就是重要的事?你在逗我玩?”

黃單一塊塊的撿,“不要說話。”

陳時偏不,“門外有掃帚,随便掃掃不就行了,再說了,今天又不是你值日,你幹嘛……”

黃單站直身子,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黃單把看見的碎紙都撿了起來,其他人就要來了,他必須趕在這之前把事情搞定。

片刻後,黃單蹲在地上看自己拼出來的兩張畫,很奇怪,除了臉以外,其他部分都一模一樣。

一個是模特的臉,一個是沈良的臉,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黃單把視線挪到第二幅畫上。

陳時也看過去,“就算是再自戀的人,也不可能把自己一點不差的畫出來,即便是對着照片臨摹,都不會把照片複制下來。”

黃單明白那個道理,這畫上的人臉太逼真了,就像是……直接從沈良的臉上扒下來的。

很詭異。

這就是讓沈良失去理智的原因。

換做是黃單,如果看到跟自己一樣的臉,也會很震驚。

黃單說,“你覺得是怎麽回事?”

陳時事不關己的說,“誰知道呢,等他來了你問問他,不過,以他的性子,就算說了,也是假的。”

就在這時,一個人頭湊過來,“你們在幹什麽?”

黃單來不及阻止,地上的碎紙就被周嬌嬌抓起來了,他好不容易拼到一起的人臉全被打亂。

周嬌嬌眯了眯眼,“沈良?”

她很高興的哈哈大笑,“是沈良,舒然,這是沈良的臉,他怎麽也不肯當模特,不還是被畫了嗎?!”

黃單問道,“你能認出來?”

周嬌嬌笑着點點頭,“能啊,沈良的眼睛跟別人不同。”

黃單覺得,周嬌嬌所說的不同,不是眼睛的形狀,瞳孔的顏色,而是別的東西。

下一刻,周嬌嬌就把碎紙全丢了,還吹的到處都是,被進畫室的其他人踩的踩,踢的踢,飄進水桶裏……

黃單眼睜睜看着沈良的人臉成塊的分散在畫室,他找不回來了。

周嬌嬌忽然咦了聲,“這什麽啊?”

黃單瞥動的視線一頓,看見周嬌嬌舉起來的那塊碎紙上有個良字,後面還有日期。

他從周嬌嬌手裏拿走碎片,扭頭問陳時,“是沈良的字嗎?”

陳時在漫不經心的削鉛筆,撩了撩眼皮,“嗯。”

黃單邊說邊看陳時臉上的表情變化,“那這麽說,沈良昨晚留在畫室一晚上沒回去,就是照着模特又畫了一張,只是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把人臉畫成了自己,順便簽上了名字?”

他自顧自的說,“沈良為什麽撕掉自己的兩張畫,砸了畫板,還那麽恐慌的跑出去?”

陳時把削好的鉛筆擱凳子上,又拿了一支削起來,“別管亂七八糟的事,好好畫你的畫。”

黃單說,“我有點擔心。”

陳時說了句什麽,黃單沒聽清,叫他再說一遍。

把掉在腿上的木屑弄掉,陳時沒擡頭,“我說,人各有命。”

黃單立刻就把臉往陳時的眼皮底下湊,想看清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眼睛裏有什麽。

陳時不躲不避,就這麽給他看,還偷偷往他臉上吹口氣,帶着淡淡的煙草味,“喂,看夠沒有?”

黃單只看出他有多帥,沒看出別的,很失望。

陳時聽着少年的嘆氣聲,額角的青筋隐約蹦了一下,“你沒事嘆什麽氣啊?”

黃單心說,我的任務還沒完成,事情很麻煩,不想嘆氣都不行。

陳時把第二支鉛筆削好了,鋪上畫紙畫桌上的其中一組靜物,“快畫,早點畫完了早點走,別磨蹭。”

畫室裏的人來了大半,剩下的小半不是有課來不了,就是懶惰不想來,沈良的座位是空着的。

黃單心不在焉,沒法畫下去,他摸着陳時給自己削的鉛筆,很突兀的說,“你相信世上有鬼嗎?”

