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如相忘
程然走後,華辰找出鵬灣居民的資料,仔細地查看,看着看着,他忽然眉頭緊皺,心裏苦笑,老天果然喜歡捉弄人!他合上文件夾,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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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旗朝,天寶二十二年冬,王府。
王府的後花園裏,殺氣騰騰。刺眼的陽光映在劍尖上,銀光缭繞。王被夾在幾個黑衣人中,劍氣飛旋流轉,耳邊铮铮作響。他揮劍間亦守亦攻,招招致命卻點到為止,腳下勁風飒飒的步法,被籠在一片揚起的黃塵中。
一奴仆禀報道:“王爺,連順大人求見”。
王收了劍,身邊陪同練劍的暗衛,跪地行禮後退下。
“宣。”王道。
“參見王爺。”連順單腿跪地行禮。
連順,王心腹之臣,大旗朝天寶一十八年武狀元。
“免禮,何事?”收起劍,問道。
“啓禀王爺,今日宮裏下了一道蹊跷的聖旨,白家小姐被皇上封為公主,不日便要前往金國,嫁與金王也先那布,行和親之策。”連順禀報道。
腦子嗡地一下,死死盯着連順,“哪個白家?”
“回禀王爺,左相白世廷家。”
王頓時覺得天旋地轉,怎麽可能,阿顏平日以男兒身份出現,白府的小姐根本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為何父皇偏偏選中她?
他以劍支地,定定地站了半晌,啞聲問道:“此事是何來龍去脈。”
連順見王反常的表情,不敢怠慢,趕緊回禀了來龍去脈,“前幾日金國派使者前來求親,萬相讓禮部拟了個名單報上去,也不知怎地,選中了白府的小姐。”
萬榮,必定是他在暗中作祟!和親的人選既沒有經過群臣議定,聖旨又頒布得如此倉促,這其中必有陰謀。
王氣得臉色青白,憤怒地說:“我堂堂大旗,文武百官終日明争暗鬥,置國務和百姓于水火,如今竟要靠一個弱女子,來背負一國之難。來人,備車,本王要進宮面見父皇。”
“王爺,萬萬不可沖動啊!”連順跪在地上,攔着氣勢洶洶的。
和親一舉關乎邊疆穩定,大旗歷代派往邊疆和親的女子,一旦被選中,從無更改的先例。如若抗旨,便是滿門抄斬的死罪。
如今立儲之事千鈞一發,況且皇上最恨結黨營私,王若此時幫白家說情,正是中了萬榮一派的奸計。不但保不住白家小姐,恐怕自己都會受此事牽連。
“臣萬死,肯請王爺三思,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連順伏跪在地,死死抱着王的腿。
痛苦地閉上雙眼,喃喃自語道:“阿顏,是我害了你,是我的錯。”
四年的相對,一千多個日與夜,阿顏縱然是男兒裝扮,可瞞得過旁人,如何能瞞得過。他一直在等,等父皇的病有所好轉,便請旨賜婚,娶阿顏做自己的正妃。
王本以為阿顏扮成男兒,是保護她最好的方法,不想反被奸人利用,成為打擊自己和老師的砝碼。
白世廷是的老師,王一派在朝臣中的堅實力量,此事看似是白相立下大功,對王有利,然而據探子回報,和親的人選是右相萬榮所拟,皇上的口谕又是萬貴妃代傳,是真是假無從得知。奪嫡之戰已是箭在弦上,萬氏姐弟又怎會在此關鍵時刻,做出對王有利的舉動?
唯一的解釋是,萬榮既能選中阿顏,想必已然知曉她假扮男裝之舉,自己若是為白家小姐求情,則正中敵人下懷,表明他早已知道阿顏的身份,萬氏定會趁機大做文章,來個一箭雙雕,陷自己與白相于欺君之罪。
事已至此,何不将計就計,實現心中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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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顏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她整日粒米未進,玉兒急得在屋裏打轉。
“小姐,王遣人送來一封信。”白福在門外求見。
阿顏一聽“王”兩個字,眼神一亮,從床上跳下,接過信,信封上俊逸的字體,是親筆所寫。
她急忙拆開信封,見信上寫道:
人生一夢,匆匆如白駒過隙;江山帝位,于吾不過浮雲爾爾。心為離別苦,惟願與卿長相伴。
阿顏抱着信哭成了淚人,原來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在她心裏,乃經國治世之才,必定要繼承大統,成為大旗的一代明君,她不知道心中有何打算,但絕不允許自己成為他的牽絆。
她吩咐玉兒伺候筆墨,用顫抖的筆尖,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天命難違,願君舍棄癡念,兩兩相忘,各自珍重。
讀完阿顏的信,徹夜未眠,思謀了一整夜,心中略略有了把握。
和親聖旨頒下的次日,王上書皇帝,請旨親自護送昭陽公主一行,前往金國和親,并在七日內籌集錢糧,赈濟北疆的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