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求不得
快下班時,華辰忙完手頭的事,按下桌子上的對講,“小桃,請人事部劉總來一下。”
人事部總監劉赫,五十出頭,公司為數不多的元老之一,號稱自己是除了董事長外,最熟悉公司歷史的人。
小桃敲門進來,見他正在埋頭整理面試的成績,“劉總,今年招多少新人啊?”
“跟去年一樣,十個人。”劉赫摘下細金絲邊的花鏡,揉了揉眉心。
“今天來面試人都好優秀啊。”小桃探頭探腦地,瞄了瞄他手上的成績單。
“上千份簡歷裏選出二十個人,我容易嘛我。”劉赫一想起前段時間辦公室堆積如山的簡歷,不自覺的深吸了一口氣。
“你有事嗎?”劉赫見小桃賊眉鼠眼的,忍不住問。
“噢,對,老大找你。”
“你這死丫頭,怎麽不早說!”
劉赫猜到華辰找自己什麽事,一刻不敢耽擱,把面試的評估報告帶在身上,快步向他的辦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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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辰掃了眼成績單,何夏諾,排在第十一名。上午面試的時候,他一眼就認出她了,這三個字已經牢牢印在他腦子裏。
“何夏諾,面試表現得不錯,怎麽才排第十一?”華辰擡眼問道。
“何小姐的教育背景偏弱了一些,也沒有工作經驗。”劉赫陪着小心,在一旁解釋。
“天琴灣項目正缺學規劃的人才,把她留在市場部吧。”華辰雲淡風輕地說了句。
劉赫面露難色,每年招新的名額,都是經董事會定好的,從沒有臨時增加的先例,他欲言又止地問道:“這?華總,今年招新的名額……”
“增加到十一人,我會跟董事會解釋的,把何小姐的檔案發到我郵箱。”華辰冷冷的,語氣沒有絲毫游移。
“行,我馬上回去處理。”劉赫不再多言,轉身退出他的辦公室。
“通知她,這兩天盡快上班。”華辰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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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赫在恒遠工作了十八年,公司上下,最讓他佩服的人,不是華偉國,而是華辰。
他記得華辰剛進公司時,才二十出頭,華偉國就讓他接管集團最重要的地産業務,大家都私下議論,誰都不看好這個年輕的富家公子。
沒過多長時間,華辰的沉穩、睿智和勤奮征服了所有人。不到三年的時間,公司的盈利翻了兩倍,原本五年內上市港交所的計劃,在他的運作下,生生提前了兩年。
華辰在工作上,向來都嚴苛得近乎冷酷,從不會給任何人開綠燈的機會,多年來,這還是第一次,他為了一個新人破例。
十分鐘後,郵箱顯示收到新郵件,華辰迅速點開,個人簡歷上,陌生的名字映入眼簾:何夏諾,二十一歲,畢業于南嶺大學城市規劃專業,雲港市人……
他一條條往下看,心裏苦澀難耐,眼前漸漸泛起水霧,久遠而清晰的記憶,又毫無征兆地撞進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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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旗朝,天寶二十二年秋,惠帝病重,萬貴妃日夜伺候在禦榻前。朝野上下暗流湧動,一場奪嫡大戰猶如弦上之箭,一觸即發。
以右相白世廷為首的一衆官員力主按祖制,立皇嫡子為太子。
然左相之妹萬貴妃獨得聖寵,把持後宮十數年,以左相為首的一派勢力,堅定地擁護萬貴妃之子赫連瑜為太子。
兩派勢力只顧得明争暗鬥,朝政日漸荒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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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赫連已年滿十八,賜封王,搬至臨安北街的禦賜府邸。
這日,白芷顏如往常一樣,來到王府,陪他讀書下棋,王府上下都知道王對相府家的小公子厚愛有加,阿顏在王府向來都是出入自由。
她長驅直入來到後殿書房,負手伫立窗前,身着寶藍色錦緞長衫,身材颀長,面容俊美。
聽到了阿顏細碎的腳步聲,回過頭,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嘴角蕩起一抹柔和溫潤的笑。
阿顏頓覺有些目眩,胸口快跳了兩下,急忙把目光移開,扯出句不鹹不淡的話:“哥哥,窗外有什麽好玩的事,讓我也瞧瞧。”
只問道,“前日給你布置的策論寫得如何了?”
阿顏将手中的紙卷展開,放在的桌案上,得意地笑了笑。
看完後不住點頭,“下月便是科考報名之期,以你現在的才情,絕對能拔頭籌。”
“我,我不準備參加科考。”阿顏頓了頓,語氣中有些無可奈何。
白芷顏天資甚高,又勤奮努力,如今已是太傅們最得意的門生,她也夢想能學以致用,可惜終究是個女子,不可能與男子一樣,參加科考,日後為朝廷效力。
她只得借口道,“我自幼身體不好,家中自有幾個哥哥為朝廷分憂,我想學習醫術,救病治人一樣可為國家效力。”
沒有異議,反倒是心領神會地笑了笑,“也好,明日我便進宮,請太醫院的院正收你為徒。”
阿顏驚喜地望着,像幼時一樣撒嬌道,“我就知道無論我想做什麽,哥哥都會支持我。”
“你我對弈一局?”擺開棋盤相邀。
兩人對坐桌前,凝神不語,眉宇浮現一抹揮之不去的愁緒,落子間有些心不在焉。
阿顏明白的心事,皇上病重,金國賊子屢犯大旗北疆一代,當地又逢大旱之年,早已民不聊生。
朝廷早該增派兵力,痛擊金人,并早日将赈災的錢糧運至北疆,解百姓水深火熱之苦。
可朝堂衆臣卻日日為立儲一事明争暗鬥,置北疆百姓于不顧,如此下去,恐有傷國祚根基。
在阿顏心目中,她的哥哥德才兼備,心懷天下,既有經世治國之才,又有博愛萬民之心,絕對是大旗未來的明君。
皇上最看重的是皇子,可如今他一病不起,萬貴妃日日守在禦榻前,不允許任何人接近,聖上的各種旨意都是通過她才能傳到殿外。
朝中有左相的支持,一旦皇上駕崩,難保她不會為了皇子瑜做出假傳聖旨的事。到時必定會有一場惡戰,自古奪嫡失敗者的下場何其慘烈,阿顏連想都不敢想。
“我走錯了,不算數。”阿顏撚起剛落下的一顆黑子,故意耍賴,但願能讓從憂慮中分神。
“好,你重來便是。”淡淡地應道,凝重的表情沒任何變化。
阿顏輕嘆口氣,伸手撫了撫他的眉心,“哥哥,近來你時常愁眉不展,我聽父親提起過朝中的形勢,你不要太過憂心,上天定會保佑皇上龍體安康。”
“若我不是生在皇家,天賦重任不可推,我多想與你快意江湖,走遍我大旗的每寸河山。”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光彩,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望着的溫情脈脈的眼神,阿顏臉上一熱。她已是情窦初開的年紀,四年的相知相伴,她對心生愛慕,情思萌動。
皇家的婚配是何等嚴苛,她心中了然,也明白一直以來,只是把自己當弟弟看待。
思戀而求不得,阿顏日日輾轉煎熬,不敢表露半分心跡,她怕一旦暴露身份,與哥哥一起讀書,作畫,下棋,騎馬,都會變成奢望。