陳時在排線,沙沙聲持續不斷,“不信。”

周嬌嬌突然插進來一句,“那咱倆一樣哎,我也不信。”

黃單說,“我覺得有鬼。”

陳時不是憑感覺畫畫,他每次下筆,都很清楚為什麽要那麽畫,極少出錯,前一秒卻出了很低級的錯誤,那根劃在紙上的線條格格不入,“橡皮給我。”

黃單找了遞過去。

陳時把重力劃出來的線條擦掉,“你吃飽了撐的是吧?”

黃單拿起凳子上的保溫杯喝水。

周嬌嬌看了眼,出聲提醒道,“舒然,那是陳時的杯子,你拿錯了。”

黃單說,“我沒帶水。”

周嬌嬌哦了聲,就不說話了。

氣氛挺怪的,黃單拿餘光去看陳時。

陳時察覺到了,他會意地啧啧,露出一臉嫌棄的神情,“得,我那杯子裏的水全給你喝了,回去再給我洗洗,用洗滌精。”

黃單說,“好哦。”

周嬌嬌嘀咕了句什麽,“舒然,我有礦泉水,你要喝不?”

黃單說不用的。

他沒有被轉移的話題拽跑,又繞了回去,“昨晚我做了個夢,在夢裏就夢到了鬼,飄着走路的,沒有臉。”

陳時又出錯了,他把橡皮擦捏的都快變形了,也把紙上的花瓶擦的髒兮兮的,“我還夢見自己成了億萬富翁呢,能算數?”

黃單,“……”

他繼續說,“我那個夢特別真實,我摸到了鬼,黏糊糊的,它跟我說話,我聽不清,聞到了它嘴裏散發出的惡臭味。”

周嬌嬌雙手壓在肚子那裏,抖着肩膀笑,身子還跟着抽抽,“舒然,別說了,我要笑死了。”

周圍的其他人聽了都發出哄笑,人死就死了,哪兒有什麽鬼啊,真會搞笑,一個夢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黃單的眉頭動動,很好笑?正常人聽到了,即便不怕,也會起雞皮疙瘩,或者是惡心排斥吧?

他捏着鉛筆轉了個圈,畫室裏的人膽子很大,心也很大。

生活在鬼比人多的靈異120區,很有可能在睡覺,吃飯,逛街的時候,都有鬼在旁邊看着,竟然還這麽盲目的相信沒有鬼,也不知道該說他們運氣太好了,還是太差了……

上午沈良沒出現。

黃單一張靜物沒畫完,他回了小院,等陳時去別家換煤球時,就站在沈良的屋子門外敲門,好半天都沒回應。

隔壁的齊放開門出來,“人回來過,後來又出去了。”

黃單看過去,見齊放穿着件黑色的皮衣,裏面套着灰毛衣,打扮的簡單随意,他長的高,體格健壯,有一股子勁兒,絡腮胡似乎一直沒什麽變化,還是那個長度。

“你的課好像特別少。”

齊放聽到笑話般大笑,“那是因為我上課的時間跟你去畫室的時間重疊了,所以你才會産生那種錯覺。”

黃單說,“沈良什麽時候走的?”

齊放想了想,“八點多吧。”

黃單若有所思,如果齊放沒撒謊,那沈良就是從畫室回來,在屋子裏待了一小會兒就走了,或許是拿重要物品,要出遠門。

“你有看到他帶着東西嗎?”

“巧了,他出來時,我正好在水池那裏接水。”

齊放說,“他只背了一個背包,沒帶別的,急急忙忙就往外面走,趕着去投胎似的,我喊他都沒搭理。”

黃單轉過頭,又轉回去,“你夜裏彈吉他,沈良好像聽不見。”

齊放冤枉道,“最近我可沒彈了啊。”

黃單看着他,“我說的是之前,不止是沈良,後面租房子的那些人都沒什麽反應。”

齊放笑了笑,“有的人睡眠很淺,一有動靜就醒了,也有的人睡着了,就跟死了一樣,地震了都不知道。”

他啊了一聲,“我同學在等我吃飯,我先走了,回聊。”

黃單望着齊放離開的背影,又去看沈良屋前緊閉的房門,他的頭有點疼,有一種迷霧重重的感覺。

陳時換了燒紅的煤球回來,加一個煤球以後就把茶壺放上去燒水,“媽的,換煤麻煩死了,下回不換了,我們自己點。”

黃單心說,自己點更麻煩,他在原主的記憶裏搜到過幾個片段,煤沒有點着,還搞的烏煙瘴氣,鼻涕眼淚糊一臉,弄一次後悔一次。

陳時在盆裏洗洗手,“去米裏掏掏,看柿子有沒有熟。”

黃單去掏了,也摸了,都沒熟,他換了個事說,“沈良不在屋裏。”

陳時把一塊藍毛巾從繩子上拽下來,随意的擦手擦臉,“你管他幹嘛?你要是閑的慌,就給哥哥做幾道英語題。”

黃單說,“你自己寫。”

陳時哎了聲,“沒良心,你一天到晚的盡操心別人的事,卻不管我的死活,虧我每天跟你同床共枕,肩膀給你當枕頭靠,給你買糖吃,還給你暖被窩。”

黃單,“拿來。”

陳時立馬去桌上拿英語的資料書。

沒到十五分鐘,黃單就把一頁上面的題目全做完了,他脫了衣服褲子上床睡午覺。

陳時一手拿着書,一手拿詞典查意思,歷經千幸萬苦,最後還是往後翻,照着上面的答案比對,出來的結果讓他一張臉極為好看。

“張舒然,你沒必要走美術這條路吧?”

少年已經睡着了。

陳時走到床邊,頓了頓才彎下腰背,手撐在兩側,凝視着少年,他鬼使神差的緩緩湊近,在離那兩片唇有一寸距離時停住了。

“張舒然同學,我正式的通知你,上午你親了我一下,我要讨要回來,雙倍。”

話落,陳時閉上眼睛,壓上了少年的雙唇,他維持着這個動作,心裏想着別說雙倍,已經很多倍了,可以退開了,但他卻沒有,反而用舌尖抵開少年的唇齒。

把人親的呼吸不過來,陳時才回過神來,他的臉上一熱,騰地後退幾步,做賊心虛的在屋子裏來回走動,覺得自己特傻逼,“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親幾下怎麽了?”

這麽一想,陳時就往少年的唇上瞥,幾秒後就又湊了上去。

黃單蹙了一下眉心,“疼。”

陳時放輕了力道,他親着少年,親出了纏綿的味兒,倒黴的是自己。

五指姑娘最近的工作量非常大,已經力不從心了。

下午出現在畫室的時候,黃單的嘴上有個小口子,一看就是被咬的,其他人看見了,也不會過來問什麽。

除了周嬌嬌。

黃單被問起,只好說是自己嘴饞。

周嬌嬌一副深有體會的樣子,“我也有過,正吃着飯呢,突然就把自己給咬了,疼的要死。”

黃單松口氣。

他打開顏料盒子,“沈良上午沒來,下午恐怕也不來了。”

周嬌嬌撓撓臉,“我聽說他早上走的時候很不對勁,誰知道幹什麽去了,哼,他想的倒是容易,以為找個人代替自己就沒事了,怎麽可能,早晚要輪到他。”

黃單側頭,“什麽輪到他?”

周嬌嬌摳了好幾下手上的指甲油,“當模特啊,不然還能是什麽?舒然,你沒事吧?”

黃單搖頭,“沒事。”

周嬌嬌很小聲的說,“舒然,剛才你不說話,盯着我看的時候有點吓人。”

黃單,“會嗎?”

周嬌嬌小雞啄米的點頭,“真的,你以後別那樣了。”

黃單答應了。

周嬌嬌往陳時的方向努努嘴,“他來了,你跟我說話的次數都少了好多。”

黃單剛擰開湖藍,要往小格子裏弄,就聽見周嬌嬌的聲音,她離的很近,說話時會有糖果的甜味兒,“舒然,你是不是喜歡他?”

他的指尖一抖,一大塊湖藍掉在了地上。

周嬌嬌呀了聲,就去把上面幹淨的湖藍弄到黃單的小格子裏,“底下髒的不能用了,要是你不夠用,我那兒有。”

黃單說夠用。

周嬌嬌說,“舒然,你別誤會,我說的喜歡,是你們男生之間的那種,我就覺得你跟陳時走的很近,比你跟林茂還要近。”

黃單的太陽穴微抽,看來他跟陳時在外面要注意點了。

就在黃單以為沈良出事了的時候,他回來了。

沈良剪了個新發型,穿了身新衣服,換了個新畫板,滿臉笑容,不見絲毫陰郁,像是變了一個人。

黃單用怪異的目光打量沈良,對方竟然沒死。

這太奇怪了。

之前夏唯殺死自己之前,當過兩次模特都沒臉,林茂墜樓前被換了臉,沈良怎麽可能沒事?

難道他在失蹤的幾天裏面,已經找出事情的關鍵,讓自己度過危險了?

沈良察覺到黃單的視線,他笑着說,“舒然,怎麽,我回來了,你好像很驚訝啊?”

黃單說沒有的事,“這幾天我們跟老師都很擔心你。”

沈良剛把手搭到黃單的肩膀上,就被洗完調色盤回來的陳時給撥開了。

黃單不動聲色的觀察。

沈良沒動怒,他說笑,“陳時,你跟舒然只是合租一個屋子,他又不是你的,你幹嘛這麽緊張?”

陳時的唇線抿直,“說什麽呢?”

沈良說,“開玩笑的。”

陳時冷冰冰的說,“誰他媽跟你開玩笑?”

沈良聳肩,“抱歉。”

黃單的眉心擰在一起,換做平時,沈良已經冷了臉色,也會陰陽怪氣,現在這個截然不同。

一個人的性情會多變,但應該不會變的這麽徹底吧?

黃單偷偷的跟陳時說,“沈良有點怪。”

陳時叼着煙,“嗯,他那樣兒,像是大難不死。”

對,是那個感覺,黃單捏捏手指,沈良就算知道了什麽,查到了什麽,也不會告訴誰,他的嘴巴很嚴,根本不可能撬開縫隙。

沈良回來後,畫室裏跟以往一樣,一些人忙着練習,一些人在百般無聊的打發時間。

就在沈良回來的第四天,有個女生突然暈倒了。

黃單認得,她是市一中的女生,跟周嬌嬌的情況有點相似,她媽媽會經常過來陪她,平時她跟沈良走的最近。

那女生畫的也好,跟沈良是男才女貌,很般配。

畫室裏亂了起來,張老師上前去看女生,其他人也圍了過去。

女生昏迷不醒。

沈良跟另外兩個男生一起把她送去了醫院。

女生醒過來,發現沈良還在,她感激的說,“沈良,這次謝謝你。”

沈良說,“不客氣。”

他的語氣非常溫和, “多注意身體。”

女生的臉微微一紅,“嗯我會的,你也是,我們說好的一起考美院。”

沈良笑笑,“對,說好的。”

女生睡了過去。

沈良一直在病房,等到女生的家人來了,他禮貌的打了招呼才離開。

沒多久,輪到女生當模特。

黃單擡頭看去,發現女生的五官談不上有多漂亮,遠遠不及夏唯的驚豔,但勝在皮膚白皙無暇,越看越覺得不錯。

寫生的除了黃單跟陳時,就是沈良,周嬌嬌,還有另外三男一女。

中途歇息的時候,女生會去沈良那兒看他的畫,倆人有說有笑的,很暧昧。

第二天,昨晚寫生的幾個人畫的畫裏,女生沒有臉。

黃單的眼皮一跳,人愣住了,怪事不是只在夏唯,林茂,沈良三人身上嗎?為什麽會把別人牽扯進來?

陳時摸着人臉的位置,說不是橡皮擦的。

黃單是第二次聽到陳時這麽說,第一次是在網吧,夏唯把拍下來的照片給他看,他說的就是這句話。

“不是橡皮擦的,那是怎麽弄的?”

陳時的眼皮半阖,聲音模糊的說,“根本就沒畫上去。”

黃單彎腰湊近,“什麽?”

陳時沒有重複,而是指着人臉的位置,“你摸摸這裏。”

黃單伸手去摸,他之前幾次都摸了,跟這次一樣,沒摸出什麽名堂,只是紙張的觸感。

不對!

鉛筆畫上去了,就會留下痕跡,橡皮擦過了都會有細微的感覺,不會一點都摸不出來,那塊地方就像是沒有被畫過的新紙。

能出現這種情況,除非在畫的時候,就沒畫出臉。

黃單第一時間否定自己的猜想,“不可能,我自己畫的,我很清楚,為什麽會這樣?”

陳時懶懶的附和,“是啊,那是為什麽呢?”

黃單瞥他一眼,“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比如畫室裏有鬼?我們寫生的時候,鬼在搗亂?把臉趴畫板上,不給我們畫?”

陳時把視線從畫上挪開,轉到少年身上,“我覺得你需要出去喝點西北風。”

黃單說,“不想喝,頭疼。”

陳時站起來,哥們般的摟着他出了畫室,把裏面的嘈雜和議論甩在身後。

等到黃單回了畫室,畫被破壞的事就有了結果。

原因是沈良昨晚最後一個走,他忘了鎖門,讓人有機可趁。

女生接受了他的道歉,倆人的關系沒受到一點影響。

黃單往沈良那兒看。

周嬌嬌也看過去,冷哼了一聲,“得意什麽。”

黃單,“嗯?”

周嬌嬌皺皺鼻子,“你沒看到麽,沈良笑的別提有多燦爛了,他還沒把人追到手呢,真不知道有什麽好得意的。”

黃單想聽的不是這個。

周嬌嬌說的只是這個,沒別的。

那件事過後,女生還來畫室畫畫,和沈良走的越來越近,她媽媽偶爾會跟着,沒有出現什麽異常狀況。

天冷了,陳時說要在屋子裏臨摹,黃單也沒去畫室,就搬了個椅子坐在院子裏畫速寫。

身後響起門被推開的聲音,伴随一串腳步聲,“畫的挺好啊。”

黃單在畫小院子裏的水池,“你下課了?”

齊放手裏拿着本書和手機,“別提了,今天老教授不點名,早知道我就不去了,教室裏冷的要死,我快凍成狗了。”

黃單回頭,發現他是一副凍到了樣子,“其實冬天比夏天好,夏天要難熬過了。”

齊放不認同,“不,冬天跟夏天都很難熬,我喜歡春天,要是一年四季都是春天就好了。”

黃單說有的城市四季如春。

齊放露出向往之色,“我是打算畢業了找一個那樣的城市,也不換地兒,就在那裏窩到老。”

黃單聽他說話,手裏的鉛筆沒畫幾筆,凍的手指都僵了。

齊放把書放屋裏,他沒一會兒就又出來了,興致勃勃的站在黃單旁邊看他畫畫。

黃單聽齊放說什麽亮部暗部,他的眼底閃了閃,“你會畫畫?”

齊放咧嘴,“我不會,我姐會,她畫畫的時候,我都在邊上看着,知道一些。”

黃單随口問道,“你姐是學畫畫的?”

齊放說是啊,“她從小就喜歡畫畫,每一本課本上都畫了卡通小人,後來就報考了美術專業,她的夢想是當一名自由畫家,走到哪兒畫到哪兒。”

黃單哦了聲又問,“你姐工作了嗎?”

齊放說還沒,“明年畢業。”

黃單若有所思。

明年畢業,那現在就在讀大四,“在實習單位?”

齊放似乎改變了主意,不想再跟黃單聊自己的姐姐,就把話題岔開了,“那個陳時呢?去畫室了?”

黃單說,“他在屋裏。”

齊放兩只手都放在大衣的口袋裏面,“我隔壁的沈同學沒回來?他把我的水瓶借走了還沒還我。”

黃單說,“他出去了。”

“我看他這些天忙的很,不過你們馬上就要考試了吧,那什麽單招挺重要的。”

齊放打了個噴嚏,下巴往大衣領口裏面縮,“話說回來,你幹嘛在院子裏畫畫,不怕感冒?”

黃單是為了等他。好在有一點收獲。

風大了些,齊放回屋裏去了,黃單冷的不行,也待不下去,搬了椅子離開。

晚上下雪了。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充滿柔情蜜意。

黃單無精打采的縮在被窩裏。

陳時弄的晚飯,一鍋青菜瘦肉粥,他冒着風雪去菜市場買的肉,切成小肉丁丢進鍋裏,剩下的等吃完晚飯放鹽炒了裝起來,明天再炒菜吃。

忙活了一陣,陳時從院子裏打了水進屋,頭上衣服上都是雪,他邊拍邊說,“趕緊起來,再不吃,鍋裏的粥要悶成飯了。”

黃單在被窩裏穿上毛衣毛褲,頂着亂糟糟的頭發坐在爐子旁邊。

陳時揭開鍋蓋,“看看看看,粥都成飯了,叫你起來你偏要賴在床上!”

黃單不在意,“飯就飯吧,能吃就行。”

陳時哼笑,“你倒是不挑。”

黃單說,“沒的挑。”

陳時的面部抽搐,這話是不假,就這環境,要是還挑,就是腦子缺根筋,他去拿大碗裝了粥給少年,肉丁幾乎都在裏面。

黃單吃兩口,味道還不錯,他見陳時碗裏有辣椒,聽對方吃的聲音很脆,就忍不住夾了一塊到嘴裏,“好辣。”

陳時的眼神一暗,“舌頭縮回去。”

黃單的舌頭伸的老長,辣的眼淚都出來了。

陳時把那截舌頭咬住了。

黃單的嘴裏發出唔聲,疼的他哆嗦,碗差點沒拿穩。

陳時捏他的下巴,把流出來的唾液擦掉,“吃個辣椒也哭,真拿你沒辦法。”

黃單哭着說,“太辣了。”

陳時看少年哭,渾身的血液就往一個地兒湧,他咕嚕吞咽口水,試圖用拽衛生紙來轉移注意力。

黃單當着陳時的面兒擤鼻涕。

陳時也不嫌,看多了,他把少年碗裏剩下的小半個辣椒夾嘴裏,眉頭皺了皺,“怎麽這麽辣?我吃了好幾個辣椒都沒事。”

黃單把衛生紙丢垃圾簍裏,“有的辣,有的不辣。”

陳時辣不辣的也聽不進去了,滿心滿眼都是少年,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嘴唇紅潤,泛着水澤,好可愛,想要咬一口,他吞口水,“你把眼睛閉上。”

黃單閉上了。

唇上一軟,他微張嘴,讓對方進來。

陳時把人給咬哭了,還不夠,他想再狠狠的欺負欺負,可惜現在不是時候,“原來書上說的沒錯,接吻真能上瘾。”

黃單的嘴巴被咬破了,哭的滿臉都是淚,現在不想跟他說話。

陳時在邊上拽遞衛生紙,“哥哥我硬了,你說怎麽辦吧?”

他發誓,說這句話真的只是打個嘴炮,絕對沒有龌龊的心思,五指姑娘已經準備進入戰場了。

等到陳時的三魂六魄全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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